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最失败的托孤，先帝刚刚驾崩，四名托孤大臣联手杀死幼帝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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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未开的东阁大门外，冰冷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几十个士兵手脚并用，敏捷地翻过高耸的朱红宫墙。门内的华林园深处，十九岁的皇帝昨晚在天渊池的龙舟上喝得烂醉，此刻正躺在船舱内鼾声如雷，他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踩着无声的步伐穿过了庭院。这群兵丁并不是外敌，而是由皇帝最信任的顾命大臣亲自调配的精锐禁军。他们不仅要夺走他的皇位，还要拿走他的性命。

这场惨烈的兵变，发生在刘宋王朝的开国之初。后人总喜欢把这场悲剧归咎于小皇帝自己的荒唐，觉得是他自作自受。可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义灭亲，而是一场由顶级官僚集团精心策划的自保式预防性谋杀。这场阴谋的操盘手，正是开国皇帝刘裕临终前挑选的四位托孤重臣：徐羡之、傅亮、谢晦和檀道济。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场史上最失败的托孤，是怎么一步步走成弑君的～

第1天：永初三年的精明遗诏

永初三年，在一间燃满蜡烛、弥漫着药草香气的寝宫里，躺着英雄一世的刘宋开国皇帝刘裕。这位从底层一路砍杀出来的开国雄主，此时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看着病榻前跪着的四个心腹重臣，眼里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刘裕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在战场上算无遗策，在政治上也同样机关算尽。他很清楚，自己的大儿子刘义符性格轻浮，不是个守家创业的料。而二儿子刘义真性格反复无常，更不能继承大统。为了保住刘家的江山，刘裕在病榻前拉着谢晦的手，极其郑重地交代了后事。

刘裕为儿子们搭建了一个他自认为坚不可摧的权力天平。在这个布局里，文官和武将各司其职，互相制约。徐羡之和傅亮这两个文官留在朝廷中枢，执掌政令。谢晦则总统宿卫，掌控着京城最精锐的禁军，充当内卫。至于威震天下的名将檀道济，刘裕临终时以护军将军身份留在建康，随侍左右，参与顾命。至于他出镇广陵、手握重兵，那是少帝即位之后的人事安排了。

在刘裕看来，文臣没有兵权，翻不起大浪。武将虽然有兵，但调兵需要中枢文臣的诏令。这四个人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独揽大权，只能乖乖当刘家江山的看门狗。刘裕甚至在临终前，当谢晦主动向他进言帝王之位不可所托非人时，他曾问及二儿子刘义真是否合适。谢晦在细致观察后，给出的评价是“德轻于才，非人主也”。

可是，刘裕算错了一件事。

他把这四个人当成了各自独立的棋子，却忘了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私欲的活人。在巨大的权力面前，这四位大臣并没有像刘裕预想的那样互相制衡，反而因为共同利益迅速抱团，结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同盟。

这四个本该互相监督的监管者，在刘裕咽气的那一刻，变成了合伙人。他们手里的权力一旦合并，就成了一把最锋利的绞索。

胡三省的冷眼

皇帝刘义符登基了，那一年他只有十七岁。正如刘裕所料，这个少年皇帝极其贪玩，对国家大事根本不感兴趣。

如果这四位顾命大臣真的是社稷之臣，此时最该做的是什么？当然是像诸葛亮劝导阿斗那样，苦口婆心地去规劝、去辅佐，把少年皇帝引向正轨。

可是，这四位重臣的做法，却让人大跌眼镜。他们冷眼看着刘义符在后宫里胡闹。

刚开始，刘义符只是喜欢唱歌跳舞，在宫里模仿老百姓做生意。后来，他玩得越来越过分，甚至在寝宫前修筑土坝，带着太监宫女玩泥沙游戏。大臣们知道后，不仅没有一个人出来劝谏，反而像看戏一样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胡三省在批注史书时写下了一句话，大意是说，这几个大臣受遗诏辅政，根本不想着把皇帝引向正途，反而是盼着皇帝犯错，好利用皇帝的过失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在政治斗争中，如果下属想要彻底架空上司，最好的办法不是和他对着干，而是无限度地放任他犯错。上司越荒唐，下属在外面就越有话语权。朝廷里的人会觉得，亏得有这四位老臣在，大宋江山才没垮。

