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还是刮不干净。
萧欣瑶握着方向盘,手机响了一声。她瞥了一眼,是叶冠宇发来的:“挂水疼死了,你快来啊。”
副驾驶上的许博文全身都湿了。
刚才她说“你下去”的时候,他看了她三秒,然后拉开车门,直接走进了大雨里。
萧欣瑶咬了咬嘴唇,踩下油门。手机又亮了,她以为又是叶冠宇催她——可屏幕上显示的,是许博文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她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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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萧欣瑶和许博文结婚五年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够两个人从甜蜜走到平淡,也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清。
今天是萧欣瑶的生日。
许博文提前下了班,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又买了虾和排骨。他知道萧欣瑶喜欢吃清蒸鲈鱼,特意跟卖鱼的师傅说了好几遍,一定要新鲜的。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洗菜、切姜、腌肉,动作不紧不慢,像个熟练的老手。
米饭在电饭煲里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往上冒,把窗玻璃糊了一层雾。
许博文炒了四个菜,都是萧欣瑶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灼虾、还有一个蒜蓉空心菜。他把菜端上桌,摆好了碗筷,然后看了看手机。
六点半。他给萧欣瑶发了条微信:“饭做好了,等你回来。”
对方没回。
七点,菜还冒着热气。许博文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他给萧欣瑶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头很吵,有音乐声,还有男男女女的笑声。
“饭做好了,你几点回来?”
“我跟朋友在外面呢,你先吃吧,别等我了。”萧欣瑶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今天是你生日,我做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非得在家过。”萧欣瑶打断了他,“挂了挂了,这边信号不好。”
电话断了。
许博文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晌。他慢慢放下手机,坐回餐桌前。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但没人动筷子。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十五分。
八点,萧欣瑶还没回来。
九点,菜彻底凉了。
许博文站起来,把菜端进厨房,一盘一盘放进微波炉里热。热完又端回桌上。他自己没吃,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播什么,他没看进去。
快十点的时候,门锁响了。萧欣瑶推门进来,鞋都没换就嚷嚷着:“哎呀,今天玩得太开心了!”
她看见许博文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还没睡啊?”
“等你。”许博文站起来,“菜我热过了,你要不要吃点?”
“不吃了,在外面吃了火锅,撑死了。”萧欣瑶说着就要往卧室走。
“生日蛋糕还在冰箱里,我买了一个……”
“明天再吃吧,困了。”萧欣瑶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博文站在客厅里,一个人面对着满桌的菜,还有那个放在冰箱里的蛋糕。
他没有吃,也没有睡。
而是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萧欣瑶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在跟谁聊天,打几个字笑一下,屏幕的亮光一闪一闪的。
许博文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第1天。”
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02
萧欣瑶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作不算忙,但应酬不少。
叶冠宇是她在一次活动上认识的。自由摄影师,长得不错,嘴上像抹了蜜,见谁都叫“美女”。他加了萧欣瑶的微信,说是以后有合作再联系。
后来合作没影儿,私下倒是越走越近。
叶冠宇会哄人,隔三差五发消息嘘寒问暖。
萧欣瑶今天发了条朋友圈说“加班饿了”,十分钟后叶冠宇就发来一张自己做的炒饭照片,配文“来,我给你留了一份”。
萧欣瑶回了个笑脸表情。
她喜欢这种感觉。有人惦记,有人关心,有人在她忙得心烦意乱的时候说一句“别太累了,我心疼”。
这些许博文从来不会说。
许博文只会默默地把她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默默地把饭做好,默默地在门口等她回来。什么也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
萧欣瑶有时候看着他,心里会冒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谈不上厌恶,但也谈不上喜欢,就只是……没意思。
这天晚上,许博文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萧欣瑶和叶冠宇并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火锅的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两个人挨得很近,脑袋都快凑到一块了,正在听叶冠宇手机里的一段音乐,耳机一人一只。
看见许博文进来,萧欣瑶抬了一下头:“回来了?厨房有米饭,我留了。”
“我吃过了。”许博文的声音不大。
“哦,那行。”萧欣瑶又转过头去,继续跟叶冠宇说话。
叶冠宇倒是客客气气地站起来,冲许博文点了下头:“许哥回来了啊,不好意思,今天来找欣瑶谈工作,顺便吃个饭。”
“没事。”许博文没多说什么,换了鞋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又传来萧欣瑶的笑声。
许博文坐在床边,哪儿也没看,就盯着自己的手。工作了一天,手指上沾了打印机墨粉,黑黑的,洗不干净。
他听见外面萧欣瑶在笑,笑得很开心。
后来他听见叶冠宇说“那我走了”,然后是脚步声,门开又关上,然后是萧欣瑶送完人回来的动静。
萧欣瑶进了卧室,看见许博文坐着,说了句:“你怎么不去洗澡?”
