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估分三百我偷偷哭,查分时屏幕跳出685,激动得手抖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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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热得要命。

估分那天晚上,我那颗心从嗓子眼掉到脚底板,怎么捞都捞不起来。三百多分,女儿亲笔写的,一笔一划,白纸黑字。

我不敢哭出声。

躲在厕所里,眼泪淌了一脸,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我怕被婆婆听到,怕被隔壁的女儿听到。

那三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上班做饭洗衣裳,可一到晚上,枕头就没干过。

好不容易熬到查分那天,女儿坐在电脑前,手指头搁在键盘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得出来,她的手在抖。

我点了点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怕吓着她,怕把那个分数吓跑了。

女儿输完准考证号,点了查询键。

屏幕跳了一下,慢慢显示出几行字。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身子一下就僵住了。

那串数字,让我脑子里嗡嗡的,眼前发花,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整个人像是做梦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01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下午。

高考完了,女儿回了家,啥也没说,把自个儿关在屋里。

她那间小房间,十平米都不到,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连个窗户都没朝着太阳开。

大夏天的,屋里又闷又暗,她就那么坐着,对着一个本子发呆。

我端了杯绿豆汤推门进去。

“思雨,考完了就歇歇,别老闷着。”

女儿没吭声,低着头,头发遮住半张脸。我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肩膀:“妈给你煮了绿豆汤,冰镇过的,喝两口。”

她这才抬头看我一眼,眼眶有点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敢多想,把碗往她手里塞。女儿接过去,喝了两口,又把碗放下。

“妈,我估分了。”

“嗯。”

“考得不好。”

我端着碗的手停了停,笑道:“估分哪能估得准,好多人都往低了估,出来分数能吓一跳。”

女儿摇摇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滴在手背上:“妈,我真是尽力了。”

我赶紧放下碗,一伸手把她搂过来:“别哭别哭,尽力了就行,考多少分妈都高兴。”

嘴上这么说,可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女儿从小就懂事,不是那种会瞎矫情的孩子。她能哭成这样,估出来的分只怕是真的不好看。

那天晚上,我硬着头皮问她要估分结果。

女儿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时手都在抖。

我接过来一看,几门课估的分数写在上面,字迹有点潦草。数学六十多,英语七十多,理综一百二十多,语文六十多。

我心里算了一下,三百二,最多三百五。

拿笔的手,凉了半截。

三百多分,能上啥学校?三本都不一定够得着分数线。我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估分不准”,可心里那滋味,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烙饼。韩卫东在边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震天响。我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去阳台透透气。

外面黑漆漆的,楼下的路灯昏黄昏黄的,几只飞蛾绕着灯柱子乱转。我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看着远处,眼泪又下来了。

那时候我是真不知道日子该咋过。

女儿学习的事,我一直没操过什么心。

她小时候成绩好着呢,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奖状贴了满满一面墙。

班主任来家访都说,思雨这娃有出息,好好培养,能上重点大学。

可我哪有钱给她报补习班?

纺织厂一个月三千来块钱,韩卫东开出租,运气好一天一百多,运气不好几十块钱。

一家人的日子紧巴巴的,每个月还房贷还要还一千多,剩下的钱精打细算才够吃饭。

女儿上了高中,成绩开始往下滑。

起初我没在意,想着可能是刚上高中不适应。

高一下学期,一次月考考了年级两百多名,我有点急了。

班主任孙凯打电话来,说女儿上课走神,作业也老是拖拖拉拉交不上去。

我骂过她,也打过她,可打骂完又心疼。

女儿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说:“妈,我尽力了。”

这句话,高三这一年,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次听到,我心里就跟刀割一样。我也想给她找个好老师补课,可我掏不出补课费。一个钟头两百块钱,我一礼拜的伙食费也就这么多。

后来女儿的分数越来越低,从两百名掉到三百多名,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考了年级四百多。

那会儿我已经不敢问她成绩了,问也白搭。

去开家长会那天,偏偏撞上表姐赵秀玉。

她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她女儿在隔壁学校,成绩好,考一本稳稳当当。

赵秀玉穿金戴银的,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站在教室门口,一见我就笑。

“哟,娟儿,你也来开家长会啊?思雨这回考咋样啊?我听我家闺女说,思雨在学校成绩好像不太好。”

我尴尬地笑了笑:“还行吧。”

“还行是啥意思?”赵秀玉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思雨这成绩,怕不是连大专都够呛。娟儿,不是我说你,这孩子读书,从小就得抓紧。你一天到晚上班,孩子没人管,那能行吗?”

