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丁克,结扎20年后体检医生问:您根本没做过,我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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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把B超单推过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双侧输精管通畅,未见结扎术后改变。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都快看花了。手抖得厉害,想把单子拿近点看,结果纸在手里“哗啦哗啦”地响。

“不可能啊,”我说,“我2003年4月做的,整整20年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他没说话,只是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清清楚楚照着我身体里面。那根管子,光滑溜的,没有一点动过的痕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刺眼睛。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

我拨通了老婆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老马,体检结果咋样?今晚我给你炖排骨汤。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忽然想起,那年做完手术,我疼得直冒冷汗,她在床边给我喂汤。

汤是鸽子汤,她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到我嘴边。

可那汤,喝起来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01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大门口,太阳晒得脑门发烫。

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攥得皱巴巴的。

单位的老同事老赵从后面拍了我一下:“老马,站着发啥呆?结果出来了?”

我把单子往口袋里一塞,挤出一句:“没啥,好着呢。”

老赵笑嘻嘻地说:“那就好。晚上喝酒去啊?”

我摇摇头,说老婆等我回家吃饭。老赵打趣了我两句,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2003年4月,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我40岁,刚升了科长。结婚两年了,老婆一直没怀上。

不是怀不上,是不想要。

老婆说怕疼,怕生孩子变丑,怕养孩子累。她说想做丁克,就咱俩过一辈子。

我没什么意见。我爸妈死得早,没人催我传宗接代。姐倒是一直念叨,说李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得留个种。

我没听她的。老婆高兴就行。

那天我跟老婆说:“要不我去做结扎?省得你老担心意外怀孕。”

老婆当时愣了愣,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抱着我说:“长海,你对我真好。”

我心里美滋滋的。男人嘛,老婆高兴就是天大的事。

我找了个周末,让老婆陪我去区医院。她弟弟周斌在市卫生局当科长,帮忙联系的医生,说那医生技术好,放心。

手术那天,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的灯,白得晃眼。

医生戴着手套,拿着工具,跟我说:“打了麻药就不疼了。”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感觉很奇怪,有东西在碰我,但不疼。过了一会儿医生说好了,让我下来。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老婆从门外冲进来扶着我,眼泪汪汪的。

“疼不疼?”她问。

我说不疼,就是有点麻。

她扶着我在走廊里走了几步,我忽然觉得下面有点疼。

那种疼是钝钝的,像被人掐了一把,从里面往外面胀。

回家后我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老婆熬了汤,一勺一勺喂我。

那次我连着疼了一个礼拜。吃饭都站着吃,躺下去就疼。

老婆请了假在家照顾我,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娶了她,值了。

可现在,医生告诉我,那手术根本就没做。

怎么可能?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下面,隔着裤子,什么也摸不出来。

我掏出手机,想搜搜“结扎复通”是怎么回事。

手指头打字的时候一直在抖。

回到家,老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屋子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她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听见门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回来啦?洗手吃饭。”

我把包挂在门后,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坐下。

电视开着,正播着新闻。我没看进去。

老婆端着汤出来,放在桌上:“咋了?看你脸色不好。”

我说没什么,体检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她“”了一声,又回厨房端菜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结婚22年了,她的头发白了小半,腰也微微弯了。可她还是我记忆里那个模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解下围裙坐下:“那检查结果呢?我看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B超单,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上面说……”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说你没有做过结扎?”

我说是啊,医生也奇怪,说我的输精管好好的,一点都没动过。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会不会是……复通了?”

“什么复通?”

“就是有些人做了结扎之后,时间长了,那个……管子自己长回去了。”她说,“我在网上看到过。”

我一听,心里燃起点希望:“真的?”