皇帝的荒唐，成了大臣们扩张私权的最好筹码。

但是，这种放任也是有底线的。当皇帝一天天长大，眼看着就要到了亲政的年纪，四位大臣的心里开始发毛了。

刘义符虽然爱玩，但他并不是个傻子，更不是个没有脾气的泥菩萨。一旦他成年亲政，发现自己过去两年像个傀儡一样被这四个人死死架空，他会怎么做？

开国皇帝刘裕身上的那股狠辣和果决，这四个大臣是亲眼见识过的。作为刘裕的亲生儿子，刘义符一旦掌握了生杀大权，绝对会给这四个老臣来一场秋后算账。

这种非常大的心理压力，每天都在折磨着他们。他们不想死，更不想失去手里的权力。

所以，他们必须抢在皇帝真正亲政、夺回大权之前，先下手为强。这就是一场高级官僚集团为了自保而发动的预防性谋杀。

最后48小时

要杀死一个皇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这个皇帝再荒唐，他也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身边有禁军护卫，手里有代表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

但更关键的是，刘裕临终前亲手设计并赐予这四个人的官职，在这一刻成了他们最趁手的杀人工具。

当时，首辅徐羡之早在永初二年（421年）便已出任尚书令，少帝刘义符即位后，又加授录尚书事。这个录尚书事是加官，权重远高于尚书令。在当时的制度下，录尚书事总领朝廷里尚书台的所有事务，而尚书令则是尚书省的最高长官。有了这两个头衔，徐羡之就等于彻底掌握了帝国行政的最高裁决权。

而傅亮担任的是尚书仆射，同时领太子詹事，并依旧兼任中书令。中书令负责起草诏书，尚书仆射则是尚书省的实际主官。傅亮手里握着帝国的笔杆子，可以随时拟定并颁布任何他想要的命令。

这两个人联手，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国家的合法决策链条。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绕过皇帝，伪造任何诏书。为了让计划看起来更合法，他们找到了皇太后。在当时的特殊情况下，所有废立诏令都是由皇太后名义发出的，皇帝也就是在最后被通知。于是，徐羡之和傅亮轻松拿到了废黜皇帝的太后诏书。

有了合法的借口，下一步就是动武了。

这时，谢晦的官职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谢晦当时担任领军将军，这个职务自魏晋以来便是定制，可以直接入直殿省，总统宿卫。也就是说，整座皇宫的防卫力量、所有的禁军宿卫，都在谢晦的直接指挥下。

至于远在广陵的猛将檀道济，此时也已经带着本部人马悄悄赶回了建康，作为外围最坚实的军事后盾。

至此，针对刘义符的绞杀网彻底织好了。

徐羡之和傅亮在朝堂上提供合法合规的废立手续，谢晦在宫廷内部调动禁军直接动手，檀道济在城外压阵防止任何地方军队勤王。这是一个在物理上和政治上都毫无死角的权力闭环。

乙酉日的清晨，天还没亮，万春门前的守卫还在打瞌睡。

紧闭的东阁大门根本阻挡不了这群蓄谋已久的叛军。谢晦指挥的手下踩着肩膀翻过宫墙，直接从内部打开了宫门。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甲士涌入深宫，铁甲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此时的天渊池龙舟上，皇帝还在宿醉中呼呼大睡，没人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吴郡金昌亭的搏杀

当密集的脚步声在寝殿前响起时，守门的几个小侍从甚至还没来得及大喊，就被锋利的横刀刺穿了胸膛。

鲜血溅在了紧闭的雕花木门上。

宿醉未醒的刘义符被门外的惨叫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一群明晃晃的刺客已经冲到了他的床前。那一瞬间，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身上爆发出了开国皇帝刘裕遗传给他的惊人臂力。他翻身下床，随手抄起手边的物件，红着眼与冲上来的士兵搏杀在一起。

刘义符赤手空拳，在混战中夺下刀刃，甚至打倒了好几个甲士，但他自己的手指也被砍伤，浑身多处受创。最终，因为寡不敌众，他被按倒在地，身上的皇帝玺绶被一把夺走。

他浑身是伤，被粗暴地拖出了东阁，随后被软禁在吴郡。

几天后，徐羡之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来到了吴郡金昌亭。这一次，他们不打算再留活口。在幽暗的房间里，受伤未愈的刘义符再次爆发了最后的求生欲，试图逃出昌门，与邢安泰疯狂搏斗。但他此时早已精疲力竭，最终还是被追兵用门闩击打致死。