我攥紧手里的包,指甲都快掐进皮子里了。

“我家闺女,这一回模拟考六百多分,老师说冲一冲清华北大都有希望。”赵秀玉越说越来劲,“娟儿,你要是早听我的,让思雨多补补课,也不至于……”

“表姐,我先进去了。”我打断她,转身往教室走,步子快得差点绊倒自个儿。

耳朵根子发烫,脸上烧得慌。

坐在教室里,孙凯老师在上面讲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赵秀玉那张得意的脸。

家长会结束,孙凯把我单独留下。

“思雨妈妈,思雨这个成绩,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老师,她还有希望吗?能不能再补补?”

“补也来不及了。”孙凯推了推眼镜,“我建议你们考虑一下专科院校,有些专业还是不错的。”

出了学校大门,天都黑了。

我没坐车,一个人沿着马路走回去,走了快一个小时。

路边的小店都亮着灯,卖麻辣烫的,卖炒粉的,热闹得很。

可我像走在另一个世界,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闺女,没大学上了。

那晚回到家,我饭也没做,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韩卫东打麻将回来,一进门就问:“有饭没?

“没做。”

“咋不做饭啊?我饿死了。”

“今天开家长会。”

韩卫东一愣:“思雨考得咋样?”

“孙老师说,让我们考虑专科。”

韩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专科也行,学了手艺,饿不死。大不了出去打工,现在大学生不也照样找不到工作。”

我腾地坐起来:“打工?她才十八岁!你让她去打什么工?去厂里拧螺丝?去餐馆端盘子?”

“那你说咋办?”韩卫东把烟掐了,“咱们家这条件,你还想让她咋样?你自己不也没文化,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硬是憋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和韩卫东谁也没再说话,一人占着沙发一头,电视开着,谁也没看。女儿在屋里写作业,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夜深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几天我瘦了快五斤,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白天上班时,手指头缠着纱布,被机器扎破了也没感觉。同事问我咋了,我说没事。

我哪敢告诉别人,我闺女考砸了。

这要是传出去,婆婆知道了,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

02

高考前三天,我突然发现女儿房间里多了一个旧书包。

那书包我以前没见过,灰扑扑的,掉了拉链,用一根橡皮筋捆着口子。

女儿把它塞在床底下,塞得挺深的,要不是我弯腰找她洗脚盆,根本发现不了。

我当时没多想,顺手拽出来,想看看里面装的是啥。

橡皮筋一解开,一沓试卷滑了出来。

我捡起来一看,愣在那儿了。

试卷上写着女儿的名字,分数栏里是鲜红的数字。140、148、145、满分。一张一张,全是高分,有些卷子甚至是满分。

我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是女儿的字迹。

可不对啊。

这些卷子上的字,虽然确实是女儿写的,可跟我们平时见到的作业本上的字迹不太一样。更规整,更有力,像是换了个人写的。

我蹲在那儿,脑子转不过弯来。

女儿啥时候考过这么好的成绩?她不是一直说“尽力了”吗?这些卷子是啥时候的事?她为啥藏起来不让我知道?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又翻了翻书包里其他东西。

有几本练习册,封面都磨破了。

翻开来,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红笔蓝笔标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张成绩单,是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女儿考了年级第九名。

年级第九名!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

这不对啊。女儿不是说她成绩不好吗?她不是说她尽力了也考不好吗?那我看到的那些低分卷子又是咋回事?难道是……

我不敢往深处想,把试卷重新塞回书包里,放回原位,然后装作啥也没发生。

傍晚女儿放学回来,吃饭的时候,我试着问她:“思雨,你那个旧书包还要不要了?怪占地方的。”

女儿筷子顿了顿:“哪个书包?”

就是你床底下那个,灰不溜秋的,拉链都坏了。

“哦,那个。”女儿低下头,“不要了,妈你扔了吧。”

“里面装的啥?”

没啥,旧卷子,没用的。

我盯着她,看她低头扒饭的样子,总觉得哪儿不对。

晚上洗了碗,我跟韩卫东说了这个事。

“卫东,你说思雨是不是有啥事瞒着咱们?”

