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平河打车赶到广州火车站,进站前买了一顶帽子、一副墨镜。
他将帽子戴好、墨镜架稳,遮掩住面容,随即走到售票窗口前。
“最近发车的票,往哪走?”
窗口内的售票员抬头问道:“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去哪,就问现在最近发车的是哪个方向?”王平河沉声说道。
“我给你查一下。”
售票员简单核对票务信息,随口回道:“可选的不少,新疆、西藏都有,近一点的还有石家庄,这趟车四十分钟之后就开。”
王平河当即拍板:“石家庄就行,给我来一张石家庄的票。”
售票员很快出票,将车票递了出来。
王平河在候车室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中途泡了一碗方便面,加了两根火腿肠,大口吞咽着吃得饱饱的。
临检票上车前,他又把新买的帽子牢牢扣在头上,全副遮掩。
他心里清楚,香港那边环境宽松,低调行事便可自由走动,根本不用这般层层遮掩。可内地不一样,尤其是广州,龙哥的势力盘根错节,白房的手段更是狠戾,一旦被盯上,根本没有脱身的余地,稍有不慎就会被死死按住。
唯有驶出广东地界,心里才能稍稍踏实。
他买的是软卧车票,却格外谨慎。在未驶出广东境内时,即便软卧包厢空着,他也全程待在硬座车厢,半点不敢松懈。直到列车彻底驶出广东,他才敢起身返回软卧包厢,身子一沾床铺,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倒头就沉沉睡去。
次日下午六点左右,列车抵达石家庄站。
王平河走出火车站,抬眼望去,街头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格外热闹。
他头戴帽子,身上斜挎着一个背包,包里装着段老三给的钱款和手表,手头还剩五十多万现金。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开口问道:“去哪啊?”
“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儿最大的洗浴会馆?”王平河问道。
司机立马应声:“认识!太熟了,那家店里有好活儿。”
“什么活?”
“白发魔女。”司机笑着打量他,“听你口音是东北来的吧?远道而来,是想过来放松放松?”
王平河淡淡道:“你倒是挺通透。”
“我们干跑车的,这片的门道都门儿清。”司机说道,“这白发魔女的手艺,属实是顶尖的。”
“你体验过?”
“我可消费不起。”司机连连摆手,“一次三四千,抵得上我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工钱,哪敢碰。你要是想去,我直接拉你过去。”
“走吧。”
车门一关,出租车缓缓驶离,一路开到了那家洗浴会馆门口。
这地方是石家庄无人不知的会馆,正是宝哥的产业。王平河此番辗转北上,目的地就是这里,就是为了投奔宝哥。只是他手里没有宝哥的联系方式,没法提前通报。
这片地方他格外熟悉,早前他曾在这里吃过亏、挨过打,印象深刻。他原本可以先买张电话卡联络,却索性直接过来了。
车子停稳,王平河准备结账付车费。
司机连忙摆手:“不用给,你直接进去就行。往这家会馆送客,车费店里统一报销,不用客人掏钱。”
“谢了。”
司机说完便下车走向门口保安处结算车费,这是当时当地的行规,夜总会、洗浴会馆的送客出租车,一律免客人车费,由店家兜底。
王平河压了压头上的帽子,抬步走进会馆。
宝哥的这家洗浴会馆,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顶级场子,规模宏大、装修奢华,人流量极大,名气十足。王平河穿着一身普通夹克,衣着朴素,毫无张扬之气,与场内的豪华氛围格格不入,却丝毫没有局促之感。
进门后,前台服务员立刻上前接待:“先生,一位吗?”
王平河微微低着头,压低声音应道:“一位。”
“手牌拿好,需要擦鞋吗?”
“不用。”
“男宾区在二楼,您楼上请。”
王平河踩着楼梯上楼,脚步声清脆。到二楼换好衣物,泡了一会儿澡,换上宽松的浴服。
他心里揣着事,不敢贸然打听宝哥的下落,场内人多眼杂,极易出事。思索片刻,他想出了稳妥的法子,转身走上三楼休息大厅,找了个位置躺下。
没躺五分钟,一名会馆的技师小妹便主动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哥,进屋休息不?给你做个按摩?”
“做什么?”王平河故作淡然。
“正规按摩放松一下呀。”
王平河抬眼打量她,缓缓开口:“你是老员工了吧?”
小妹愣了一下,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语气瞬间惊喜:“看着像......我记得你!天呐,哥,我没认出来,上回在店里被经理教训的,不就是你吗?”
