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岩文丛 | 心月法师：《唯识二十论三十颂略讲》（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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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二十论三十颂略讲

心月法师 著

下篇

唯识三十颂

已说初能变。第二能变其相云何。颂曰:

(五)

次第二能变

是识名末那

依彼转缘彼

思量为性相

“次第二能变，是识名末那”。次，接下来之意，相对于初能变阿赖耶识而言。初能变阿赖耶识说完，接下来是二能变末那识；二能变为思量能变。由于此识在诸识的顺序上排在第七位，所以一般称为第七识。在八识之中，造成凡夫生死流转的根本是什么呢？前六识常有间断，阿赖耶识是流转的心识，不是造成生死流转之因，所以，只有末那识这个执我之识，才是生死流转因。因为它始终执持阿赖耶识，把它错误地作为是永恒不变的我，由此而造作业果，形成生死轮回的长期流转。

阿赖耶识是世界的依据——当然也就是生命的主体，理解阿赖耶识就可以理解整个世界的依据；而建立末那识，就提出了凡夫之所以为凡夫的原因——由于错误地执著阿赖耶识是“我”，所以凡夫始终无法成就圣道。如果要大略地对比，阿赖耶识思想是本体论，解释末那识，就是说人生论了。

《成唯识论》说:“是识圣教别名末那，恒审思量胜余识故。”“末那”是梵语，意思是“恒审思量”，也就是无间断地思考衡量。这是末那识和其他识的区别。阿赖耶识虽然是无间断相续，但是对于所缘的外境根本没有分别，思量的作用非常微细；而第六识缘一切事理，思量活动虽然强烈，但是有间断；前五识也是所缘无分别，而且也有间断。只有末那识，既相续不断，又像第六识那样思量。而它的思量作用就是执著阿赖耶识，以之为“自我”。这种坚执强烈而生动，由于它所执的阿赖耶识是相续无间断的，所以末那识也是没有间断的。

末那识是自性思虑，它是以内在的阿赖耶识为它的境；而第六意识是依末那识而现起了别的作用，是缘外境的。所以《成唯识论》中加以区别，说:“此名何异第六意识，此持业释如藏识名，识即意故彼依主释，如眼识等识异意故。”意思是说，末那识的自性就是思虑，所以“意”就是“识”。而第六识是依末那识而现了别的作用，所以是“依意”之识，两者间是有区别的，所以专用梵语“末那”来表示。

唯识二十论三十颂略讲

末那识非常微细，不易觉察。这个作为自我中心的最后根源的末那识，其特性就是连续与深远，所以《成唯识论述记》云:“第七深而不断”，“行相深及相续”。一般世俗所说的“执我”，其实只是“分别我执”——分别计度，执为实我。这种我执不是持续的，因为它是缘外境为对象，所以具有间断性。这是第六意识与外境相联系而构成一个随着外境的迁流而时断时起的自我中心，而末那识是一个内在的、无间的自我中心。在这方面，它与第六识和阿赖耶识既有共同之处，也有差异，《成唯识论述记》云:“间断粗猛，故有此执，余识浅细及相续故，不能横计起邪分别，邪分别者，必有间断及粗猛故。”这是第六意识形成的我执。然而，真正我执在于末那识，它是我执的最后根源，第六意识的我执不过是依此而起。末那识的这种执我属于“俱生我执”。《成唯识论》云:“俱生我执，......此复二种，一常相续，在第七识，缘第八识，起自心相，执为实我。”只有具有高深定慧的修行人，才能经验末那识的存在，也就是说，要断除我执，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末那识在修行达到三乘无学果、灭尽定与出世无漏道的时候不会现起，但是其中有永灭和暂伏的区别。《成唯识论》云:“阿罗汉者，总显三乘无学果位，此位染意种及现行俱永断灭，故说无有。学位灭定、出世道中，俱暂伏灭。”唯识学说，得无我的解说，就是转第七识成平等性智的境界，所以末那识不转变，绝对不能得到真正的无我境界。

关于末那识存在的证明，一方面是依据《楞伽经》《解脱经》两种教说，另一方面是根据六种道理，这就是所谓的“二教六理”。在《摄大乘论》中，无著菩萨提出了六个理由来证明末那识的存在。

(一)不共无明证。无明有两种，一种是相应无明，一种是不共无明。不共无明又称为独头无明，它是与其他贪等根本无明不相应而起的无明。唯识学将不共无明分为两种：一是恒行不共无明，这是和末那识相应的无明。这种无明是凡夫无始以来相续不断的，与我见、我爱、我慢三大惑相应，会障碍真义智。二是独行不共无明，指与第六意识相应，然与贪等根本无明不相应而独行的无明。不共无明会障碍圣道的生起，使凡夫众生轮回流转。由此可见，凡夫的不共无明必须是无间断的否则生死流转就会间断。而这肯定不是与第六意识相应的独行不共无明，因为第六意识的作用是间断的，而且，第六意识贯通三性，有时是善，有时是恶，不共无明是染污的，不可能终与第六意识相应。凡夫的不共无明无间断而且相续，所以必须确立末那识。