韩卫东正躺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能有啥事?你瞎想啥呢。

“我今天在她房间翻到一个旧书包,里面全是高分卷子,有的还考了满分。”

韩卫东抬起头:“满分?她不是成绩不好吗?”

“我也纳闷呢。按理说,那些卷子上的分,比表姐闺女还高。”

“那她为啥藏起来?”

“我要知道还问你?”

韩卫东放下手机,想了想:“可能她不想让咱们失望吧。考了高分怕咱们骄傲,以后要求更高。”

“可她平时拿回来的卷子都是低分。”

“那可能……她挑着拿?”

我知道韩卫东没放在心上。他这人就这样,干啥事都不上心,天塌下来都不急。可我不行,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我专门请了半天假,去学校找孙凯。

孙凯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见我来,挺意外的。

“思雨妈妈,您怎么来了?”

“老师,我想问问思雨的成绩。”

孙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思雨这个学期的成绩在这里,您看看。”

我翻开一看,一张张成绩单,分数都不高,跟我见过的那些低分卷子一样。

“老师,思雨从啥时候开始成绩下降的?”

高二下学期。”孙凯推了推眼镜,“之前她成绩一直不错,特别是理科,特别好。但高二下学期,成绩明显下滑,上课也老走神,有时候看着在发呆。

“那她……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考不好的?”

孙凯愣了一下:“故意考不好?这话怎么说?”

我不瞒您说,我在她床底下翻到一堆高分卷子,有的还是满分。

孙凯皱眉:“满分卷子?我没见过。”

“这就是问题。”我急了,“她那些高分卷子,老师您都没见过,那她平时交上去的卷子是啥?”

孙凯沉默了一会儿:“思雨妈妈,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会留意一下。但您也别太着急,孩子压力大,有时候会有一些……反常行为。”

“反常行为?”

“比如故意考不好,给自己减负。”孙凯说,“或者她可能觉得,考得一般,反而不会给家里太大压力。”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从小到大,女儿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

别的孩子要这要那,她从不开口。别的孩子跟爸妈顶嘴,她从不。她怕我辛苦,怕我花钱,怕我为难。

她是不是怕我负担不起大学学费,故意考差?

我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从学校出来,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

太阳晒得人头晕,树上的知了叫得震天响,吵得人心烦意乱。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乱糟糟的。

晚上回到家,我在女儿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我轻轻推开门,女儿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写东西。

“思雨,写作业呢?”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妈今天去学校找孙老师了。”

女儿手里的笔停了停。

“老师跟我说了一些情况。”我斟酌着措辞,“思雨,你告诉妈,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没有啊。”

“那床底下那些高分卷子是咋回事?”

女儿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空气像凝固了,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笔,没回头:“那些卷子,是以前考的。”

“那为啥藏起来?”

“不想让你们失望。”

“可你平时拿回来的……”

“我……”女儿的声音有点抖,“我怕你们考太高期望,我怕我达不到,我怕……”

她说不下去了。

我伸手抱住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思雨,不管考多少分,妈都不怪你。可是你别骗妈,行不行?”

女儿点了点头,把头埋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可我知道,她还是没跟我说实话。

那些卷子,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

因为她最后那句话,说得太快,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背好的台词。

我女儿,不是那么会撒谎的人。



03

接到班主任孙凯的电话那天,我正在车间里忙着。

机器轰隆隆响,车间里又闷又热,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我戴着厚手套,把布匹从机器上扯下来叠好,手上全是老茧。

手机一响,我擦了把汗接起来。

“思雨妈妈,我是孙凯。”

“孙老师您好。”

“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孙凯的语气有点犹豫,“思雨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我心里一紧:“咋了?”

“她这几天请假请得比较多。昨天下午没来上课,说是身体不舒服。今天上午来了,下午又请了假。”

“身体不舒服?”

“我问她,她说胃疼。可我看着她脸色,不像是胃疼。思雨妈妈,您要不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女儿这几天确实怪怪的,吃饭吃得少,说话也少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我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说复习累了。

晚上韩卫东回来,我把这个事跟他说了。

“这孩子是不是谈了?”韩卫东一边换鞋一边说,“现在的娃娃,十八九岁谈恋爱,正常。”

“谈啥恋爱,她一天到晚闷在屋里,跟谁谈?”