“真的,”她很肯定地点头,“网上有这种案例,概率虽然低,但不是没有。”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排骨汤,味道很好。

她还记得我爱喝排骨汤,每次我累了一天回来,她都会炖一碗。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老婆对我真好。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侧着身子躺着。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转着白天的事。

“复通”这个说法,听着挺有道理。

可我还是不放心。

我爬起来,轻轻下了床,打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结扎复通”。

搜索结果出来了,我一条一条看。

看着看着,我心凉了半截。

网上说,结扎手术后出现自然复通的概率确实存在,但那都是早期的手术方式。

后来技术成熟了,采用的是切断加结扎的方式,复通率极低,千分之几。

我那年做的手术,是区医院做的。我记得很清楚,医生说的是“切断式”,最彻底的那种。

复通?那几乎不可能。

我又查了查,发现复通的患者多半是术后一两年内发生。时间越长,概率越低。

我这都20年了,复通?

我放下手机,关了屏幕。

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

我扭头看了看熟睡的老婆。

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那年做完手术,她给我喝鸽子汤。

那汤,真的有点怪味。

02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单位。我请了假,直奔区医院。

那家医院我20年没去过了。大门已经翻修过,新崭崭的,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我走到挂号处,说想查查20年前的手术记录。

窗口后面的人看了我一眼,说去档案科。我又问档案科在哪儿,对方指了指三楼。

上了三楼,找到档案室。门开着,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里面,正在看手机。

“你好,我查个档案。”我说。

她抬起头:“什么档案?

“20年前的手术记录。2003年4月的。”

她皱了皱眉:“这么老了?不一定还在。”

我说您帮我找找。她不太乐意,磨蹭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进里面的档案架。

我在门口等着,心里忐忑不安。

过了大概有20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找到了?”

“找到了。”她把袋子放在桌上,“2003年4月的外科手术记录。你看看是哪个人。”

我接过去,翻开袋子,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

我一页一页翻,心脏越跳越快。

翻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马长海,2003年4月15日,外科住院。

我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记录的。

可再往下翻,我愣住了。

那一页的背面,应该是手术记录的那一页,没了。

不是被抽走了,是被撕掉的。

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用手撕掉的。

我的手指抚过那边缘,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这个……”我拿着资料给工作人员看,“这页怎么没了?”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这……我不知道啊。可能是以前有人借出去,没还回来。”

“谁借的?”

“那我哪记得。20年了,来来往往的人多了。”

我看着她,觉得她没说实话。但我也没办法逼她。

我把资料放下,走出档案室。

站在走廊里,我看着墙上贴的医院简介。上面有历任院长的照片和名字。

我忽然想起一个事儿。那年做手术的医生,姓什么来着?

我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

我往回走,想去问问当年的老医生还在不在。

走到一楼,看到一个年纪大的护工在拖地。

我走过去,问:“师傅,您在这医院干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20年了。”

我心里一动:“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医生,20年前做结扎手术的?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戴眼镜。”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找的张医生?”

“张医生?”

“张建国,以前外科的。技术不错。”

“他还在吗?”

“早走了。”护工说,“十多年前就辞职了。听说好像是因为什么事,被医院辞退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事?”

护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是收病人家属的红包,做了不该做的手术。”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马路边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刺耳。

张建国。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婆弟弟周斌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姐夫?咋了?”电话那头,周斌的声音有点紧张。

“斌子,我想问你个事。”我说,“那年我做手术,你介绍的医生,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认识啊,张医生嘛。怎么了?”

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都这么多年了。”周斌的声音有点虚,“姐夫,你问这个干啥?”

我说没什么,就是想找他问个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阳光晒得我头晕。

我忽然想起,那年做手术时,老婆弟弟全程都在。

联系医院,找医生,安排时间,都是他做的。

他是卫生局的,认识的人多。

当时我还觉得他热心,还专门请他吃了顿饭。

现在想想,那顿饭我付的账。

可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掏出手机,又查了查“张建国区医院”。

网上搜不出什么。

我又搜“区医院医生收红包辞退”,也搜不到。

看来当年的事,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我得找到张建国。

晚上回到家,老婆已经做好了饭。

她看见我进门,笑着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随口说单位有点事。她也没多问。

吃着饭,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今年59了,脸上的皱纹多了,头发白了不少。

可她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像当年那样。

当年我为什么会认识她?是因为朋友介绍。

她是个小学老师,长得不算多漂亮,但看起来很舒服。

谈对象的时候,她说自己不想生孩子。我说没事,我也不想。

那时候我年轻,没把生孩子当回事。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

结婚后,她对我真的很好。

每天变着花样做饭,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加班晚了,她就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以前我生过病,她整夜整夜守在我床边。

我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她。

可现在,我忽然不确定了。

那些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吃不下饭了。放下筷子,看着她:“秀兰。”

“嗯?”

