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全球数学界炸了锅。中国数学家王虹拿下了被誉为“数学界诺贝尔”的菲尔兹奖,成为全球第三位获此殊荣的女数学家。
这是华人科学界的巨大荣光,所有中国人都应该为她感到骄傲。
然而,在一片祝贺声中,我作为一名同行,看到王虹高中班主任唐老师的发言,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这种不舒服,甚至盖过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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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退休的数学老师,在公开场合大谈特谈王虹当年如何“敢于探索”、“抢答问题”,甚至轻描淡写地回忆她“受委屈想回老家平乐”,自己又是如何“让她增强自信心”。唐老师满眼欣慰,满脸自豪,仿佛王虹今日的万丈光芒,全拜他当年的一次次“暗中守护”所赐。
请问,这种迫不及待的“往脸上贴金”,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身为老师,我理解那种桃李满天下的骄傲。如果自己教出过顶级科学家,换谁都会激动。但教育界最忌讳的,就是“贪天之功”。把成人的巨大成就,强行归功于自己多年前的某一次“指点”,这种叙事,不仅显得格局狭小,更是对王虹本人无数个日夜孤身求索的极大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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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自己说得清清楚楚。她本科成绩并不拔尖,甚至坦言自己“不是最拔尖的那一类”。真正让她找到自信、完成学术蜕变的,是法国的教育和法国导师那种“不硬扛死磕,总有援手”的氛围。
她成功的关键,是北大之后的漫长积累,是法国宽松自由的学术土壤,更是她自己在逆境中咬牙坚持的韧性。高中那几年,充其量只是种下了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现在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唐老师您就拿着当年的那把小铲子,站出来说“这树是我种的”?这在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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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反感的是这种“选择性邀功”背后的冰冷现实。
王虹拿了菲尔兹奖,唐老师能回忆出无数细节:她爱提问题,她眼中有光。可那些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同样被唐老师教过,却最终没能考上名牌大学、没能做出大成就的孩子呢?
唐老师,您还记得他们吗?您想过他们现在的境遇吗?
一个教师真正的“职业生涯”,从来不是由那一两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天才决定的。普通学校里的绝大多数孩子,他们资质平平,他们可能调皮捣蛋,他们在您的课堂上或许一整天都听不懂一道数学题。他们长大后成了普通工人、小店老板、外卖小哥。他们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默默无闻。
对于这些孩子,您是否也曾像当年关怀王虹一样,去安抚过他们的情绪?是否也曾花时间给他们“增强自信心”?他们没站在闪光灯下,但他们是这个社会最真实的底座。您几十年教学生涯里的绝大多数心血,其实都倾注在这些“普通”的孩子身上。可当他们不在聚光灯下时,您就选择性遗忘了。
这就好比一个农民,一亩地出了一株极品灵芝,他拍下照片到处说“这是我的功劳”。可地里其余颗粒无收的庄稼,他绝口不提。种庄稼是个看天吃饭的活儿,教书育人更是个极其复杂的系统。
我不是在否定高中老师的价值。高中的教育对一个人的性格塑造极其重要,我们绝不否认启蒙的作用。但是,成年人的成就,更多的功劳在于他们本人的热爱、天赋、终身学习能力和时代机遇。
唐老师的发言,让我看到一个令人悲哀的现实:我们的教育评价体系,依然被“唯升学率”、“唯顶尖成就”死死绑定。只有考上清北、拿了大奖的学生,才是老师的“代表作”。而那些被教育机器淘汰的“半成品”,则成了老师避之不及的伤疤。
作为同行,我极其反感这种“蹭流量”的邀功。
真正的教育,是春风化雨,而不是收割麦子。王虹拿了菲尔兹奖,她的光芒属于她自己。唐老师,您就安静地在台下鼓个掌,在朋友圈发句“这是我曾经的学生”,体面地接受别人的羡慕,这就是作为一个老教师最得体的姿态。
千万别满世界去喊“当年是我帮了她”、“是我让她重拾自信”。您这么一说,非但成不了教育功臣,反而把您自己几十年的教师生涯,拉低到了跟名利场一个水准。
教书育人,本是无心插柳。非要强扭成“我种下的瓜”,那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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