“那她在学校总得跟同学接触吧?”

“你闺女你还不了解?她不是那种人。”

韩卫东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想太多。过几天出分,分数下来了一切都好说。”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女儿谈谈。

敲了敲门,女儿在里面应了一声。

我推门进去,她正坐在床上看手机,见我进来,飞快地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

“妈,有事吗?”

“思雨,孙老师说你这两天请假挺多的。”

女儿眼神闪了闪:“我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咋不跟妈说?

“吃了药,好多了。”

我在她床边坐下:“思雨,你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跟妈说说,别一个人闷着。”

“没有,妈,我挺好的。”

“那为啥请假?”

真的胃疼。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躲开了。我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她有事瞒着我。

“思雨,你听妈说,不管发生啥事,你都要跟妈说。妈是你妈,啥事都能帮你分担,你懂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女儿没吭声。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妈。”

我停住脚,回过头。

女儿低着头,声音很小:“如果我说,我有个朋友想自杀,你会咋样?”

我愣住了。

“朋友?谁?”

女儿没回答,轻声说:“没事,我瞎说的。”然后翻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想再问,可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女儿这样,我从来没遇到过。以前她有啥事都会跟我说的,现在她不说了。

那几天,我上班的时候老走神,被工头骂了好几次。下了班回到家,我总忍不住往女儿屋里瞅,看她干啥。她的门总是关着的,里面安安静静的。

我记起床底下那个旧书包,趁她睡着,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除了那些高分卷子和练习册,书包底下还压着一个小本子。

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黑色软皮封面,磨损得厉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翻了开来。

前面几页,是女儿记的笔记,公式、概念、习题答案。翻到中间,夹着一张纸。

一张医院的化验单。

我展开一看,呼吸一下就短了。

化验单上写着:重度抑郁症,建议住院治疗。

患者姓名:方雅。

不是女儿的名字。

方雅?这名字有点耳熟。

我想起来了,是女儿的那个好朋友,经常来我们家的那个女孩子,个子小小的,瘦瘦的,不爱说话。每次来都低着头,偶尔笑一笑,笑起来很腼腆。

“小雅。”

我念叨着这个名字,翻到小本子的后面几页。这一看,我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那几页上,是女儿的笔迹,字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小雅今天又跟阿姨吵架了。她说想死。”

“我去医院看她,手腕上包着纱布。她妈妈说她是自己割的。”

“阿姨说:你要是真有种,就死远点,别死在我面前。”

“小雅哭得说不出话。”

“我说:小雅,你活着,我陪着你。”

再往下翻,我看到了另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不是女儿写的,是方雅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厉害的时候写下的:“思雨,如果我妈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别拦我。”

纸条被女儿用红笔划了两道,旁边写了一句:“我不准。

我整个人都懵了。

手里的纸条轻飘飘的,可我的手指头冰凉。我蹲在床边,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

方雅自杀了?那个小姑娘要自杀?女儿一直在帮她?

可女儿为啥瞒着我?她为啥要请假?她是不是去陪方雅了?是不是偷偷去医院了?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想立刻去问女儿,可我又不知道咋开口。如果她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该咋说?说我翻她东西了?那不是更让她不信任我?

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把东西放回原处,关好门,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屋里,我坐在床边,心慌得厉害。

韩卫东已经睡了,打着呼,啥也不知道。我想推醒他,跟他说这个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能干啥?他能帮啥忙?他顶多就是说一句“你管那么多干啥”,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电话。

方雅的妈妈,是我以前在纺织厂的同事,叫张玉珍。

我记得她有一阵子没来上班了,说是家里有事,请了长期病假。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

这次接了。

“喂?”

“玉珍姐,是我,彭娟。”

那边沉默了一下:“娟儿?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啥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那个……玉珍姐,小雅她……最近咋样了?我听说她好像不太舒服?”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张玉珍的声音传过来:“你咋知道的?

我心里一紧:“玉珍姐,到底咋回事?”

“娟儿,”张玉珍的声音突然哑了,“我家闺女……她差点死了。”

04

我记得当时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啥?”