“没想到你还在这儿干。”王平河淡淡一笑。
“我早就把这行当当家了,而且我在这店里还有股份呢!”小妹格外热情,“也太有缘了!哥,你是特意奔我来的?想做项目不?我给你安排最好的服务!”
“服务可以。”
“那就太好了!”小妹连忙接话,“哥,捧老妹一单呗,我今天还没开张呢,走走走!”
“行,走吧。”王平河应声起身。
两人走进包间,小妹刚要开口,王平河率先出声打断:“钱我先给你,今天不用做项目。”
小妹满脸疑惑:“怎么了,哥?差哪儿了?”
“我找你打听点事。”王平河正色道,“你们老板,宝哥,今天在店里没?”
“你说宝哥啊?”小妹回想了一下,“我没特意留意,昨天他来过,今天来没来我不清楚。”
“那吕经理呢?老吕。”
“吕哥应该在店里!”小妹立马应声,“你找他有事?我现在就去给你喊他,你稍等一会儿!”
这名小妹在宝哥的会馆干了五六年,资历极深,马上就要晋升妈咪、坐上技师部经理的位置,对接门店人事、管理层都十分熟悉。
不到十分钟,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王平河沉声开口:“进。”
房门被一把推开,吕经理看清屋内人影,瞬间失声惊呼:“我艹!”
王平河立刻低喝:“快把门关上!别让人看见!”
吕经理反手“啪”的一声锁上房门,快步上前,语气又惊又喜:“哎呦我艹,我的好兄弟!”
两人紧紧握手、相拥在一起,久别重逢,情绪格外激动。一旁的技师小妹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打趣:“哎呀妈呀,你俩这架势,也太让人意外了。”
吕经理立马收敛情绪,对着小妹严肃叮嘱:“你先出去,今天这事不准对外瞎说一句。”
小妹连忙问道:“那我这单的钟钱还算吗?”
“算!回头统一给你结。”吕经理挥手催促,“赶紧出去,嘴严点,谁都不许提。”
小妹应声离开,随手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吕经理望着王平河,满是感慨:“兄弟啊!”
王平河轻叹一声:“啥也不多说了,咱们得有小半年没见了。”
“可不就是半年!”吕经理语气真切,“平河,我不骗你,这半年我天天惦记着你!快让哥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怎么突然来石家庄了?”
“我没事,挺好的,我从香港回来的。”王平河道。
吕经理满脸不解:“好好的怎么回来了?在香港躲着不是更安稳吗?”
“一言难尽,几句话说不清。”王平河直奔主题,“宝哥在店里没?”
“今天还没来。”吕经理回道。
王平河说:“你拿手机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电话里千万别提我,半个字都别说。宝哥在本地性子狂,谁都不惧、谁都不放在眼里,一旦走漏风声,我肯定要出事。你就跟他说店里有急事,让他赶紧过来一趟,我在这儿等他。切记,保密。”
“行行行,我懂!”吕经理连连点头,随即又问道,“平河,你现在手头缺钱不?”
“我不缺钱。”
“那哥这边能帮你做点什么,你尽管说。”
“不用别的,就帮我把宝哥叫来就行。”王平河语气诚恳,“我就是想他了,专门过来见他一面。”
“没问题,我立马联系他。”吕经理应声,随即笑着说道,“他过来还得半个多小时,店里的白发魔女现在手艺升级了,我给你叫来,你先放松放松?”
“不用了,没精力折腾。”王平河摇头推辞,“我赶了一整夜的路,太累了。”
“钱都付过了,不用白不用。”
“真不用,改天再说。”
“行,那我先去联系宝哥。”
吕经理转身走出包间,拨通了宝哥的电话,按照王平河的叮嘱,只说店内有急事,催他尽快到场。宝哥听完,当即应允,说半小时左右就能到,最慢不超过四十分钟。
吕经理折返回来,虚掩着房门,低声说道:“兄弟,再等等,最多四十分钟,宝哥肯定到。”
“辛苦哥了。”王平河语气疲惫,“我一宿没正经吃东西,麻烦你给我弄碗面条之类的垫垫肚子。”
“你歇着,我亲自去给你安排,做好了直接端进屋里。”
吕经理说完立马下楼忙活,短短二十分钟,就备好了四菜一汤,端进了包间。
王平河连日奔波、饥肠辘辘,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
另一边,向来气场十足,常年一身笔挺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走到哪里都是妥妥大哥气派的宝哥驱车赶到会馆,刚进门就撞见等候在门口的吕经理。
吕经理连忙上前:“大哥。”
宝哥皱眉问道:“怎么了?什么急事催我这么急?”
