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别治了，就是个无底洞，家里的钱都快被她掏空了！”这句话砸过来的那一刻，我躺在ICU里，隔着一层冷冰冰的玻璃，看着丈夫李俊在公公李振国面前低下头，也终于看清了这场婚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监护仪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像有人在我耳边催命。我睁着眼，眼泪却怎么都流不出来，心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一阵一阵发紧。李振国说完那句话，连多看我一眼都嫌浪费似的，转身就走。李俊跟在后面，步子慢，像是有点犹豫，可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最后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算大，可落在我耳朵里，像一下把我跟这世界彻底隔开了。
我以前总以为，人最疼的时候会哭，会喊，会忍不住求救。真到了那一步才知道，不是的。人要是被伤得太狠，反倒安静，安静得吓人。那会儿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原来我这三年，真是活成了个笑话。
医生上午才跟我说，病情扩散得厉害，后续治疗不能拖，再拖下去，神仙都没办法。可那张单子刚递到李俊手里，到了晚上，他爸就来替我判了死刑。
我没钱，这我知道。李家这些年为了给我看病，确实花了不少。可我也不是天生就想拖累人，我也想活，我也想好起来，我甚至比谁都想把这日子重新过回去。问题是，他们已经不想给我这个机会了。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我脸色不对，小声问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身体疼是一回事，心凉透了，又是另一回事。
夜里快十一点，我实在睡不着，摸过手机，一页一页翻通讯录。翻到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苏晴。
这个名字，我十二年没碰过了。
我和苏晴是在福利院认识的。说是认识也不对，我们那时候挤一张床，分半个馒头，冬天躲在被窝里互相暖手。她比我大两个月，老觉得自己是姐姐，谁要是欺负我，她第一个冲上去。后来她被人收养，去了国外，从那以后就断了消息。
我不是没找过她。刚开始那几年，我给她写信，托人问消息，什么法子都试过。后来时间长了，我也慢慢死心了。人总得往前走，不然呢，抱着过去活也活不成。
可眼下，我是真的没路了。
我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抖得厉害。打过去会怎样？要是她早把我忘了怎么办？要是接电话的根本不是她怎么办？可我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都想挂了。偏偏就在这时，那头通了。
“喂？”
就一个字，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那声音我太熟了，哪怕隔了十二年，哪怕变得沉了、冷了，我也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是苏晴。
我嗓子堵得不像样，哽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晴晴……是我，晚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那几秒钟，像有一把刀悬在我头顶，掉不掉下来，全看她一句话。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都变了：“林晚？”
我嗯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怎么了？”她语速一下快了，“你在哪儿？”
我本来还想撑一撑，不想把自己说得太狼狈，可她一问，我全崩了。那些委屈，那些憋着不敢说的话，一下子全冲出来了。我说我病了，说李俊一家不想治了，说他们把我扔在医院，说我大概快活不成了。
我说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清楚没有。可苏晴一直没打断，听到最后，她只问了我一句：“医院地址发给我。”
我愣了一下。
“晚晚，你听着。”她声音很沉，也很稳，“别怕，我来接你。”
那一晚，我抓着手机，整个人都是懵的。
第二天一早，医院那边就开始催费用。李俊没有来，李振国也没来，倒是婆婆张翠花来了。她不是来照顾我的，也不是来送饭的，她是来拿东西的。
她站在病床边，先是东张西望了一圈，随后把目光落到我手上的戒指上：“这戒指先摘下来吧，留你手上也没什么用了。”
我盯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有你那个金镯子，项链，结婚时买的那些，都是我们老李家的钱，既然你以后也用不上了，就别糟蹋东西。”
我气得胸口发闷，手死死抓着被子：“你做梦。”
她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拉下来：“林晚，你别不识好歹。你拖累了我们家这么久，我们还没跟你算账呢。李俊年纪轻轻，难道还真要陪你一起耗死？你要有点良心，就该自己识趣点。”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他们连装都不装了。前些年我还能听见几句场面话，什么一家人，什么慢慢治，总会好的。现在好了，我快不行了，他们连最后那层遮羞布都不要了。
张翠花见我不肯摘，竟直接上手来拽。我本来就虚弱，被她这么一扯，疼得直冒冷汗。幸好旁边病床家属看不过去，喊了护士过来，这才把她拦住。
她临走前指着我骂：“别以为你还有人给你撑腰，等你断了气，什么都得还回来。”
病房安静下来后，我望着天花板，心里空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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