“上个月,她把安眠药攒了一瓶,全吃了。”张玉珍在电话那头哭起来,“娟儿,我差点就没了闺女,差点就没了……”

我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耳光,耳朵嗡嗡响。

医生说她有抑郁症,很重、很重。”张玉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说她几句,她就受不了了,就说我逼她……我逼她啥了?

“玉珍姐,你慢慢说。”

“我是想让她考个好大学,有错吗?她成绩好,我就是想让她给家里争口气,咋就错了?”

我不知该说啥。

“医生说,她有自杀倾向。”张玉珍哭得喘不上气,“她说她老想跳楼,说我再逼她,她就从那楼上跳下去。娟儿,我吓死了。我这一个月,班都不敢上,天天守着她,哪都不敢去。”

我握着手机,手冰凉:“那她现在咋样了?”

“住院了,在精神科。医生说至少住一个月。”

“思雨她……是不是经常去看小雅?”

“你闺女?”张玉珍吸了吸鼻子,“对,思雨经常来。小雅能撑到现在,多亏了你闺女。她天天给小雅发消息,逗她开心。小雅出事那天,也是思雨先发现的。”

“啥意思?”

“那天小雅吃了药,给我发了个消息说‘妈,对不起’。我当时在上班,没看到。是你闺女打了半天电话没人接,找到我家去,然后报了120。”

“医生说,再晚送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思雨。

我闺女。

她救了人。

可这闺女,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从那天起,小雅开始住院治疗,女儿天天往医院跑。

可这事不能让小雅妈妈知道,张玉珍如果知道是女儿天天陪着,会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还不如外人。

所以女儿撒谎了。

她说她胃疼,说身体不舒服,说请假在家复习。其实她是去看小雅了,去陪那个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的姑娘。

晚上,我坐在客厅等女儿回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我,愣了一下:“妈,你还没睡?

“思雨,你过来,妈有话问你。”

女儿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小雅的事,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我翻了你的书包。”我这话说得很轻,“妈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是……”

“没事。”女儿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也好。我也想过跟你说,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孩子……”

“她好多了。医生说,只要坚持治疗,慢慢会好。”女儿看着我,“妈,你知道我为啥这段时间成绩差吗?”

“为啥?”

“我精力都放在小雅身上了。”她低着头,“她发病的时候,需要有人陪着。我怕她一个人。有一次,她跑到楼顶,我跟着上去,在上面站了两个小时,才把她劝下来。”

我一把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咋不跟我说?”

“我怕你担心。”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我怕你觉得我不务正业。我怕你骂我。”

“妈不会骂你。”我拍着她的背,“你跟小雅那么好,咋会骂你?”

“可我的成绩……”

“成绩有啥重要的?人活着才重要。”我这话,说得很坚定。

思雨抬起头,看着我:“妈,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那一瞬间,我好像又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调皮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思雨,妈问你一句话。”

“你帮小雅的事,妈不反对。可你自己呢?你的成绩呢?你不想上大学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妈,如果我说我不想上,你会咋想?”

“不想上?”

“不是不想上。是……”她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咋说。”

“你说。”

“我从小就知道,咱们家条件不好。你跟我爸挣的钱,刚够过日子。上大学要花多少钱?学费、生活费,一年好几万。”

“这些你不用操心,妈有办法。”

“你有啥办法?”她抬头看着我,“去借钱?去跟我奶奶要?她早就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妈,我不想你为了我,被她瞧不起。”

我心里一酸。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思雨,你听妈说,钱不是问题。你考上啥学校,妈就供你读啥学校。砸锅卖铁,妈也供你。”

“可……”

“没有可是。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考试。其他的,有妈呢。”

女儿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

那天晚上,她说了很多话。

她说小雅被逼得多惨。她妈妈张玉珍是个要强的人,一辈子就不服输,她要把女儿培养成清华北大的学生,让她给家族争光。可小雅扛不住了。

“妈,你说人活着是为了啥?”

“为了啥?”

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有人在乎你。”她的声音很轻,“我在乎小雅,所以我想救她。你在乎我,所以你想供我上学。妈,你说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你床底下那些高分卷子……”

“那是我高一高二的卷子。”女儿低头说,“我存起来,是想做个纪念。那时候成绩好,我心里高兴。”

“那为啥平时拿回来的都是低分?”

