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你现在在社交媒体上搜索香港旅游攻略，一定离不开浅水湾这个网红打卡地。
影湾园标志性的拱门旋梯、条纹遮阳伞、面朝大海的露台，随手就能拍出“老钱风”和“港风复古感”。
图 | 浅水湾官网宣传图
但你可能不知道，40年前，许鞍华导演就已经在这里完成过一次光影“朝圣”。
1984年，许鞍华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搬上银幕。彼时浅水湾饭店还未改建成如今的影湾园，许导便得以实地拍摄，用镜头原封不动地保留了那个时代的香港风貌。
7月亚洲佳片
《倾城之恋》凤凰卫视电影台
7月28日 21:15 即将播出
今天，就让我们跟随许导的镜头，重新走进白流苏和范柳原的乱世爱情。
01
故事从没落的上海白家开始。
白流苏（缪骞人 饰）是白家六小姐，离了婚，被娘家兄嫂榨干钱财后被嫌弃，在那个年代，走投无路。
徐太太一句话定下了全片的调子：“找事，都是假的，还是找个人才是真的。”
这不是现代女性搞事业的励志故事，是一个女人不得不把婚姻当成最后一份事业来经营的故事。
缪骞人气质清冷，演出了流苏骨子里的克制与清醒。她是期待爱情的，但她只允许自己接受一份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爱。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于是她不得不算计，不过是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给自己找一张长期饭票，找一个安身立命的角落。
她爱上了范柳原（周润发 饰），留洋归来的华侨富商，风流倜傥，浪漫不羁，原本是与自己的妹妹，白家七小姐相亲的。
发哥彼时刚演完《上海滩》的许文强，由他饰演范柳原，自带迷人的“渣苏感”。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他也对流苏一见倾心，却想只恋爱不结婚；他可以轻易对流苏说出“我爱你”，却也马上紧跟一句更透露真心的“你不爱我”；他看似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却在各处细节中透露出他并非完全无情，只是因为怯于承诺，用玩世不恭来掩饰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于是，一场成年男女的顶级拉扯在浅水湾饭店展开。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他们在断墙下试探真心，在洋人扎堆的舞会上逢场作戏，默许着别人喊流苏“范太太”，却也月光下隔着电话，揭穿彼此最阴暗的盘算。
兜兜转转，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炮火轰塌了浅水湾的墙，也轰碎了两人之间的防备与伪装。
在生死存亡的废墟里，所有的精明与权衡都失去了意义，促成了那句“这是我太太”。
最终，让这座城倾覆的战争，成全了这对乱世中的平凡夫妻。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02
许鞍华导演的高明之处在于，在高度还原小说中对白的基础上，她也让浅水湾饭店成为一个“会说话的背景”。
在电影中，白流苏和范柳原在这里经历了三次重逢。如果你细心观察，会发现：每一次，酒店都在用不同的光影、空间和氛围，替人物说出那些难以言明的心事。
第一次重逢
光鲜亮丽的名利场，进退维谷的试探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白流苏第一次赴港，浅水湾饭店是明亮、繁华且充满西式做派的。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像是为流苏精心布置的“相亲舞台”。
但在这光线之下，流苏的内心却是紧张且防备的。
导演用几个极具生活感的细节，揭露了这样的矛盾：流苏到达房间后，第一个动作是推开窗，望向海滩；雨天里，她一袭黑色旗袍撑着油纸伞走向酒店，单薄的身影在偌大的西式建筑前显得极其孤寂。
她试图在异国他乡透一口气，也在封闭的内心里，为范柳原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扇微小的窗。
而在这个舞台上，范柳原游刃有余。
流苏在花园落座，范柳原和异国公主游玩归来，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关系。
这是两人闹矛盾后的相见，流苏故意吃醋，而范柳原则在公主面前对流苏强势示爱。
这个场面无疑引发了流苏内心的巨大波动：在看似有威胁的情敌面前被偏爱，无疑给足了她安全感；但随之而来是更深的疑惑——“他看起来都这么爱我了，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于是，矛盾在月光下的房内电话戏中彻底爆发。
画面里，暖光打在范柳原脸上，冷光笼罩着流苏，一个热烈，一个防备，谁在攻谁在守，一目了然。
这便是第一次的浅水湾：酒店越是繁华明亮，越是衬托出两人内心的拉扯与波动。浮光掠影之下，暗流涌动。
第二次重逢
自欺欺人，重蹈覆辙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第二次赴港重逢，二人重归于好，许鞍华对浅水湾饭店的笔触却简略了很多。
像是在表示，这是一场不必要的重蹈覆辙。
首先是回到酒店后，走廊上两人一袭黑衣走过的远景。对比第一次时的明亮，此刻的走廊幽暗而深邃。
两人迈着看似坚定、实则心思各异的步伐，像是带着某种妥协的决心，走向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接着是酒店房间内，二人终于接吻。
这场本应作为克制了大半部戏的感情的出口的戏码，因为画面中“镜子”的加入，反而显得有那么些憋屈、出戏。