“那年做手术,你为什么让斌子帮忙联系医生?”

她愣了一下:“他不是在卫生局嘛,认识人多,方便啊。”

“那你怎么知道张医生技术好?”

“也是斌子说的啊。”她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今天怎么老问这些?”

我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烧得烂烂的,一咬就脱骨。

味道很好的。

可我却觉得食不知味。



03

一连几天,我都在琢磨这个事。

白天上班心不在焉,晚上睡不着觉。

老婆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说没事,可能是更年期到了。

她笑着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有更年期?

我也跟着笑。可那笑,我觉得自己笑得都不对劲。

我想找张建国,可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那家区医院的人都不愿意多说,好像有什么忌讳。

我试着找过当年在那医院上班的老护士,可人家要么退休了,要么不愿意提这茬。

没办法,我只能从别的角度入手。

我想起老婆那本日记。

她就锁在衣柜最下面的那个皮箱里,以前我从来没打开过。

那天下午,老婆去超市买菜了。我一个人在家,走到柜子前,蹲下来。

手放在皮箱上,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打开了。

皮箱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旧衣服,还有几本书。

日记本在最底下,用一块布包着。

我拿出来,翻开。

老婆的字写得不错,整整齐齐的。日记她写了有十几年,从年轻时候就开始写。

我翻到2003年。

那一年的记录不多,但每篇都很短。

前面几篇都是些生活琐事:今天买了一件衣服,明天跟同事吵架了,后天去看了一场电影。

翻到4月份,日记停了大概一个星期。那正好是我做手术的日子。

然后4月下旬,她写了一篇。

“长海做完手术了。他疼得整夜睡不着,我看着心疼。可是我没办法,我必须这样做。”

就这几句话。我盯着看,心脏忽然揪紧了。

什么叫“我没办法,我必须这样做”?

翻到5月份,日记又陆续写了几篇。

今天去看医生了。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我很高兴,但我不敢表现出来。

孩子?什么孩子?

她怀孕了?

我手抖得厉害,继续翻。

11月份,她写了一篇。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长得像他。我对不起长海。”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孩子出生了”几个字。

2003年11月,老婆生孩子了?

可我们不是丁克吗?她不是说不愿意生吗?

这个孩子,是谁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翻。

但那之后,日记就没再提过这个孩子的事。

一直到2004年,2005年……都没有。

就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清清楚楚记得,2003年底,老婆确实回过一趟老家。

她说想回去看看她妈,去了大概一个星期。

回来的时候,她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水土不服。

我没多想。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刚生完孩子。

她妈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离这儿几百公里。

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在她妈家生的。

那我呢?我做结扎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

那她让我做结扎,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怀孕?

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日记,浑身都在发抖。

晚上老婆回来后,我把日记本放在茶几上。

她看见那本日记,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翻我东西了?”

我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把菜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敢过来。

“秀兰,”我说,“2003年,你生了个孩子。”

她没说话,嘴唇开始抖。

“那个孩子,是谁的?”

她还是没有说话,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你让我做结扎,是不是为了瞒住你怀孕的事?

她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刀割一样。

22年的夫妻,我以为我很了解她。

到头来,我什么都不懂。

她哭了很久,才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我。

“长海,”她声音发颤,“那个孩子……”

“她是谁?”

“她……她是……”她咬着嘴唇,“她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我问你,她是谁的?”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是……是我以前谈过一个对象。”

谈过?

“他叫……他叫赵亮。我们谈了好几年,都准备结婚了。可他突然说要去外地发展,就跟我分手了。分手之后我才发现我怀孕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敢跟别人说。那时我已经跟你认识了,我怕你嫌弃我,就……

“所以就骗我去做结扎?”