“你跟我上楼就知道了,我带你见个人。”吕经理伸手想去引路。
宝哥抬手拦住,满脸不耐:“别拽我!不去!到底什么事?直接说就行。白道的应酬、乱七八糟的闲人,我一概不见,店里的事你全权处理就好。”
“哥,这人你必须见!”吕经理语气笃定,“你见了要是不激动、不落泪,我任由你扇我嘴巴子!”
宝哥一听:“到底是谁?”
“你想破头都想不到!赶紧上楼!”
吕经理不由分说,直接领着宝哥快步上楼,走到了包间门口。
此时王平河正坐在屋里,就着酸菜汤泡米饭,狼吞虎咽。敲门声响起,王平河头也没抬:“进。”
房门推开,吕经理侧身让出位置,对着宝哥说道:“哥,你看看这是谁!”
宝哥抬眼看向屋内,看清王平河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当即滚落。
“平河!我的好兄弟!”
宝哥大步上前,一把将王平河紧紧搂进怀里,失声痛哭。
王平河全程神色平静,半点未哭,任由宝哥抱着。宝哥情绪失控,抱着他哭了足足两分钟,久久无法平复。
王平河无奈出声:“哥、哥,别哭了!再哭我衣服都被你眼泪浸透了。”
他轻轻推开宝哥,继续说道:“我几句话说不清原委,我这段时间颠沛流离,走投无路,就想来见见你,给你报个平安。”
宝哥红着眼眶,语气决绝:“别走了!这家会馆,有你一半股份!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们哥俩的产业!你留在这儿,天大的事我陪你扛,要死要坐牢,咱俩一起!我宝哥绝不退缩!”
“哥,我就是过来瞧你一眼,待两天我就得走。”王平河语气坚定,“我打算四处走走,趁着这段时间,把没去过的地方都看一看,绝不连累任何人,不给你添麻烦。”
“不行!你走不了!”宝哥态度强硬,“你敢走,我就把你摁在这儿!实在不行我把你绑了,我看你能往哪跑!”
“哥,咱别说孩子气的话,别犟了。”王平河认真道,“我来这儿,没别的事,就两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宝哥立马开口:“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王平河微微一愣:“哥,那你说说我想干什么?”
宝哥转头对着门外喊道:“老吕!去银行把我那五千万的存折取过来!”
王平河连忙阻拦:“哎哎哎!哥,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你不要,我偏给!”宝哥不管不顾,继续吩咐,“老吕,直接去我家找你嫂子,把我那一个亿的活期存款取出来,别拿死期的!”
“哥,你别闹了!”王平河哭笑不得,“吕哥,你别忙活了,我真不是来要钱的。”
他正色解释:“我这次过来,一是专门看你、给你报平安,让你别再为我牵挂;二是想跟你讨个东西防身。香港我待不下去了,回到内地,身上没点依仗,根本不敢随意露面,处处受制、步步惊心。”
“我在广州临时买票,看到最近的车次是来石家庄的,心里立马就踏实了,知道是奔着我哥这儿来的,正好过来见见你。其中的弯弯绕绕我现在没法细说,等风头过去,我再好好跟你解释全部经过。这阵子我东躲西藏,实在太累了,我先在你这儿待两天,然后我必须走。你别拦我,真把我当兄弟,就理解我的难处。你重情义、够义气,我心里都清楚,但我不能拖累你。”
宝哥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晚上跟我回家里喝酒。”
“不去。”王平河摇头,“我就在会馆待着,哪也不去。哥,咱别犟,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宝哥满心牵挂,语气满是心疼:“平河,这半年我没有一天不惦记你,每隔一两天就给老韩大哥打电话,托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就怕你出事!今天能见到你,我这颗心才算落地。”
“这样,你先在屋里好好放松休息,我让人买点好酒过来,咱哥俩好好喝一场!老吕,把店里的人都叫来,让平河随便挑,好好放松放松,排解排解压力!”
