这个国家太心酸，200万平方公里国土富得流油，却一条河都没有

翻开一份世界地图，把目光移到阿拉伯半岛，会发现一件颇为反常的事情。这块占据半岛七成面积的巨大土地上，用蓝色标注的地表河流一条都找不到。这个国家国土面积225万平方公里，东濒波斯湾，西临红海，海岸线长达2437公里，然而两侧海水滔滔，中央黄沙浩瀚，连一条常年流淌的河流都不曾出现。它就是全球第二大石油储量国沙特阿拉伯。

万里沙海坐拥石油帝国

沙特这个国名的来历本身就带着一点戏剧性。开国君主伊本·沙特1902年从利雅得起兵，用了整整三十年时间兼并各方部落，1932年9月23日正式宣告沙特阿拉伯王国建立。国名两个词拆开来看，＂阿拉伯＂在当地语言里指沙漠，＂沙特＂则来自王室姓氏，意思接近＂幸福＂。合起来直译，就是＂幸福的沙漠＂。

不过若单从气候讲，＂幸福＂二字确实有些牵强。除了西南部高原一小块地中海式气候区外，全国九成以上土地都属于典型的热带沙漠气候。夏季炎热干燥，最高气温可达50摄氏度以上，冬季气候温和，最低温度在10摄氏度左右，年平均降雨量不超过200毫米。这样的降水条件，根本撑不起一条能全年流淌的河流。地图上偶尔画出的几条虚线水道，也不过是雨季偶发的＂瓦迪＂，也就是干涸河床，稍晴几日就再无水痕。

真正把沙特的命运翻转过来的，是脚下的黑色液体。1933年，伊本·沙特把大片荒漠租让给一家美国石油公司勘探，二十年后石油年产量突破300万桶。到了本世纪二十年代，沙特已经成为世界能源市场上不可动摇的定盘星。已探明石油储量2976亿桶，居全球第二位，约占全球总储量的17.85%，每日原油产能1200万桶，石油产业产值占GDP比重接近一半。

除此以外，沙特天然气储量9.23万亿立方米，占世界储量的4.6%，居世界第六位，另外还有金、铜、铁、铝等三十多种金属矿藏，以及大量钾盐、磷酸盐等非金属矿产。

雄厚的资源基础支撑起惊人的财富积累。2023年，沙特名义GDP全球排名第19位，是海合会国家、中东北非、阿拉伯国家中最大的经济体。人口结构同样打上了石油繁荣的烙印。

沙特人口约3218万，其中沙特籍人口约1879万，外籍人口约1338万，沙特籍人口占比约为58%。数以百万计的外籍劳工从南亚、东南亚涌入，承担着本地人不愿从事的体力工作，菲律宾、印度、孟加拉国的侨汇经济也因此长期系于沙特之上。

全境无河催生取水焦虑

石油给沙特带来了美元、豪宅、地铁、机场，却始终换不来那件最基础的东西：水。地表既无长流河，全国的用水几乎全靠地下水开采和人工产水维系。传统方式是打井抽取化石地下水，随着城市扩张与人口膨胀，这条老路很快显出疲态。

沙特绝大部分地下水属于远古时期沉积形成的封闭水层，一旦抽走难以补充。学术界通常将其归入不可再生资源范畴。多年过度开采，令水位下降的速度远远超过自然回补速度。政府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在境内修建了两百多座水坝，试图截留稀少的雨季径流，但基础降水量摆在那里，收集到的水量对于城市和农业的胃口只是杯水车薪。

问题的另一半，藏在浪费之中。为了让沙漠中的都市显出绿意，沙特每年投入巨额水资源用于城市绿化和农业灌溉。耕地面积虽小，用水占比却居高不下，水管老化、计量不足、居民节水意识淡薄等问题层层叠加，使人均用水量常年位居全球前列。

真正为沙特续命的，是漫长的海岸线。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海水淡化每立方米的成本高达数美元，即便是财大气粗的沙特也难以承担规模化应用。此后数十年间，随着反渗透膜、多级闪蒸技术不断迭代，成本一路降至几十美分区间。沙特借着这个窗口大规模投入，最终把海水变成了这个国家的第二种＂石油＂。沙特是世界上最大的淡化海水生产国，其海水淡化量占世界总量的20%左右。