“这就去。”
许博文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走出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茶几上的外卖盒子还没收,火锅的汤已经凉了,上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
他没说什么,自己走进了卫生间。
水哗哗地响着,热气往上蒸腾。他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着头,闭着眼睛。
那晚,许博文睡得很早。萧欣瑶以为他睡着了,自己又拿着手机在被窝里跟人聊天,屏幕的光一明一暗的。
许博文其实没睡。
他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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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肖玉兰来城里住几天。
肖玉兰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次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到城里来检查。
许博文请了半天假去接她。萧欣瑶知道婆婆要来,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好看。
肖玉兰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子土鸡蛋,还有一只杀好的鸡。
“这是老家自己养的,肉紧实,炖汤给欣瑶补补身子。”
萧欣瑶接过袋子,随口说了句:“妈,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肖玉兰讪讪地笑了一下,换了鞋进去。
晚上,肖玉兰想露一手,做了几个自己的拿手菜。咸菜炒肉丝、酸豆角、还有老家带来的腊肉,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味儿。
萧欣瑶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妈,这咸菜太咸了。”
“咸吗?”肖玉兰赶紧也尝了一口,“是不是我放盐放多了?”
“是挺咸的。”萧欣瑶把筷子放下,“还有这个饭,是不是太硬了?”
“电饭煲我就按了开关,不知道怎么回事……”肖玉兰局促地搓着手。
“算了,我不吃了。”萧欣瑶放下碗,站起来进了卧室。
许博文刚要站起来去哄,肖玉兰拉住了他的手腕。
“儿子,别去了。”
肖玉兰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音。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是妈做得不好,你别跟欣瑶吵。”
许博文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妈,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肖玉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儿子,你要是过得苦,就别撑了。妈没事,妈一个人也能过。”
许博文的手握紧了,骨节发白。
那天晚上,许博文把母亲送到客房,帮她铺好被子,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
肖玉兰躺下了,许博文却没有走。
他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很久没有说话。
“妈,”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对不起你。”
“傻孩子,说什么呢。”肖玉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是妈的儿子,妈不怪你。”
许博文低下头,眼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天晚上,他又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第203天。”
然后他锁上手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待到天亮。
04
许博文考了三年注册会计师,终于拿下了。
公司知道以后,领导找他谈话,说准备提拔他当副科长。工资能涨一截,手底下也能带几个人。许博文点了头,说谢谢领导,会好好干。
回到家,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萧欣瑶。
“真的?”萧欣瑶眼睛一亮,“涨多少?五千有吗?”
“可能比那个数多一点。”
“太好了!”萧欣瑶拍了下手,“我跟你说个事儿,正愁没钱呢。”
“什么事?”
“叶冠宇想开个摄影工作室,我俩合伙,一人出二十万。我现在手头就八万,还差十二万。你那个副科长的工资,下半年不就有了吗?”
许博文愣在原地。
“叶冠宇自己没钱吗?”