大宋第一任顾命大臣们，用最血腥的方式，完成了对主子的屠杀。

政变发生后，这四位大臣写了洋洋洒洒的奏折，痛陈皇帝如何荒唐，如何不配为人君，自己废立皇帝完全是出于对江山社稷的无奈之举。都说他们把自己塑造成了拯救国家的功臣，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崇高。

但是，几百年后，思想家王夫之撕掉了他们的遮羞布。

王夫之指出，刘义符虽然爱玩，做事没有分寸，但他执政两年多来，从来没有过任何残暴虐待百姓的劣迹。他只是个贪玩的少年，罪不至死。

四臣之所以走得这么急，下手这么狠，并不是因为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而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恐惧。

他们急着自保。皇帝一天天长大，他们的擅权行为迟早会被清算。就因为他们想保住手里的权力和头上的乌纱帽，才找了这么个借口，把皇帝给杀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义，这就是一场自私自利的投机。

步步为营的终局

杀了刘义符之后，四位大臣迎立了刘裕的第三个儿子宜都王刘义隆，也就是后来的宋文帝。

在新皇帝登基的那天，徐羡之、傅亮等人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心里却非常得意。在他们看来，新皇帝是他们亲手扶上台的，以后自然要对他们言听计从。他们用一场弑君，换来了好几倍于过去的权势和地位。

但是，他们低估了这位新皇帝。

宋文帝刘义隆是一个城府极深、手段极其厉害的政治家。他来到建康后，第一步并不是急于展开清算，而是表现得比谁都恭顺。他极力安抚这四位老臣，甚至给他们加官进爵。紧接着，他暗中调整防务，提拔亲信，逐步将禁军控制权收归己有。

面对皇帝的顺从，这四位老臣渐渐放松了警惕。元嘉二年正月，徐羡之和傅亮甚至觉得大局已定，主动上表归政。宋文帝顺水推舟，开始亲理万机。朝廷的大权就这样一步步、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转移。

但在这四个大臣里，唯有敏感的谢晦隐约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看不见的杀机。

当政局稳定后，谢晦奉命离开首都，前去荆州镇守。在临行前，谢晦前去与吏部尚书蔡廓作别。

夕阳西下，古道荒凉。

谢晦屏退左右，看着这个昔日的好友，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他压低声音问蔡廓：“吾其免乎？”

蔡廓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出了一番极其冰冷却又透彻的真话。蔡廓说，你接受先帝的顾命，承担着社稷重任，废掉昏庸的迎立明君，这在道义上未尝不可。可是，你们废杀的不仅是少帝，还有庐陵王刘义真，你们连杀了先帝的两个儿子，现在却要向他们的小弟弟称臣。更何况，你现在手里握着长江上游的重兵，有着震主之威。拿古代的历史来推测今天，你想要保全性命，实在太难了。

谢晦听完，脸色惨白，默然无语。

后来，谢晦把蔡廓的这番分析告诉了傅亮，傅亮听完后，心里也升起了深深的忧虑。

在真正出发前往江陵时，谢晦给蔡廓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与君始相知，便情同骨肉”，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别的话。送信的人说，谢晦在写这封信时，只有相对流泪而已。

这两位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在这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塌方了。

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们亲手打破了政治游戏中最底线的规矩。

君臣之礼，是古代帝国维系两千年的道德地基。他们可以杀掉一个皇帝，就意味着他们也可以杀掉第二个。新登基的宋文帝每天看着这几个连他哥哥都能杀的大臣，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弑君者，必将被新君防备。

这种不信任是绝对无法消除的。当他们跨过万春门矮墙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把自己送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路。

到了元嘉三年正月，也就是距离少帝被废杀一年半多的时候，宋文帝已经把朝中大权彻底攥在了手里，清算的时机终于成熟。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宋文帝悍然下诏，历数徐羡之、傅亮、谢晦废杀营阳王和庐陵王的罪状。文帝亲调甲士，由中领军到彦之和征北将军檀道济直接动手。徐羡之在绝望中自缢身亡，傅亮在押往刑场的路上被斩首，谢晦在江陵匆忙起兵反抗，很快兵败被俘，全家被满门抄斩。

老达子说

英雄一世的宋武帝刘裕，千算万算，最后却亲手给自己的儿子挑选了一套最完美的绞刑架。他以为用文武交织的官员去守卫皇权是最好的办法，可最后却发现，在失去制衡的绝对权力面前，所有的誓言和忠诚，说塌就塌。

元嘉三年那个深夜，谢晦被推上刑场前，想起了当年写信给蔡廓、相对流涕的那个黄昏。行刑官举起了鬼头刀，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