其中位于波斯湾沿岸的拉斯海尔电力和海水淡化厂，长期被列为全球最大的同类设施之一，日产淡水规模超过百万立方米，为利雅得等内陆城市输送用水。为了把海水变成饮用水，庞大的能耗只能靠烧油发电来支撑。这就意味着，沙特每一杯淡水的背后，都在悄悄消耗一份不可再生的化石燃料。

此外，海水淡化的副产品，是难以处理的高浓度卤水。这些卤水目前多半直接就近排入海湾，长期积累对海洋生态构成明显威胁，被环境学者视为未来的隐患。

除海水淡化外，沙特还在污水回用上砸下重金。中水处理后主要用于农业灌溉和市政绿化，缓解一部分饮用水压力。可即便如此，人均可再生淡水资源的下降曲线依然陡峭。国际公认的严重缺水阈值为人均500立方米，沙特多年来一直远低于这条线。

转型愿景遭遇现实阻力

意识到＂油＂和＂水＂这两条命脉都不牢靠，沙特开启了历时十年的战略转身。2016年4月，＂沙特阿拉伯2030愿景＂正式发布，主线是通过发展非油产业摆脱资源依赖。2021年前后，沙特陆续推出＂沙特制造＂计划、＂绿色沙特＂倡议、区域总部政策等配套措施。＂沙特制造＂计划支持本土制造与出口，力争2030年非油产业占GDP比重由16%提升至50%。

在这一系列构想中，最引人关注的是位于西北红海沿岸塔布克省的NEOM新城项目，其中标志性板块＂The Line＂设想用一条长达170公里、高500米的镜面结构城市容纳数百万人口。项目公布之初就被寄予＂后石油时代＂支柱产业的厚望，计划涵盖零碳城市、海港、山地滑雪度假区多项内容。

只是构想虽美，落地极难。项目推进过程中，各种问题接连暴露。一份泄露给《华尔街日报》的2025年3月内部审计报告估算，按原设计标准完成The Line，成本约为8.8万亿美元，工期要延至2080年。

沙特公共投资基金随后在2025年8月对该项目减记80亿美元。到了2025年下半年，工程节奏被迫大幅调整。到2025年末，只有一段2.4公里的部分完工，尚无居民入住。为NEOM提供融资的沙特公共投资基金近期录得与该项目相关的80亿美元减记，显示财政压力。官员已悄然把整体完工时间推至2045年。

沙特官方也在悄悄修正节奏。＂愿景2030＂转型战略启动近十年后，利雅得的优先事项已随时势发生变化。当下科技和人工智能成为王国的关键优先方向。＂我们正在稍微向最需要的领域进行重新排序，如今是科技，是人工智能。

＂沙特经济部长费萨尔·易卜拉欣2025年10月对CNBC如是表示。2025年9月，沙特财政部在预算前声明中估计，2026年财政赤字将为GDP的3.3%，并表示对该水平感到放心。这套表态背后，是石油价格波动、公共投资基金压力上升的现实。

即便如此，沙特并未彻底放弃NEOM，只是选择聚焦更有商业可行性的板块。Oxagon是NEOM最具战略连贯性的部分，作为一个八角形浮动工业综合体，已吸引93亿美元的合同。绿氢工厂建设进度过半，Trojena山地度假区仍在建。中国企业在其中承担了不少基础设施工程。中沙合作近年间从原油贸易延伸到基建、新能源、数字经济多个层面，2024年沙特对华原油出口保持在479亿美元规模，两国经贸依存度持续加深。

回到最初的问题，200万平方公里的沙漠国土上，连一条河流也没有，这份天然缺陷从未离开沙特。石油带来的富裕，掩盖的是资源依赖与生态承载之间日益紧绷的张力。财政赤字、地下水枯竭、海水淡化的高能耗、超级工程的资金压力，如同镶嵌在幸福沙漠边缘的几道细纹，正悄悄提醒这个国家：黑色黄金终有见底之日，而水与转型，才是真正的长期命题。

参考资料：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对外投资和经济合作司、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 沙特阿拉伯（202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