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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三伏天,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一名环卫工人跪在路边清理设施。视频镜头对准他,标题写着“致敬环卫工人”“烈日下的城市美容师”。
看起来是在赞美劳动,实际上却让人越来越不舒服。
早晨不能干吗?下午晚一点不能干吗?必须把人放到一天最热的时段,再拍下来歌颂“坚守”吗?
当然,仅凭一段视频,不能断定这名工人每天都被安排在中午工作,也不排除这是临时任务。但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某一次作业安排是否合理,而是这种熟悉的传播逻辑:劳动者承受的工作条件越恶劣,越容易被包装成敬业;管理越粗放,宣传越喜欢强调感动。
这才是问题所在。
不是环卫工作必须吃苦,而是管理习惯让人吃苦
环卫工作确实有其特殊性。城市保洁不能完全停下来,一些污染、垃圾和设施问题也需要及时处理。
但“工作不能停”,不等于“人不能休息”;“城市要保持整洁”,更不等于“工人必须在最高温的时候暴晒”。
清晨提前作业,上午完成重点路段清扫;中午减少人工露天工作,由清扫车、洒水车和巡查人员接替;傍晚再进行补充保洁。这并不是什么先进经验,而是最基本的排班常识。
可为什么现实中还是经常出现工人在烈日下作业?
因为对一些管理者来说,调整工作时间意味着重新排班,增加人员意味着增加成本,采购设备意味着增加投入,减少中午作业则可能影响所谓的“在岗率”和检查效果。
相比之下,让原有工人继续顶着太阳干,是最便宜、最省事的办法。
说到底,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成本分配问题。
城市的整洁需要成本。问题在于,这笔成本究竟由财政、环卫企业和管理系统承担,还是最终压到一个个收入不高、议价能力有限的环卫工人身上。
当一座城市既要路面随时干净,又不愿意增加人手、设备和补贴,最后只能靠劳动者透支体力来填补管理缺口。
最容易兑现的是“致敬”,最难兑现的是待遇
“致敬”为什么越来越廉价?因为它不需要改变任何东西。
拍一段视频,写几句“你们辛苦了”,送几箱矿泉水,发一些毛巾和防暑药,就可以完成一次看起来很温情的表达。
但真正有用的事情,都需要付出成本。
高温津贴要不要足额发?中午停工后工资会不会减少?是否增加轮班人员?是否缩短连续工作时间?环卫外包项目是不是只强调保洁结果,却把压缩成本的压力全部转嫁给一线工人?
这些问题比“城市美容师”的称呼重要得多。
一个人需要的首先不是被赞美,而是被当成人。
他会热,会累,会中暑,也需要喝水、休息和回家。不能一边把环卫工人称为“最美劳动者”,一边又默认他们比别人更能忍耐高温。
更讽刺的是,一些宣传内容甚至把本应被避免的劳动风险,变成了最值得展示的部分。太阳越大,汗水越多,画面越有冲击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劳动者伟大。
可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既然知道天气这么热,为什么还让他在那里?
过去,我们习惯歌颂“带病坚持”“高温坚守”“轻伤不下火线”。这种叙事曾经有它的时代背景,但今天再把它当作管理范本,就显得落后了。
现代城市治理,不应该依赖个人忍耐,而应该依赖制度安排。
真正的尊重,不是要求环卫工人更加能吃苦,而是尽量减少没有必要的苦。
该错峰就错峰,该轮班就轮班,该增加机械设备就增加设备,该发高温津贴就足额发放。遇到必须在高温时段处理的紧急任务,也应该控制作业时间,提供防护和休息条件,而不是把风险正常化。
不要再把劳动者遭受的不合理条件,解释成职业精神。
更不要一边让人顶着烈日干活,一边举着镜头说“向你致敬”。
一句“辛苦了”代替不了工资,一瓶矿泉水代替不了补贴,一段宣传视频更代替不了合理的工作制度。
一座城市真正的体面,不是街道永远一尘不染,也不是拥有多少“烈日下最美的身影”。
而是当气温升高时,它愿意为劳动者多付一点钱、多配一些人、多买几台设备,也愿意让那些维持城市整洁的人,在最热的时候停下来,喘口气。
少一点廉价的感动,多一点真正的保护。
这才叫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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