王平河连忙摆手推脱:“别折腾了,哥,我真扛不住了,一路奔波早就累懵了。”
“到我这儿还跟我见外?”宝哥不依,“叫几个人过来陪你喝酒助兴。”
“不用不用,就咱们哥俩喝点就行。”
王平河态度坚决,宝哥只好依他。
很快,白酒备好,两人在包间落座,边喝边聊。宝哥全程耐心倾听,追问他这段时间的逃亡经历、在香港的种种遭遇。王平河毫无保留,细细讲述自己初到香港的境遇、结识的人脉,以及最终无法立足、被迫折返的缘由。
宝哥起初听得满心担忧、心惊不已,中途渐渐放松,偶尔听得开怀大笑,最后点上香烟,感慨道:“等以后有机会,你一定带我去一趟香港、广州,见见金毛强这位兄弟。这人够仗义,值得深交,咱们做人做事,绝不能输了情义。”
“哥,你帮我弄一把新的七连发,别的不用,小巧便携,我直接塞包里。另外再给我拿五十万现金就行,不要存折,取钱太麻烦,我包里现在还剩五十万现金,全程带现钱方便。”
宝哥说道:“那我给你换个大点的包,装着也宽裕。”
“太大的包我背着费劲。”王平河道。
“那给你配一把短的?”
“短的也行。”王平河点头,“干脆一长一短都备上。”
“行,哥马上给你安排全新的。”宝哥应声,随即又问,“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了,啥也不缺。”
宝哥依旧不放心,提议道:“要不我安排两个小妹跟着你走?就之前你见过的那个白发魔女,手法好、人也机灵,我给她二十万,让她一路跟着你,随走随陪,也好帮你搭个伴。”
王平河哭笑不得:“哥,大可不必!”
“哥就是心疼你,想让你路上舒服点。行,你不愿意就算了。”宝哥无奈笑道。
“我不跟你多聊了,太累了。”王平河揉了揉眉心,“火车上一直没睡安稳,我先眯一会儿。”
宝哥连忙点头应允,轻声起身下楼,转头立刻叮嘱吕经理,务必备好一把七连发、一把短把了,全部都是崭新的,给王平河备好防身。
王平河在会馆踏踏实实待了整整两天。
王平河要走了,他背上那只段老三赠予的黑挎包,既能双肩后背,也能手提斜挎,尺寸刚刚好,内侧长度正好容得下一把七连发。
他将崭新的短把子别在后腰,贴身藏好,七连发稳稳放进挎包内侧夹层。包里现金整整一百万出头。原本宝哥执意再多塞六十万,奈何背包空间有限,实在塞不进去,即便如此,宝哥临走前还在硬往包里揣钱,满心都是护着兄弟的心意。
王平河收拾妥当,看着眼前的宝哥,沉声开口:“哥,我走了,咱们随时保持联系。我到外地找个安稳落脚点,彻底安定下来,就立马办张新电话卡,到时候第一时间联系你。”
宝哥红着眼眶:“平河,你给我记死了。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不管对面是什么人、什么势力,只要你一个电话,我宝哥拼尽一切,立马赶到你跟前,随时陪你扛所有事。哪怕这话不吉利我也得说透,明天你平河真遇上绝境、要赴死,心里害怕、觉得疼、觉得慌,只要你拨通我的电话,黄泉路我都陪你一起走。咱俩兄弟,就是这份生死交情,你记住没有?”
王平河重重点头,嗓音沉稳:“我记下了,哥。”
“平河,一路千万保重。”宝哥满眼不舍,反复叮嘱。
“我走了。”王平河转头看向一旁的吕经理,“吕哥,我也走了。”
吕经理连忙应声:“哎,平河,一路平安。”
王平河抬手轻轻摆了摆,转身从洗浴会馆的后门走了出去。
宝哥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目光紧紧追着他的背影,直至路口尽头。
王平河中途回头一瞥,看见宝哥依旧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未曾挪动半步。
他再次抬手挥手道别,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心思缜密,不敢在清晨、白天这种人流密集、排查严格的时段动身,特意熬到晚上八点多,趁着夜色低调离开。
拉开车门坐进出租车,王平河沉声吩咐:“去火车站。”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火车站站前广场。王平河刚伸手准备推门下车,司机连忙开口阻拦。
“兄弟,先别动,等一等。”
王平河微微蹙眉:“等什么?”
“老哥我年轻时候也是混社会的,老家不在这边,八零年就来石家庄闯荡,整整跑了六年,这片的门道、风声我比谁都清楚。”司机压低声音,语气恳切,“你自己看,站前广场密密麻麻站了五六十个巡捕,正在挨个排查过往行人,这时候下车根本走不了,太冒险了。”
“你也别着急赶路。这样,我拉你绕一圈避避风头。前面有家大排档生意火爆,是正宗东北烧烤,味道地道。我带你去那儿吃口饭、喝两瓶啤酒歇一歇,熬到十点以后,他们轮班疲惫、排查松懈了,你再进站赶路,稳得多。”
王平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行,大哥,我听你的。”
车子重新启动,往前驶去。司机随口搭话:“兄弟,听你口音是东北过来的?”