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观众总觉得感情不够浓烈，甚至有些虚幻。
这其实正契合张爱玲原著中讽刺的笔调。镜子，往往代表着 “自欺欺人”。他们在镜子里拥吻，看起来那么投入，却又那么不真实。因为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依然是一场逢场作戏。
事实也确实如此——没过几天，范柳原便提出要前往英国，没提结婚，只说要给流苏置办个新住处。
他还是那么擅长避重就轻。
第二次的浅水湾，一切似乎变了，两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越界；却又什么也没改变，还是那个走廊和房间，依然是各怀鬼胎的妥协。
第三次重逢
被炮火轰塌的心理防线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第三次回浅水湾，太平洋战争已经爆发。
范柳原去英国途中折返，带着流苏从新住处逃来这里避难。曾经那个繁华、精致、充满了算计的浅水湾饭店，变成了烟尘滚滚的避难所。
二人乘坐的军队卡车在酒店外围遭遇突袭，好不容易躲进餐厅，不长眼的炮弹却再次轰了进来。
炮火面前，一切似乎都没有了区分。没有华侨与没落千金，没有富商与弃妇，没有人会有特殊待遇。
战火短暂平息后，许鞍华在这里用了一个全片最动人的视角。
镜头由远及近，巨大的、残破的建筑面前，两人在走廊楼梯上奔向彼此，紧紧相拥。在宏大的废墟面前，人显得那么渺小，但这个拥抱，却是全片最踏实的一刻。
同样是走廊上的远景，第二次重逢时两个人还迈着心思各异的步伐；而这一次，他们已经卸下所有伪装，坚定地奔向对方。
03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张爱玲的原著中，“倾城”是讽刺的。因为她亲身经历过那段香港沦陷的日子，流离失所、饥荒、死亡，这些倾城的代价每天都在她身边上演。
她后来在散文《烬余录》中回忆：“我们立在摊头上吃滚油煎的萝卜饼，尺来远脚底下就躺着穷人的青紫的尸首。”
这段文字读来触目惊心，张爱玲写下的不仅是死亡，更是活着的人的麻木。
平民百姓们只会祈祷这是一场梦，醒来一切如常。而白流苏在废墟上得到婚姻，她却无比渴望这是真实的。这是一种残忍又真实的反差。
但许鞍华不一样。
图 | 《倾城之恋》许鞍华（最右）幕后照（图源网络）
她1947年出生于辽宁，出生时香港早已结束日占时期。她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只是从张爱玲的文字中，品尝到了战争下的城市“普通又奇异”的气味。
所以她镜头下的炮火，带着战后回望的肃穆，也带着某种上帝视角的悲悯。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本片的摄影师何东尼（Tony Hope）提议她用两种底片，于是就有了用柯达胶片的浓郁色彩记录前半段的繁华，用富士胶片的清冷色调记录后半段的沦陷。
她在电影里，给这对“自私”的男女，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这或许正是两代女性创作者之间的一场对话：张爱玲用亲历的痛写出苍凉，许鞍华则选择成全温暖。一个告诉你"乱世里没有圆满"，一个告诉你"但废墟里依然可以拥抱"。
04
值得注意的是，这部电影还获得了第25届金马奖最佳服装设计奖。
影片中最有特色也最与场景相得益彰的，就是白小姐身上那一身身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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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香港，她穿着一身旗袍站在异乡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被范柳原说是“最纯正的中国女人”。
唯一一次穿西装，是在去上海餐馆与范柳原约会的时候。可范柳原却说“我无法想象你不穿旗袍的样子”。
还有那套令人过目不忘的绿雨衣，被范柳原用台词吐槽“像药瓶”“专治我的病”。
据许鞍华导演后来回忆，电影放映时，这幕观众一直在笑。但笑的是这样的台词原封不动改为广东话，太文艺腔了，观众觉得抽离。
许鞍华后来也承认，电影“成绩不理想”。
但时间是个有趣的东西。40年过去，浅水湾饭店拆了又建，当年的“失败之作”也成为一代人心中的经典。
张爱玲笔下的那个乱世旧梦，被一个香港女导演用胶片永远留了下来。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看《倾城之恋》？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快节奏、高压力、人人都在权衡利弊的时代，我们太需要一点“倾城”的勇气了。
我们可以亲手打破日常琐碎中那层名为“精明”与“防备”的壳，不再计较谁付出得多，不再权衡利弊，而是在平凡的某个时刻，敢于先交出真心。
毕竟，不是每一次拥抱，都需要炮火作为背景；真正的倾城之恋，往往就藏在卸下铠甲的每一个日常里。
图 | 《倾城之恋》剧照
和平年代，我们不需要、也不应该去等一座城倾覆。
但在现代生活中的无常里，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低谷，何尝不是我们普通人生命中的“倾城”时刻？
当生活的废墟降临，当所有的伪装被撕碎，我们才能看清，谁才是那个愿意穿过废墟，紧紧拥抱你的人。
这，或许才是《倾城之恋》在今天，最真实的意义。
来源：电影台
编辑：福尔魔歌、Remi、短颈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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