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一提杜甫，你脑子里是不是立刻浮现一个眉头紧锁、胡子花白、满脸忧国忧民的老头？
课本里的他，永远在"安得广厦千万间"里发愁，在"路有冻死骨"里掉泪，像是生来就苦、生来就愁。
可你要是翻开他年轻时写的诗，会吓一跳——
这个后来被尊为"诗圣"的人，二十来岁的时候，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缎、在齐鲁大地上纵情游猎的纨绔公子。他自己在《壮游》里写："裘马颇轻狂。"
翻译过来就是：老子当年，又飒又狂。
一、他本是公子哥：裘马轻狂的少年
杜甫不是寒门逆袭的剧本。
他出身"奉儒守官"的官宦世家，爷爷杜审言是初唐响当当的大诗人，远祖杜预是西晋名将、给《左传》作注的大学者。杜甫后来骄傲地说"诗是吾家事"——写诗，是我们老杜家的祖传手艺。
他从小就是天才："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七岁写诗，张口就是凤凰。
二十岁前后，他爹杜闲在山东做官，他干脆跑到齐鲁一带"游学"——说白了就是公费旅游，一玩八九年，裘马轻狂，快意得很。
那首人人会背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就是这时候写的。
你看那口气：等我爬上山顶，这天下群山，全在我脚下。这不是愁苦老头，这是一个狂得理直气壮的少年。
二、与李白同游：醉眠秋共被的快意
更颠覆认知的是：杜甫年轻时候，是和李白一起"浪"过的。
天宝三载（744年），33岁的杜甫在洛阳遇见了43岁的李白。两个当时都不怎么得志的文人，一见如故，结伴漫游梁宋（今河南一带）。
杜甫后来回忆那段日子："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翻译过来：秋天喝醉了，俩大男人盖一床被子睡；白天手拉手一块儿逛。
这是怎样的快意江湖。李白是"谪仙人"，杜甫是"狂少年"，那一段，是杜甫人生里最亮的一束光。
可谁能想到，这个能和李白并肩同游的潇洒人，后半生会被命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三、长安十年：从公子到"朝扣富儿门"
转折从一场科举开始。
天宝六载（747年），36岁的杜甫到长安应试。宰相李林甫搞了一场"野无遗贤"的闹剧——一个人都不录取，还跑去向皇帝贺喜说"天下人才您都用完了"。
杜甫，成了这场政治骗局的牺牲品。
这一耽误，就是十年。为了混口饭、求个官，他在长安四处拜谒权贵，写自荐诗，姿态越来越低：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早上敲有钱人的门，晚上跟在人家马车后头吃灰；残羹冷炙，到处受白眼。
那个曾经"裘马轻狂"的公子，成了长安城里最狼狈的求职者。
最后好不容易捞到个"右卫率府胄曹参军"——说白了，就是看管兵器库的小科长，从九品。
赴任前他回奉先（今陕西蒲城）探家，一进门就听见号哭：小儿子，饿死了。
"入门闻号咷，幼子饥已卒。"他在《自京赴奉先县咏怀》里写。
那个狂少年，到这里，彻底死了。
四、安史之乱：一个时代碾碎了一个人
紧接着，安史之乱爆发，大唐从盛世一头栽进深渊，杜甫也被卷了进去。
他被叛军俘获，困在已经残破的长安；好不容易逃出去投奔肃宗，当了个左拾遗（谏官），又因为替朋友房琯说话，被皇帝一脚踢去华州当个小官。
理想"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碎得连渣都不剩。
从此他一路往南逃、往南漂，看见的都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废墟。那个会写"一览众山小"的人，终于明白：有些山，这辈子都翻不过去。
五、草堂喘息：安得广厦千万间
759年，他辗转到了成都，在浣花溪边搭了座草堂，在朋友严武接济下，过了几年相对安稳的日子。
这里有"舍南舍北皆春水"的恬淡，有"好雨知时节"的温柔。
可安稳是借来的。一场秋风，把他的茅屋吹破了。
别人在风雨里发愁，他发愁的是所有人：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自己的房子漏成那样，他想的却是天下穷人的房子。
这就是杜甫——被生活锤成那样，心里还装着别人。
六、漂泊与身后名：生前寂寂，宋始封圣
严武一死，靠山没了，杜甫又开始了漂泊。
夔州、江陵、公安、岳阳、潭州……他大部分晚年，是在一条小船上过的。肺病、糖尿病、齿落耳聋，不到六十岁，已经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大历五年（770年），他在从潭州去岳阳的船上，悄然离世，享年59岁。
而最狠的反差在这里：
他活着的时候，远不如李白红。诗集要靠朋友凑钱刻印，名字在诗坛边缘徘徊。
他死后，韩愈写"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元稹给他写墓志铭，说"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直到宋代，王安石、苏轼、黄庭坚一众大咖集体追捧，他才被正式尊为"诗圣"。
他用一生写尽人间苦，自己却是那个"死后才被读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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