“嗯,东北的。”
司机打量着他的气度,轻声叹道:“看你这样子,身上的事不小吧?”
“还好。”王平河淡淡回了两个字。
“老弟,我看你自带江湖气场,绝对是条硬汉子。”司机笑着问道,“年纪轻轻的,没结婚呢?”
“没有。”
“没成家,那你在外边躲多久了?”
“差不多半年,一直东躲西藏的。”
司机闻言,热心提议:“反正现在也走不了,我带你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之前那家白发魔女手艺顶尖,你先去悠一盘解解乏,完事再吃饭,熬到半夜再动身也不迟。”
王平河轻声回绝:“不用了,刚放松完。”
“悠了几次啊?”
“两次。”
“那确实歇够了,我就不劝你了。”司机笑着点头,随即靠边停车,“到地方了,就是这家大排档,本地最火的东北烧烤店,味道绝对正宗。”
王平河推门下车,伸手就要付车费。
司机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这点路程不算啥,遇见就是缘分,钱我不收。你踏踏实实待着,千万别着急走,务必熬到半夜再进站,记住了。”
“明白,谢了大哥。”王平河点了点头。
他抬眼打量这家大排档,名气属实不虚。虽说是大排档,规模却极大,店内店外摆满了桌椅,室外搭着天幕帐篷,宽敞通透;店内足足三层,还有独立包厢,整体收拾得干净利落,烟火气十足。
王平河扫了一眼店内,人潮涌动、鱼龙混杂,人多眼杂极易出事。他心思警觉,当即放弃室内座位,选了室外角落的四人桌坐下。
角落位置视野开阔、隐蔽性强,一旦有突发状况,进退都方便。
从中午到晚上八点多,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早已饥肠辘辘。他随手点了一百多块钱的烤串,又开了四瓶冰镇啤酒,帽子始终压得很低,遮住大半面容,独自坐在角落撸串喝酒。
这种烟火缭绕、自在松弛的氛围,是他从小熟悉的感觉,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舒缓。
酒足饭饱,王平河点了一根烟,静静吞吐烟雾。饭后一支烟,连日的疲惫稍稍消散。
就在他闭目休憩的间隙,路边忽然一阵嘈杂响动。
十五六个壮汉簇拥着走来,个个赤裸上身,满身花绣,过肩龙、下山虎的纹身狰狞刺眼,膀大腰圆,气势张扬。
王平河外衣未脱,夹克严实遮住了自己胸口的下山虎纹身,不动声色,无人察觉。
这群人张扬跋扈,满身纹身恨不得露在外边显摆,处处透着初入江湖的浮躁嚣张。
王平河心底漠然冷笑。
真正的狠人从不爱张扬。就像宝哥,永远西装革履、沉稳内敛,旁人无故辱骂挑衅,他都眼皮不抬、默不作声。会叫的狗不咬人,真正致命的狠角色,从来都是沉默隐忍、深藏不露。
这十五六个壮汉大大咧咧就近落座,动静极大。为首的男人四十二三岁,圆脸肥壮,头顶光亮,后脑勺布满交错刀疤,后背伤痕纵横,如同鱿鱼改花刀,一看就是常年打杀的狠角色。
男人一落座就扯着嗓子大喊:“先上啤酒!花生毛豆赶紧摆上,整点硬菜下酒,速度快点!”
冰镇啤酒接连开盖,气泡翻涌。男人抓起一瓶,仰头猛灌一大口:“痛快!这才叫过瘾!”
身旁小弟连忙凑上前搭话:“大哥,你前段时间去四九城待了一个多月,啥时候再带我们过去长长见识?”
为首的男人摆了摆手,语气倨傲:“实话跟你们说,咱们以前打打闹闹,顶多算是小打小闹,根本上不了台面。”
小弟满脸不解:“大哥,咱们以前拿五连发、双管猎硬碰硬,还算小打小闹?”
“差远了。”男人嗤笑一声,“等丁哥再给我打电话,需要人手,我第一时间带你们过去,让你们见见真场面。”
“那太好了!”一众小弟纷纷附和,“大哥带上我们,多个人多份力气!”