她沉默了一下:“因为我发现,我拿高分,你们也不会多高兴。我爸会说‘瞎猫碰上死耗子’,你会说‘下次别考砸’。可要是我拿低分,你们会失望。”

我一时说不出话。

“妈,你知道我有多怕让你失望吗?”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怕考不好,你哭。我怕考好了,你期望更高。后来我发现,我干脆考个不好不坏,你们就能一直对我有期待。”

心里像被刀子扎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一直在替我们着想。

我搂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

“妈,”女儿轻声说,“小雅的事,你就当不知道。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我,“如果让我奶奶知道你掺和小雅家的事,她肯定又要发脾气。”

“奶奶不喜欢我跟小雅玩,她说小雅家穷,不配跟我做朋友。”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压着一股火。

婆婆王冬梅,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她觉得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攀比得上街坊邻居,绝对不能跟“不上台面”的人家来往。

她不知道,我的女儿,比任何大人都懂事。

懂事得让人想哭。

那个晚上,我搂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外面的知了叫个不停,屋里安安静静的。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发生啥事,我都要保护好这个闺女。

谁也不能欺负她。

包括她奶奶。

包括这个家。



05

高考前一天晚上,女儿很早就睡了。

我睡不着,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转。韩卫东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的,烟头扔了一地。

“你咋还不睡?”我问他。

“睡不着。”他掐灭烟头,“明天闺女考试,我心里紧张。”

我心里挺意外的,韩卫东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啥事都不往心里去。能让他说出“紧张”这两个字,说明他是真的上心了。

你闺女没事的。”我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我知道。”

“那就别抽了,早点睡。”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烟盒拿走,扔垃圾桶里。他没吭声,站在那儿看着黑夜发呆。

第二天一大早,我五点钟就起来了。

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女儿已经洗漱好了,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坐在桌子前。

“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考试。”

女儿点点头,低头喝粥,吃得不多。

韩卫东也起来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我看了他一眼,心里挺意外的。他平时接送孩子,都是随便套件旧T恤就出门了。

“爸送你。”他说。

女儿看了看他,笑了。

那笑容,我心里记了很久。

高考那两天,我请了假,天天守在考点外面。太阳晒得我头皮发麻,我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盯着考场大门一动不动。

考完最后一门,女儿从考场出来。她看着我,说了句:“妈,我尽力了。”

我点了点头,没多问。

考完试那几天,女儿闷在家里,哪也不去。

我不催她,也没问她考得咋样。我知道她心里有数,该说的,她会说。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女儿拿着一个本子出来了。

我接过本子,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每一科的答案都列出来了,估分写在旁边。数学六十多,英语七十多,理综一百二十多,语文六十多。

总分,三百多分。

我拿着本子的手,抖了一下。

“估得准不准?”我听见自己问。

“八九不离十。”女儿的声音很轻。

我把本子合上,笑了笑:“没事,估分不准的多的是。等你查了分数再说。”

女儿没说话,转身回屋去了。

她一走,我脸上的笑就撑不住了。

三百多分。

在别的家庭,可能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我不甘心。我的女儿,从小那么聪明,那么要强,怎么就……

那三天,我的眼泪再也没断过。

白天我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上班、做饭、收拾屋子。可一到夜里,我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关上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蹲在地上哭。

不敢哭出声,怕女儿听见,怕她心里更难受。

后来我回了娘家,找我哥借钱。

我哥叫彭东,在县城开了个小卖部,日子凑合着过。他听我说了情况,为难了好半天。

“娟儿,你也知道我这情况,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这三千块钱,你拿着。”

“哥,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难。思雨那孩子,聪明,肯定能考上。”

拿着那三千块钱,我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眼泪又下来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点钱,远远不够。

第四天早上,女儿起来得比我早。

她在厨房里,给自己冲了一杯麦片,坐在餐桌前发呆。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今天是查分日子。”

“我有点怕。”

怕啥?考多少分都是你的分。

“你骗人。”她看着手里的杯子,“你拿到我的估分以后,晚上哭了三天。”

这孩子,还是瞒不住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说:“思雨,不管今天查出来多少分,妈都不会怪你。”

“可你刚才还说估分不准。”

“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

“妈是怕你难过。”我说,“人做啥事,尽力了就行。别的,老天爷决定。”

女儿没说话,低头喝麦片,一滴眼泪掉进杯子里。

我伸手摸摸她的头:“别怕,妈陪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红的:“妈,我今天早上往医院打了个电话。”

“啊?”