“他钱都投器材上了,手头紧。”萧欣瑶说得轻松,“我们两个合作,一个负责拍一个负责谈客户,稳赚不赔的。”
“那二十万也不是小数目。”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舍不得?”萧欣瑶的脸色变了,“我们是夫妻,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不是小气。”许博文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觉得,二十万不是一笔小钱,至少应该先了解一下这个项目靠不靠谱。”
“叶冠宇是我朋友,他还能骗我不成?”
“我不是说他骗你——”
“行了行了,你不想出就算了。”萧欣瑶转过身去,“我自己想办法。”
许博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堵。
他不是不想出。
他是想不通,为什么他苦心考了三年才换来的成果,萧欣瑶能这么轻易地就要把它花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还不是她的亲戚,不是她的姐妹,只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朋友。
而且是个男人。
许博文想起叶冠宇看萧欣瑶的眼神,那种眼里的光,不是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只会换来萧欣瑶的一句话——“你想多了,他就是我朋友。”
那晚,许博文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365天。”
他在备注里又加了一行字:“一年了。”
然后又加了一句:“她没问过我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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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大雨是从下午两点多开始下的。
雨很大,像是天上有人拿盆往下泼。路上积水快到脚踝了,汽车开过去,溅起的水花能打湿半个车身。
许博文今天加班,到六点才开始收东西往外走。
他给萧欣瑶发了条微信:“我下班了,你开车小心点,雨挺大的。”
萧欣瑶回了一个“嗯”。
他站在公司楼下,雨太大,伞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给萧欣瑶打了个电话:“你能不能来接我?我伞不好打。”
“你打车不就行了?”萧欣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这雨太大了,打车软件要等很久。”
“行吧,你在那儿等着,我过来。”
许博文松了一口气,站在屋檐下等着。雨顺着风斜着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子,但他没往后退,因为他怕萧欣瑶来了看不见他。
等了二十分钟。
雨下的更大了,路上的车都慢了下来,像蜗牛一样往前爬。许博文的裤腿全湿了,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给萧欣瑶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你到了吗?”
“快了快了,这边堵车。”
许博文挂断电话,继续等。雨越下越大,他没有伞,只能站在屋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又等了十分钟。
他看见远处有车灯亮着,是萧欣瑶的车——车牌号他记得很清楚。
车往前开了一段,然后停在了十字路口。
许博文正要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突然看见那辆车没有往他这边拐,而是调了个头,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他愣住了。
手机响了。
是萧欣瑶的微信:“你自己打车吧,我有急事。”
下面又跟了一条:“叶冠宇挂水,我得去医院接他,他一个人没人照顾。”
许博文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不眨地看了很久。
雨点打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没有打车。
他走出屋檐,走进了雨里。
雨很大,打在身上生疼。他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衣服湿透了,紧紧的裹在身上。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灌进领口、袖口,冷得他直哆嗦。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跑。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在大雨中走。
雨声很大,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车开过去,溅起的泥水打在他腿上,他也不躲。
走了快半个小时,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第512天。”
然后他按下了“完成”。
他把手机收好,继续往前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钥匙落在办公室了。
他站在门口,淋着雨,给萧欣瑶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响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然后第四遍。
最后他听见了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站着的地方,在地上聚了一小滩。
他没有再打了。
而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机放在旁边。
雨还在下。
他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备忘录的截图。他发给了萧欣瑶,然后打了一行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关了。
06
萧欣瑶赶到医院的时候,叶冠宇正靠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挂着水。
“你怎么才来?”叶冠宇看见她,皱了一下眉头,“我都快挂完了。”
“下这么大的雨,开车堵死了。”萧欣瑶在他旁边坐下,“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急性肠胃炎?”
“昨天跟客户吃饭,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叶冠宇揉了揉肚子,“疼了我一晚上,实在受不了才来的。”
“你也是,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注意点。”
“我这不是有你嘛。”叶冠宇冲她笑了一下,“有你照顾我,我怕什么?”