男人借着酒劲,开始侃侃而谈:“我跟你们讲讲,半个月前,我跟着丁哥去了一趟大连。”
一旁静默抽烟的王平河,耳朵骤然一动,听到“大连”二字,瞬间凝神细听,眼底锋芒暗起。
“当地有个港口集团,老板是段氏三兄弟,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男人继续说道,“就因为一个叫王平河的小吉娃,跟咱们丁哥装横、叫板,丁哥直接带队过去。你们知道去了多少人不?”
小弟连忙追问:“多少人啊,大哥?”
“足足五百多号人!”男人语气张狂,满脸得意,“直接堵在集团办公楼门口,从里砸到外、从一楼砸到顶楼,把整个场子彻底掀翻,给那伙人直接砸懵了!”
“我艹!那段氏集团在当地不算小人物吧?就这么被平了?”小弟满脸震惊。
“再好使有什么用?”男人一脸不屑,“社会人脉再多,也架不住丁哥的排面!丁哥一个电话,市公司的人直接到场撑腰。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别往外传,丁哥是龙哥的人!”
领头的又喝了一口冰镇啤酒,继续说道:“那段氏三兄弟,当场全被打跪了。尤其是老三段老三,我亲手收拾的,大嘴巴子直接扇得他满嘴掉牙,随后我拎着大片刀,照着他后背哐哐猛劈,单单我一个人,就往他身上砍了八九刀,直接给他砍废、砍懵!我后来特意打听,这段老三身家上亿,在当地号称及时雨、讲义气,人脉遍布黑白两道,到头来还不是被咱们干得彻底趴下?”
一众小弟听得心惊不已,连连惊叹。
男人继续放话:“顶多再过十天半个月,丁哥还会打电话召集人手。前两天丁哥已经发话了,查到王平河在广州露面了,那小子在广州还敢张狂蹦跶。到时候我带队过去,抓到他,直接给他销户,绝不手软!”
旁边小弟好奇问道:“大哥,这个王平河到底是什么来头?”
“具体底细我不清楚,只知道三十多岁,下手挺狠。”男人满脸轻蔑,“但再狠,跟咱们丁哥比,他也是蝼蚁,根本不够看!估计就是个有点小钱、有点背景的小少爷罢了。不说这些了,喝酒!”众人纷纷举杯,再次推杯换盏。
为首的男人转头一瞥,看见邻桌三个穿短裙的年轻女孩正在喝酒,立马色心大起,高声喊话:“三个老妹,你们这桌的单我买了,过来陪哥喝几杯!麻溜点,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王平河坐在角落,全程隐忍克制,压着心底的滔天怒火,本不想当众生事、暴露行踪。
可这两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逆鳞。
一是他全然不知段氏集团被砸、段家三兄弟惨遭围殴的事;二是段老三为护他身受重伤、被连砍八九刀,而这群杂碎还在肆意炫耀,甚至扬言要去广州抓他、将他灭口。
滔天恨意瞬间冲破克制。
王平河指尖微动,唰地拉开腿上的黑挎包,指尖精准摸到七连发。他在桌面底下快速检查,膛内弹药满膛,指尖利落上膛,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声响。
他端起桌上的扎啤杯,神色淡然,一步步朝着那群人走去。
“哥们,借一步说话。”
为首的壮汉抬眼瞥他一眼,满脸不耐:“干啥的?你谁啊?”
“没别的事,随口问一句。”王平河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你是丁宏达、丁哥的人?”
壮汉瞬间一愣,满眼诧异:“哎哟我艹?你居然认识丁哥?”
“四九城的丁宏达,是不是他?”王平河再次确认。
“兄弟,你不简单啊!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丁哥的名号!”壮汉立马收敛嚣张,连忙招呼小弟,“快,给这位兄弟搬把椅子!”
小弟火速搬来椅子,王平河顺势在壮汉身旁落座。
壮汉好奇追问:“兄弟,你跟丁哥什么关系?”
王平河随口编道:“我以前在丁哥身边做过一年多保镖。后来丁哥常年打杀不断,我跟着受了几次伤,就退下来了。临走的时候,丁哥还给我拿了一笔钱,我们一直有联系,他没事还总让我回去找他聚聚。”
“我的天!原来是前辈!”壮汉瞬间肃然起敬,满脸恭维,“我才跟着丁哥没多久,丁哥那是真的牛逼!前辈,久仰,走一个!”
