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下来、不着急，青年写作如何抵达“无穷的远方”

AI时代“活人感”受追捧，当下青年写作活力指数高吗？驱动年轻作家的动力是什么？7月25日，“无穷的远方：《收获》-华东师范大学创意写作2026青年作家工作坊”，持续了近10个小时，杂志编辑、高校学者、90后作者围坐畅谈。这场马拉松式研讨也像一对一评讲作品的“专家门诊”，评论家代表、中国作协创研部理论研究处处长李壮用“不急”“不纯”“不知足”形容看稿感受。

“与其急着发太多东西，我觉得还要有精品化意识。当下很容易多露脸，似乎一年不发几篇就被忘记了，这种心态要不得，我也会实时自省。”在李壮眼里，更重要的是代表作，让人记住作品，而不是记住名字。

“不能只有文学，而首先要有更多的生活、精力。我们要学会为那些没有文学性的东西而苦恼，否则文学本身早晚都会变成苦恼。”他提醒创意写作的同学，如果天天就是想着文学、很纯地扎在里面，“文学早晚都会变成我们的苦恼本身，这是要警惕的。”

无独有偶，呼应着“不着急”“不陷入”心态，更多作者尝试让节奏“慢下来”。

“写作应和我们的生命建立更加切实的联系。”青年作家代表熊生庆来自贵州，坦言一段时间有过“报复式”写作，但这种“狂躁”书写当时痛快，“过后一看，羞愧得无地自容，于是我强迫自己慢下来。慢下来，是为了更加充分地思考自我和作品的关系，更加从容地处理生活与写作的关系，更加贴近笔下人物，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们的选择以及命运。切身体察到，我们言说的事物，写下的作品，同时也在反向塑造着我们，这个过程可能比较隐蔽，但它真实不虚。”《本地菩萨》作者在探索中确证了一个念头——如果言说的内容和自我生命无关，与现在、当下无关，那这种书写“可能某种程度上也是值得怀疑的”。

让生活走在文学前面，是一种方法论，也是艺术理念的重塑更新。上海市作协主席、华东师大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院长孙甘露回忆起生命中重要的一个下午：1988年9月28日，在上海作协西厅，“《收获》杂志给我开了人生第一个研讨会，我当时只发表了两三个作品”，这份对汲汲无名素人作者的关注爱护延续至今。他提及技术媒介演变对几代作家的不同塑造，但无论文学环境如何“转场”，都必须扎根于生活经验对人的影响，以不断精进的写作技能来统摄可贵的人生阅历。

“无论是上世纪80年代‘先锋专号’‘实验文体’，还是没有标注‘青年专号’的专辑，和最近十多年每年集中推出的‘青年作家小说专辑’，都尽可能提供更多版面给新人新作。”《收获》执行主编钟红明表述青年作者的重要性是“一种对原创文学创新性的自觉要求”。她评价今年第4期“青年作家小说专辑”10篇作品，题材广泛，风格多元，关注的问题与表达的方式和语言，都反差颇大。“这些让我们观察到，年轻一代写作者向内的灵魂思考追问，向外对人性与时代的表达。”

“需要警惕的是，年轻不是被认可与重视的唯一理由，一切的评判标准，其实就是文本本身。”她直言，吸引文学期刊从业者的，始终是具有独特辨识度和审美个性的优秀之作，“它有对人性的深刻认知，有对情感的充沛表达，有毛茸茸的细节，有对时代波澜中个体生命的尊重。”

“华东师大90后作家群”专题研讨现场，评论家黄平、项静、倪文尖、来颖燕和李壮交流研讨叶杨莉、广奈、水笑莹、李晓晴和王幸逸的五篇新作。评论家们对《收获》2026年第4期“青年作家小说专辑”十位作者熊生庆、段文昕、丰一畛、林奈、白世盛、慕明、赵褀姝、梁起、李都格和成昊勍作品进行一对一评论与回应。

“这10篇其实是从44篇中选出的”，《收获》杂志副主编谢锦坦言，“整体不错，但鲜少惊艳之作。”这个“精”，精在不从规矩，意想不到，“没有被完美所困住的，往往才是你惊艳的地方。”在她看来，有时候缺点往往让光照进来，“不要试图把作品打磨得极其完美圆滑，个人觉得完美并不是对作品的赞美。”

来颖燕直言，“青年作家常常会遇到一个问题，能力是足够的，但是否用力过猛？”对完美的期待与模仿可能遮蔽了某种粗粝原生态质感。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黄平以近年来热度颇高的“新东北”现象为例谈到，“怎么用文学的方式真正还原出那个时代的痛感和尊严，其实真的是巨大的挑战。有些流行的写法其实把它传奇化了，传奇化说白了很容易，但往往陷入雷同窠臼。”

坦诚走心的交流氛围，让作家李都格直呼“感动想要热泪”，《大荒南经》等作品背后透出一代青年写作者的艺术野心——“文学似乎进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实践，它无法再去我能够清晰表达事物作为自傲的事情，有时还要去阐述难以捉摸却又真实存在的形而上部分。有些文本不只是描摹和超越现实，而是要直接创作意识。我仍在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