她没说话,低下了头。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

我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心里堵得慌。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在……在我妈那儿。一直是我妈带着。”

“你把她接回来过吗?”

“接回来过。我说是我侄女。”

侄女。

我想起来了。

几年前,老婆确实带过一个女孩来家里。

说是她姐家的孩子,来城里读大学。

那女孩长得挺秀气,叫马雨晴。

我还带她去吃过几次饭,给她买过东西。

现在想想,那女孩的眼睛,和老婆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当初还感叹过,说外甥女随姑,长得真像。

原来不是外甥女。

是亲闺女。

04

那晚,我没有睡觉。

老婆一直在哭,哭到半夜才睡过去。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抽了一整包烟。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那个叫马雨晴的女孩。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她怯生生的,叫了我一声“姨父”。

老婆让她叫的。

那时候她大概十八九岁,刚考上大学。

老婆说,她姐家的孩子,懂事,成绩好,让我多照顾照顾。

我没什么意见。既然是老婆的侄女,那就是自己人。

那女孩确实很乖。每次来,都会帮我收拾屋子,帮我洗菜。一口一个姨父,叫得可甜了。

我当时还跟我姐说过,说秀兰她侄女真懂事。

我姐还说,你老婆家人都不错。

现在想想,我真蠢。

那个女孩,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

不是害怕,是小心翼翼的。

好像怕说错话,怕惹我不高兴。

我还以为是她性格内向。

原来,她是怕我。

怕我这个“姨父”知道她是谁。

我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婆她妈家。

她妈家在邻省,坐高铁两个多小时。

我没告诉老婆,自己买了票就去了。

老人家看见我,愣了一下:“长海,你怎么来了?”

我说路过,顺便来看看。

她让我进屋坐,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下,看了她一眼。

老人年纪大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妈,”我开口,“雨晴是在这儿长大的吧?”

她老人家脸色变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你……你怎么知道的?”

“秀兰告诉我了。”我说,“雨晴是她的孩子。”

老人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

“长海啊,”她说,“这件事,秀兰对不起你。”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老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秀兰和那个姓赵的,谈了好几年。我们都以为要结婚了,结果人家说走就走了。秀兰发现怀孕的时候,都五个多月了。打也打不得,生……生下来又没法养。”

“她跟我说,她认识了一个男的,姓马,人挺好。就是不想生孩子。她就想了个办法,让那个男的去做结扎,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就带着孩子走。”

“可她没想到,你会对她那么好。”

老人说到这儿,眼圈红了:“她回来生孩子的时候哭了好几次,说舍不得你,说你对她太好。可她又不敢告诉你实情。她怕你知道了,就不要她了。”

“后来孩子就放在我这儿养了。秀兰每年回来一两次,看看孩子,住几天就走。”

“再后来孩子大了,考上了城里的大学。秀兰就说,让她过来吧,就说是我姐家的孩子,当亲戚处。”

“长海,”老人看着我,“秀兰做错了事,可她也是没办法。”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没办法?

她不是没办法。

她是选择了骗我。

从她妈家出来,我站在县城的大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儿。

街上人不多,卖小吃的摊子冒着一股香味。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我在你妈家。”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长海……”

“雨晴住哪儿?我想见见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城南那边租的房子,我发你地址。”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上。

太阳很大,晒得我眼睛睁不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做完手术,疼得我整夜睡不着。

老婆给我熬鸽子汤,说补身体。

可我喝着,总觉得汤里有股苦味。

我问老婆是不是放了什么药。

她说放了点当归黄芪,补气养血的。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那里面,会不会放了别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鸽子汤里加什么东西,能让人昏睡?

搜出来的结果让我心里一沉。

有些安眠药,掺在汤里,是喝不出来的。

我有心去查一下,但没有证据。

那都是20年前的事了,早查不出来了。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阳光明明那么烈,我却冷得直打颤。

按照老婆给的地址,我找到了马雨晴住的房子。

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三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

我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马雨晴站在门口,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姨父?”