两人酒杯重重一碰,壮汉仰头猛灌几口啤酒。
王平河状似随意的开口,直击要害:“我刚才听你们聊天,说你们在找王平河?”
“对啊!”壮汉毫不避讳,“前辈你跟着丁哥早,你认识这个王平河?”
“略有耳闻,道上混的。”王平河淡淡回道。
“那他怎么敢跟丁哥结仇?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壮汉愤愤不平。
“具体恩怨我不清楚。”王平河语气平缓,不露分毫情绪,“我身边两个朋友认识姓王的。兄弟,我多问一句,我刚才听你们说,你们去大连把段氏集团给砸了?”
“砸了!砸成拆迁房了!”壮汉满脸得意,大肆炫耀,“我跟你说,为啥结仇?就是段家跟王平河关系过硬,俩人号称金牌搭档,尤其是段老三,跟王平河亲如亲兄弟!前辈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亲手按住段老三的脖梗子,一刀一刀劈在他后背!我劈一刀,就按丁哥的吩咐问一句,逼他交代王平河的下落!”
说到这里,壮汉忽然察觉不对,疑惑看向王平河:“哎,前辈,你眼神怎么不对劲?”
“没事,你继续说。”王平河眼底寒意彻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那段老三是真硬气。”壮汉继续说道,“被砍成重伤,愣是半个字不肯吐露,最后直接被打住院。要不是丁哥怕闹出人命、压不住场面,我当场就能把他销户。”
“段家另外那哥俩呢?”王平河轻声追问,语气听不出起伏。
“老大老二也没好过!”壮汉张狂笑道,“老大双腿直接被枪打断,骨头都崩碎了;老二想趁机跑路,被我们直接从楼上扔了下去!”
“这些事都是我带队干的,丁哥全程在楼下坐镇。事后丁哥还嫌我下手太狠,特意说了我两句。也正因为这样,丁哥现在格外重用我。”
“行,多谢兄弟跟我说这些。”
两人酒杯再次重重一碰,王平河仰头饮尽杯中酒。
“我不打扰你们喝酒了,你们慢慢喝。”
“好嘞,前辈,有空常聚!”一众壮汉纷纷应声。
王平河:灯下黑,再打丁宏达(5/8)
王平河缓缓起身,不动声色环视四周。
整片大排档人头攒动,足足一百来人在此吃喝,马路边灯火通明、人流不息,对面歌厅、KTV、夜总会林立。
这种闹市人潮汹涌,一旦动手,极易被包围,根本没有脱身退路。
他怀里揣着上膛的七连发,指尖早已攥紧,心底杀意沸腾。只要他此刻抬手,就能当场将这嚣张跋扈的壮汉就地击毙,让他头颅炸裂、彻底销户。
可他强行压下了滔天杀意。
王平河佯装迈步离开,走出几步后,侧身躲到路边的大树后方,只露出半张脸,静静盯着那桌人。
他心底只剩一个执念:你们尽管喝、尽管闹,今晚只要你们敢离开这片大排档,等人流稀疏,我必定让你血债血偿。
此刻的王平河,浑身气得微微发抖,指尖死死抠着树皮,用力过猛,指甲盖直接劈裂,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段老三是他过命的兄弟、手足至亲,听闻兄弟惨遭毒手、受尽折磨,还被恶人肆意炫耀,换做任何人,都绝无可能隐忍。
这一刻,他彻底放弃了赶火车跑路的计划。
今晚不走了。哪怕耽误所有行程,也要亲手了结这伙人,为段老三报仇。
极强的耐心与狠戾在他心底滋生,他从晚上九点左右,一直静静潜伏等候,熬到深夜将近十二点,寸步未离。
临近十二点半,那伙人终于酒足饭饱。
为首的壮汉晃晃悠悠起身,高声喊道:“走!去夜总会接着玩!开车走!”