“小雅的妈妈,昨晚又跟她吵了。小雅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还是不能出院。”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那她没事吧?”

“没事,我让护士帮忙照顾着她。”女儿放下杯子,“妈,我跟你说件事,我不是故意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的。那次我跟你说过,人活着,是因为有人在乎你。小雅在乎我,所以我要救她。”

“可我也在乎你。”她的眼眶又红了,“妈,你放心,我不可能真的考差。”

“那你……”

“妈,我累了。”她揉了揉眼睛,“你让我自己待会儿。”

我点点头,站起来出去了。

那天上午,我心神不宁的。

好不容易熬到查分的点,我站在女儿房间门口,看着她坐在电脑前面。

她的手搁在键盘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记了一辈子。

06

查分网站卡得不行。

页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圆圈一直在那打着转,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我站在女儿身后,手心全是汗,呼吸都有点跟不上。

女儿手搁在鼠标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屏幕。

“卡了?”我小声问。

嗯,人多。

那段等待的时间,长得吓人。每一秒都像一年。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好像数了快一百下,页面才慢悠悠地跳出来。

女儿输入准考证号,输到一半,手停下来看了看我。

我点头:“输,别怕。”

她咬着嘴唇,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那串号码她背得滚瓜烂熟,可输的时候,整只手都在抖。

输完,她点了查询键。

页面又卡住了。

圆圈又转了起来。

那几秒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怕惊着电脑,怕惊着分数,怕惊着老天爷。

然后屏幕亮了。

数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语文:138

数学:147

英语:142

理综:258

总分:685

我盯着屏幕,呆住了。

脑子里嗡嗡的,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像是有无数朵烟花在我眼前炸开了。我张着嘴,想叫出声,可喉咙像堵了棉花,啥也说不出来。

这是真的吗?

这是我闺女的成绩?

六百八十五分?

我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是真的。

眼泪哗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流,止都止不住。我伸手抱住女儿,把她搂得紧紧的,像是怕她消失了一样。

“思雨……”

“嗯?”

“你……你考了……”

六百八十五分!

女儿转过来看着我,眼眶也红了:“妈,我没骗你。”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会点头。

那时候我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闺女,有出息了。

女儿趴在我肩膀上,也哭了起来。她的眼泪滚烫滚烫的,一颗一颗滴在我脖子上。我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抖得厉害。

“思雨,咱不哭了,你考这么好,该笑的。”

可我自己也哭得停不下来。

好一会儿,我才松开她,拿袖子擦脸。

“你爸呢?给你爸打电话!”我手忙脚乱地翻手机,翻了好几下都没拿稳,手机摔地上两次。

女儿捡起来,拨了韩卫东的号。

“爸,我分数出来了,685。”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大喊:“啥?!六百八十五?!你再说一遍!”

我抢过手机:“真的!685!”

韩卫东在那边笑:“我闺女考了685!真的假的?你们没看错?”

“没看错!你自己回来看!”

“我这就回来!别关网页!我要亲眼看!”

挂了电话,我抱着女儿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女儿被我转得晕乎乎的,又笑又哭。

我正笑着呢,手机突然又响了。

低头一看,是婆婆王冬梅的号码。

我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喂,妈……”

“听说你们查分了,考得咋样?”婆婆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冷冰冰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思雨考了685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

“685?”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就她?考685?”

“对。”

“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我刚看的电脑屏幕,清清楚楚的。”

婆婆冷笑了一声:“你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能考这么高?怕不是抄来的吧?”

我拿着电话的手一下攥紧了。

“妈,思雨是自己考的。”

自己考的?你信吗?她平时成绩咋样你心里没数?三百多分的孩子,能考六百八?骗鬼呢!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可我没有发作。

“妈,您要是不信,我把成绩单给您送过去。”

“送啥送?我不看!你们这些穷酸货,就会干些丢人现眼的事。”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女儿看着我:“妈,奶奶又骂你了?

“没事。”

“你骗人。”她看着我的眼睛,“你每次被奶奶骂完了,都会先笑一笑,然后说没事。可你眼睛里,写的全是有事。”

我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

这孩子,太了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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