“哎。”我看着她。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点睡意。

“您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我挤出一个笑,“方便进去坐坐吗?”

她赶紧让开:“方便方便,您进来坐。”

我走进去,是一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专业书,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姨父您坐,我倒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忙活。

她今年22岁,大学毕业两年了,在一家公司做会计。

长得确实像老婆年轻时候,那双眼睛特别像。

她端着水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姨父,您喝茶。”

“谢谢。”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雨晴,”我开口,“你妈……你妈跟你说过你身世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

“您……您知道了?”

“我妈跟我说过。从小她就跟我说,我是她女儿。”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

“您是我爸。”

我怔住了。

“我妈说,您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您是她丈夫。她说您是个好人,对她也很好。”

她让我叫您姨父,是因为……是因为她怕您接受不了。

“其实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她说,“等您知道真相的那天。”

“姨父……不,爸。我想叫您一声爸。”

她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哭。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恨吗?

恨她妈骗了我。

可她呢?

她是无辜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被命运安排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5

从马雨晴家出来,我站在楼下的巷子里,抽了根烟。

天快黑了,巷子里路灯亮了,昏黄的。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看到老婆弟弟周斌的名字,我点了一下。

响了半天才接通。

“姐夫?”

“斌子,你在家吗?”

“在……在呢。”

“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周斌家在城东,一个小区里。我到了他楼下,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他开门了。

看见我,他脸色有点不自然。

“姐夫,你咋来了?”

进屋说。

我走进去,换了拖鞋。

他老婆在厨房忙活,探头看了我一眼:“姐夫来了?吃饭没?一起吃点。”

我说吃过了,不用忙。

“你去忙你的,”我对周斌说,“咱俩说点事。”

他点点头,带我进了阳台,把门关上。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点了根烟。

“斌子,”我开口,“那年我做手术,张建国收了你多少钱?”

他脸色“刷”的白了。

“姐夫,你……”

“我老婆都跟我承认了。”我说,“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让我去做结扎,就是为了瞒住这事儿。你帮她联系的医生。你现在跟我说实话,到底给了多少钱?”

他沉默了很久,低下头。

“五万。”

五万。

那时候的五万块钱,顶我两年的工资。

“那医生后来为什么辞职了?”

“因为……因为有人举报他收红包。医院查了,他就走了。”

“举报他的人是你?”

他没说话,低着头。

为什么举报他?

“因为……因为他后来想找我要更多的钱。他说他手上握着我的把柄,不给他钱就把事情捅出去。”

“我怕了。就……就写了个匿名举报信,把他告了。”

“然后他就被辞退了。”

我看着他的脸,胖胖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以前我觉得他老实本分,是个靠谱的小舅子。

现在看着,觉得恶心。

“斌子,你知道你姐骗了我一辈子,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发红:“姐夫,我有。我这些年,没一天好过过。”

“可那是我姐,我能怎么办?”

“我要是不帮她,她一个人怎么过?”

“她说她会跟你说实话的,可每次回来,她都说再缓缓,再缓缓。”

“一缓,就缓了20年。”

我没说话,把烟抽完了,按灭在烟灰缸里。

“姐夫,”他看着我,“你真的要去告她吗?”

“告什么?告她骗我结扎?那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我只是想弄清楚,这20年,我到底活在什么地方。”

从周斌家出来,我站在马路边上。

夜风有点凉,吹得我打了个冷战。

手机响了。

是我姐打来的。

“长海,你咋样了?”她声音有点急,“我听说你去秀兰她妈家了?”

“嗯,回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

“在斌子家附近。”

“你等着,我去接你。”

过了20分钟,我姐开着车来了。

她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

上车。

我上了车,她发动车。

“听说秀兰骗了你20年?”她问。

我“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她拍了一下方向盘,“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说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她说不想生你就不生。她说什么你都听。”

“我让你做结扎前再想想,你说不用想。”

“现在好了吧?”

我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你打算怎么办?离婚?”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她急了,“她都这么骗你了,你还犹豫什么?