(二)六二缘证。前五识都是以前五根为所依，以前五境为所缘。第六意识也必须有根为依，而且前五识都依止“不共俱有依”——如眼识和眼根，耳识和耳根，不能给其他识作为依止，同样，第六意识也必须有“不共俱有依”，所以必须有末那识作为其所依的意根。

(三)意名证。末那的名意，就是因为“恒审思量”，所以末那识必须恒存。否则，立此概念就没有意义了。

(四)二定差别证。圣者所入的灭尽定与外道所入的无想定有所区别，因为无想定是只灭前六识相应的心、心所。如果没有末那识，灭尽定也是仅仅灭除了前六识，那么和无想定还有什么区别呢?相反，如果建立末那识，就很容易理解：灭尽定除了灭除前六识，而且没有末那识，而无想定仅仅是灭除了前六识，还有染污的末那识存在，所以不是究竟的涅槃。

(五)无想有染证。修无想定而得生的无想天——这是修无想定所感得的异熟果报。生在此天，念想灭尽，仅有色身和不相应行蕴，所以称为无想天。无想天虽然没有第六意识，但是还有染污意识的存在，仍有我执。如果没有末那识，那么就和没有我见的圣人一样了，所以必须有末那识，以区别两者。

(六)有情我不成证。有情众生一直是有我执的，这是我们都可以认识到的。无论行为是善、恶、无记，凡夫都会具有我执，所以即使是行布施等种种善事，也不会成为无漏，无法脱离我执，就是因为有末那识的缘故。如果没有末那识，第六意识是会间断的，这一直存在的我执怎么可能持续存在呢？或者说，只有在起不善心的时候，染污的我执才会相应，显然这是不通的。所以、必须建立末那识。

“依彼转缘彼”。依，依托；转，生起、相续；两处“彼”，都指阿赖耶识。末那识依阿赖耶识生起，又反过来缘阿赖耶识。

末那识的所依是阿赖耶识。实际上诸识皆有所依，如前五识依五根，第六识依末那识，等等。所谓诸识的所依有三种：因缘依、增上缘依、等无间缘依。《成唯识论》云:“诸心、心所皆有所依，然彼所依总有三种：一、因缘依，谓自种子。诸有为法，皆托此依，离自因缘必不生故。二、增上缘依。谓内六处诸心、心所，皆托此依，离俱有根，心不转故。三、等无间缘依，谓前灭意。诸心、心所，皆托此依，离开导根必不起故。"

因缘依。因缘依也叫种子依，诸法皆托自种子为所依，否则，离此自种子因缘，现行果必不能生起。

增上缘依。增上缘依也叫俱有依。心王和心所都是托眼、耳、鼻、舌、身、意等内六处为所依，离此俱有根，心王、心所必不能转。

等无间缘。等无间缘也叫开导依。是“前灭意”，心王和心所皆托开导根而生起。

开导依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有缘，就是对镜有缘虑作用的心法，排除没有此作用的色法。二是为主，就是只有心王，没有心所法。三是等无间缘，就是前念引导后念。

末那识的所缘也是阿赖耶识。对于末那识的所缘，在印度有四种说法。难陀认为，末那识是缘阿赖耶识的自体分。执之为我；缘其相应心所，执之为我所。火辨认为，末那识是缘阿赖耶识的见分，执之为我，缘其相分，执之为我所。安慧认为，末那识是缘阿赖耶识的现行，执之为我，缘种子，执之为我所。最后，护法认为，末那识是缘阿赖耶识的见分，执之为我。护法的学说，非难前种说法:“前说皆不应理，色等种子非识蕴故，论说种子是实有故，假应如无非因缘故。又此识俱萨迦耶见，任运一类恒相续生，何容别执有我我所。无一心中有断常等二境，别执俱转义故，亦不应说二执前后，此无始来一味转故。”总之，末那识是执见分为我，这是内缘相续、十分微细之执，所以错误地认为所执的是主宰的本体。所以将末那识作为妄分别的根本。

“思量为性相”。这是讲末那识的体性和行相。性，指体性，相，指行相。《成唯识论》云:“思量为性相者，双显此识自性、行相。意以思量为自性故，即复为自性故，即复用彼为行相故。由斯兼释所立别名。恒审思量名末那故。未转依位，恒审思量，所执我相，己转依位，亦审思量无我相故。”所谓“思量为性相”，是双显末那识的体性和行相。由于思量具有恒深的特点，在没有转依位之前，恒审思量所执我相；在已转依位之后，恒审思量所执无我相。故末那之名，兼通无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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