四台豪车相继启动,为首的虎头奔驰率先轰鸣起步,其余三台紧随其后,朝着前方大型夜总会驶去。
王平河立刻抬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快速坐进车内,沉声吩咐:“师傅,跟上前面那四台车,别跟丢了。”
司机车技娴熟,不紧不慢远远尾随。
王平河看清行驶方向,目标正是前方那家规模极大的高端夜总会会馆。
“师傅,加速超车,直接开到夜总会门口停下,别跟着了!”王平河低喝。
司机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踩下,车辆飞速提速,连续超车,率先抵达夜总会门口。
王平河掏出两百块钱甩给司机,推门下车,身形一闪,迅速钻进门口对面的漆黑胡同。
他反手拽下背上的黑挎包,掏出七连发,指尖利落咔嚓一声上膛,枪口稳稳压低,静静伫立在胡同暗处等候。
深夜十二点半,将近凌晨一点。
街边普通迪吧早已人流稀少,而这家高端会馆消费门槛极高,此刻依旧有零星客人出入,但相较于大排档,人流量已经锐减大半,动手时机刚刚好。
四台豪车依次稳稳停在夜总会正门口,虎头奔、两台奥迪100、一台皇冠,气场十足,妥妥的江湖大哥排场。
王平河压低帽檐,藏住面容,快速扫视左右,门口仅有三四名保安值守,周边空旷寂静。
车上众人陆续下车,为首的醉汉被小弟簇拥着,脚步虚浮、满嘴酒气。
保安连忙上前招呼赔笑:“徐哥,喝尽兴了啊?”
被称作徐哥的壮汉醉意上头,哈哈大笑:“尽兴!等会儿找个大号包厢,否则,有你好看!”
“没问题,全是豪华大包!”保安连忙应声,“来人,赶紧扶着徐哥进去!”
店内几名服务员快步冲出门口,上前准备搀扶。
暗处的王平河眼神骤然凛冽,寒芒乍现。
你的死期到了。
他抬腿跨步,瞬间从漆黑胡同中窜出,抬手举枪,对准那名满身罪孽、炫耀伤人的壮汉后背。
“哐哐哐——”枪口火焰接连迸发,深夜街头四声枪响。其中三枪打后背上,当场人给打飞出去了,剩下四枪赶上身边兄弟算点背。七枪撂倒三个,王平河一个转身钻回胡同,直接窜出去了。
身边其他那帮兄弟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全打麻了,一个个抱脑袋往地上蹲。保安服务员也懵了,连是谁都不知道。这功夫都不敢抬头看是谁打的,心里只想着赶紧跑。
王平河顺胡同冲出去,穿过一条街到另一条马路上,一摆手就上出租车,没敢坐副驾,坐的后排,把七连发别怀里:“火车站。”
“老弟啊,又是你,挺巧啊。这点走多好啊。”
“对,挺巧。”
“咋气喘吁吁的呢?吃口饭,怎么上这边来了?”
“走吧,大哥。”
到火车站了,一看确实没阿sir巡逻了。王平河下车给了钱,司机一抬脑袋:“老弟,临走之前你别嫌大哥啰嗦,跟你多说一句话。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男人吃点喝点玩点不犯毛病,别头脑一热,明白不?”
“明白。”
“你放心,大哥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这点规矩我明白。”
“谢谢啊。”王平河摆摆手,正是最开始从宝哥澡堂子给他拉出来的司机,又遇上了。
王平河转过头朝着火车站售票室走去,准备往南方走,不在北方不待了。还差几步进售票厅,他站住了。转过头到旁边公共电话亭,把电话把给了段三哥的司机。
“喂,是肥子不?”
“你是谁呀?”
“我是段三哥的朋友,你甭管我是谁,我是他外地哥们,我打听一下,三哥那边伤的怎么样了?”
“你是平哥吧?”
“我不是。”
“你绝对是平哥。平哥,不管是不是你,你千万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回来。”
“怎么个意思?”
“三哥这边叫人给砍的现在不省人事,在医院都昏迷五六天了。但你放心,大夫说了没有生命危险,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估计再有七八天就能醒过来,问题不大,就是那几刀砍的挺严重。”
“行,我知道了。”
“平哥,千千万万别往回来,这边我听人说白房全是人,只要你回来肯定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回来呢。”
“我知道了。肥子,替我照顾好三哥,三哥要是醒了,你替我告诉他一句话,就说平哥对不住他,我欠他的。”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既然是哥们兄弟,怎么能说这话?”
“啥也不唠了。”
王平河转过头到路边一摆手,这司机一看,“哎呀,老弟。”还是刚才那个出租车司机。
“大哥,上四九城多钱?”王平河问道。
“往那边跑啊?有朋友吗?”
“有。”
“你就看着给吧,天亮就能到,也没多远。”
“五千。”王平河直接说道。
“别别别,老弟,你这干啥?”
“五千。”王平河把钱塞给了司机。
“走。”司机一摆手,车出发了。
路上王平河没坐一会就睡着了,司机把四千五塞回来王平河的包里,王平河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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