萧欣瑶也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有,就是肚子疼。”
“那等挂完水,我带你去喝点粥,养养胃。”
“行。”叶冠宇点点头,“我想喝街口那家老字号的皮蛋瘦肉粥。”
“行行行,等会儿给你买。”
萧欣瑶坐在旁边,掏出手机。这才看见许博文给她打了三个电话,还有一条微信。
她打开微信,看见许博文发来一张截图,是手机备忘录的截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没来得及细看。
下面还有一行字:“我淋了四十分钟的雨,走回来的。钥匙锁在办公室了,进不去门。你在哪里?”
萧欣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她本来要去接许博文,结果叶冠宇一打电话,她调头就走了。
“怎么了?”叶冠宇看她脸色不对。
“没事。”萧欣瑶把手机收起来,“许博文说他没带钥匙,进不去门。”
“那怎么办?”
“我等会儿让他去我妈那儿拿备用钥匙吧。”萧欣瑶站起来,“我先去给你买粥。”
她走出急诊室,给许博文打了个电话。
响了一声,挂了。
她又打。
这一次,通了。
“喂。”许博文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不像生气,也不像难过,就是平平淡淡的。
“你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没听见。”
“你今天回我妈那边拿一下备用钥匙吧,我这边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好。”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萧欣瑶拿着手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没多想,拿着钱包出去买粥了。
等粥买回来,叶冠宇的针也挂完了。两个人出了医院,萧欣瑶开车把叶冠宇送回了家,又蹲在他家客厅里帮他收拾了一下屋子。
叶冠宇靠在沙发上,看着忙前忙后的萧欣瑶,笑着说:“你老公要是知道你这样伺候别的男人,会不会吃醋啊?”
“他吃什么醋,我们就是朋友。”萧欣瑶头也不回。
“也是,”叶冠宇笑了笑,“许哥那个人,看着也不像会吃醋的样子。”
萧欣瑶没接话。
她收拾完,坐回沙发上,终于有空打开手机。
看见了许博文发的那条短信。
一行字,很短。
“离婚吧,明天民政局见。东西我搬走了,钥匙在桌子上。房子归你。”
萧欣瑶看着屏幕,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翻许博文之前发给她的那张截图。
备忘录的截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日期和记录。
“第1天,她说她跟朋友吃饭,让我别等她。我做了四个菜,一个蛋糕,最后全倒了。”
“第87天,她在客厅跟叶冠宇吃火锅,让我自己热饭吃。”
“第203天,我妈来家里,她嫌我妈做饭难吃。我妈哭了。”
“第365天,她要我出20万帮叶冠宇开工作室。”
“第512天,大雨,她没有接我。我走了四十分钟回家。”
萧欣瑶的手开始发抖。
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朝上,那张截图还亮着。
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屏幕,画面突然一黑——没电了。
她坐在叶冠宇家的客厅里,手里攥着一块漆黑的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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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萧欣瑶从叶冠宇家里冲出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家的方向开。
一路上她的脑子都是懵的。她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肯定是闹脾气,明天就好了,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但她的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地抖。
她想起许博文发的那张截图,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她根本不知道他记了一笔又一笔的日期。
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写备忘录。
认识许博文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发脾气,从来不说重话。
什么都是“没事”、“没关系”、“你忙你的”。
她一直以为他是真的不在意,真的心大,真的无所谓。
她没想到,他全记着。
一件都没落下。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她看见家里的灯是黑的。
她冲上楼,拿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亮堂堂的——许博文把灯开着,桌上放着一把钥匙。就是那把她说他忘记带的那把。
家里很干净,比平时还干净。
她冲进卧室,衣柜开着。许博文的衣服全没了,他那边的床头柜也空了,就剩一个充电器,线整整齐齐地绕好了放在那儿。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他的牙刷没了,刮胡刀没了,毛巾也没了。
她回到客厅,看见餐桌上除了钥匙,还放着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