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的歌比现在前卫多了 | 专访“奶奶辈”歌手齐豫

年近七旬的歌手齐豫，最近发现自己多了一批“奶粉。”

不同于“女友粉”“妈妈粉”等体现粉丝自我角色定位的称呼，齐豫的“奶粉”只是一群爱上齐豫这位“奶奶”的新歌迷。但听正主在节目上提起这个称呼，老歌迷又不高兴了，跑到齐豫社媒评论区下，要求维持“园丁”这个粉丝名。

（图/《歌手2026》截图&小红书@齊豫Chyi,Yu 评论区截图）

能惹得新老粉丝又争又抢，还得归功于今年选择登上《歌手2026》的齐豫自己。

从首期的《橄榄树》起，她便以绝对实力唤醒了观众尘封的记忆，“一开口就像开了净化”；第二期的《大海》+《我期待》，则以连升五个key还依然稳定的唱功，连续两期拿下了周冠军。

哪怕在后续的赛程中偶尔落入危险区，齐豫也始终笑意盈盈。她从不回避失误，坦然面对负面评价，甚至展现出有别于公众刻板印象中老牌艺人的可爱：身为大咖却毫无架子，每周“手搓”演出服，亲自打理社交媒体账号、与粉丝互动……

（图/微博@湖南卫视歌手）

最近，她早年作词的歌曲被翻出，其中展现出观念的先锋性，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如此种种，令此前对她并不熟悉的年轻人，也深深地迷上了这位“引导型老爱豆”。

为何她仍然葆有如此旺盛的表达力，始终由表及里地雕琢自己的作品？带着好奇，《新周刊》在节目播出期间采访了齐豫，听她讲述重回音乐竞技舞台的感受。

年近七十，重回竞技场

重新回到《歌手》这个节目，齐豫承认自己是焦虑的。

“没想到唱了这么久，还是会因为压力让自己处于一个心跳加速、情绪过度充沛的状态，以至于在自己不太熟悉的歌曲或音域会有闪失。”齐豫特地对我强调，这里压力仅仅来源于登台演出，而非竞演或直播。“其实，即便是一般大演出，也都会在第一首歌表现不稳，但这不是借口，这就是人生。”

每周五直播的高强度演出节奏，让齐豫无暇顾及比赛以外的创作。因为没有直达航班，每周二出发的她，到长沙时往往已经是晚上。周三彩排，周四联排，周五直播，周六返程又得赶早，回到家时，一天已经没了。这还不包含改编表演曲目所需的时间。算下来，她几乎很难得到完整的休息。

赛制的改变，也着实给齐豫带来了影响。“每次淘汰几个人都不是很清楚，之前（《歌手2019》）好像焦虑感没有这么强。”齐豫对我说道。

备战《歌手2026》第六期竞演期间，齐豫在墙上贴满了歌词，时刻练习。（图/《歌手2026》截图）

比起体力，齐豫觉得最大的挑战，还是在于选歌。“近20年我很少去KTV唱别人的歌，对于一些比较新的、流行的东西没有那么了解，所以在选曲上还是需要费一点心思，需要大家给我一些建议。”

据她的观察，当下流行的曲风，已经和她曾经擅长的风格有所不同。“以前我的歌，展现的高音是一直环绕着、来来去去的，整首歌就像弦乐一样，是有张力的。现在比较新近的歌，感觉有的时候高音是一个爆发点，并不总是停留在那个地方。”而她在歌曲改编上所做的工作，就是调整歌曲调性、音域等方面的基础上，将其变成更适合自己“拿捏”的样子。

回看已经表演的曲目，齐豫最喜欢的是《大海》。为了节目现学、生平第一次演唱一首偏硬核摇滚的经典歌曲，在现场和观众实现了情感共振，这种感受令她十分难忘。

（图/微博@湖南卫视歌手）

当然她也没有回避自己的问题。“为了歌曲后半部分有力量，升了五个半音，以至于前面音域因为有些低，改用了比较抒情的节奏及唱法，造成在气息和音准上唱得有些瑕疵。”

年轻时，齐豫用7张中文专辑就立住了自己民谣歌手的身份，但同时也让她无暇兼顾其他歌唱领域的开拓。她自知对中低音的控制力稍弱，选曲时也会尽量避开。但每次直播结束后回看现场，听到自己“瑕疵满地”的时候，内心依然难掩沮丧。她告诉我，那是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扁”的时刻。