我没说话。

车开了一会儿,停在一个饭馆门口。

“下车,我请你吃晚饭。”

“我不饿。”

“不饿也吃。”她下了车,拉开车门,“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

我跟着她下了车,走进饭馆。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姐,”我开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骗我?”

还能为什么?为了找个接盘的呗。

“可她都跟我过了20年了。如果只是想找个接盘的,她早就走了。”

“那是因为你对她好啊。她舍不得这个好日子了呗。”

那如果我不好呢?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对她不好,她是不是就早走了?”

“你这话问的……”我姐看着我,“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姐没再说话,看着我喝酒。

窗外车来车往,霓虹灯闪来闪去。

我心里乱成一锅粥。

我该恨她。

可想起这20年的日子,我又恨不起来。

那些好,是真的。

她给我做的每一顿饭,洗的每一件衣服,陪我的每一个深夜。

都是真的。

可那句“我不想要孩子”,却是假的。

还有那场手术,也是假的。

还有那碗鸽子汤里,也许还有更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现在甚至分不清,这20年,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06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家。

老婆在家,坐在客厅,像是等了我一晚。

看见我进门,她站起来:“长海……”

我换了拖鞋,走到她对面坐下。

“秀兰,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她点点头,手攥着衣角,很紧张。

“第一,当年你怀孕了多久才让我去做结扎的?”

她低着头:“四个多月。”

“也就是说,我们结婚没多久,你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怀孕了,我可以接受。那个年代带着孩子结婚的人多了,我不会嫌弃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我不敢。”

“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要我了。那时候我已经31了,找了你这么好的,我怕失去你。”

“所以你就骗我?”

“我不是想骗你一辈子。我那时候想,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带着孩子走。不耽误你。”

“那你为什么没走?”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因为我舍不得你。

“你对我太好了。从做手术那天起,你给我请了假,天天在家照顾我,给我做好吃的,帮我洗衣服,给我换药。”

“我一个女人,从来没被人这么疼过。”

“我就想,再多待一天,再多一天。明天再走。”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过了10年了。

“那时候孩子都10岁了,我更不敢说了。”

“我怕说出来,就什么都没了。”

“你骗了我20年,所以什么都没了。”我说。

她愣住了,然后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一点儿快感。

相反,我觉得很空。

像被人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

“第二件事,”我说,“你让我做结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什么后果?”

“如果我以后遇到别的女人,想要孩子了,怎么办?”

她愣住了。

“你没有想过吧?”

“你以为男人做了结扎,一辈子就拴在你身上了。不能生育的男人,谁会要?”

“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丈夫。你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一个遮羞布。”

“你拿着我当垫脚石,踩着我过了20年,现在孩子大了,你也退休了,你觉得没事了?”

“你错了。”

她哭得更凶了:“长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站起身,“对不起没用。”

我走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她追进来:“你干什么?”

“我出去住几天。”

去哪儿?

“我姐家。”

“长海……”她拉着我的胳膊,“你别走,你听我说……”

“我不走了,你说了20年还没说完?”我甩开她的手,“我说了,我要自己待会儿。”

我提着包,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楼道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也流了下来。

我姐家在城北。她给我收拾了一个房间,不大,但干净。

我把包放下,坐在床边。

“吃饭了没?”我姐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她去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吃吧,别想那么多。”

我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的,飘着葱花和鸡蛋的香味。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碗里了。

我姐在对面看着我,没说话。

吃完面,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是马雨晴发来的信息。

“爸,我妈跟我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劝您。我只想说一句,您是我心里最好的爸。”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停在屏幕上,想回点什么。

可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放下了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20年前那些画面。

手术后躺在床上,疼得直冒冷汗。

老婆给我端来鸽子汤,一勺一勺喂我。

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

她说长海你真好,我说你也好。

现在想想,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

如果李秀兰只是想利用我,为什么这20年对我这么好?

她完全可以把孩子放在老家,自己在城里跟我凑合着过。

可她没有。

她真的像妻子一样,照顾我,疼我,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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