（图/《歌手2026》截图）

对互联网上的负面评论，齐豫照单全收。她自称是录音室歌手，“现场演出的经验的确是比较匮乏”。老歌迷不敢苟同，整理出齐豫历年的演唱会数据：单人有18场，双人有16场，参加过的多人演唱会、慈善音乐会等更是难以计数。

对此齐豫认为，这是一个比较题。“比起在线歌手我已经是半退休的状态，而在年轻时期的我，是没有那么多现场演出机会的。或是说，个性使然，我刻意回避了许多现场演出的机会。”

但歌迷们也习惯了这样的齐豫。正如她所说：“我一直不喜欢自我感觉良好，还是要四面八方地观察自己。”

“老辈子”的坚持

齐豫所说的“四面八方地观察自己”，一定有一部分是通过歌迷的眼睛所达。

得知观众喊自己“老辈子”，她一开始会揣度，是因为自己在表演上有失误，还是机能有所下降被发现，才被如此称呼。拜社交媒体推荐机制所赐，越来越多基于她在节目上的表现所二创的小视频、表情包被推到她面前，她才发现，原来与70岁相对应的内容，也可以是这样有趣的。

（图/《歌手2026》截图）

《歌手2026》舞台之外，观众也因“考古”齐豫而感到惊喜。她于1997年发布的歌曲《幸福》中，写下了“婚姻是违反天性的制度/让人忘却贪婪抵抗孤独/有人因此停驻/有人一生进进出出”的歌词；今天的年轻人将它翻出来听，依然觉得先锋。与此同时，齐豫在大学和研究生阶段学习人类学的经历，亦被当作她强表达能力的决定性因素。

齐豫也觉得很惊讶。“《幸福》这首歌，当年大家就已经觉得很前卫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将近30年，大家还是觉得很前卫。可见爱情这个事情是没有办法进化的，也没有办法由一个（习惯）老经验的人传给（适应）新经验的人。”

齐豫觉得，哪怕爱情在当下是一种“需要被看破”的情感，但在爱的过程中，还是可以发现自己、改善自己，对社会和现状产生自己的思考。而《幸福》这首歌，就是自己当年梳理思绪的成果。“我写东西很喜欢有那种辩论性。可能（因为我）是天秤座吧，讲讲这边的想法，再讲讲对面的想法，用辩证的方式，让自己更理解这个世界，更理解这些情绪。”

作为一个习惯演唱民谣、创作民谣的歌手，齐豫并不觉得自己擅长的曲风正在过时。“‘不一样’不代表被淘汰或消失，只要审美不过时，在任何一个领域都有知音，只是多少的问题。这比去勉强自己做流行但不拿手、流行但不是从心出发的事情，要好得多。”她对我说，“有生活，民谣就不会过时。”

（图/《歌手2026》截图）

齐豫对审美的追求，不只体现在歌唱领域。

追求“手搓”潮流的年轻人发现，几乎每场演出前，齐豫都要亲手制作演出服。看她利落地在人台上来回摆弄，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写道：“姐，你把我这个低能量人吓晕了你知道不？”

齐豫对我解释，这只是从校园歌手时期就一直坚持的习惯。年轻时因为匮乏而不得不亲力亲为，如今做衣服更像一个解压的兴趣。“我觉得搭配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你可以用30年前的衣服搭配昨天买的衣服，你可以收集很多的东西，它（们）在不同的时段会显现出不同的效果、不同的作用。”虽然没有机会系统地学习设计，但通过做衣服来满足创作欲和对美的追求，已经让她感到足够快乐。

（图/小红书@齊豫Chyi,Yu）

至于大家担心的身体机能问题，齐豫也不敢慢待。因为年龄，她的嗓音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持续力下降或肌肉疲累的状况。她努力规律生活，积极锻炼。但面对衰老，她的态度反而十分乐观。

“生理的衰老一直在被减慢脚步，我想个人所要做到的就是保持与时俱进的心态，好迎接又快速又不可预知的未来。”面对未来的世界，齐豫依然抱有强烈的好奇心。“我也还不错了，（快）70岁了还可以看到AI（出现）。我们有幸看到文明又要发生一次‘大跃进’，我还是很精力旺盛地想要去学习的。”

题图 | 微博@湖南卫视歌手

校对 | 开心 运营 | 孙天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