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孙被儿媳数落,我扭头就走,半月后儿子哭求:孩子发烧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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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择菜。

屏幕上跳着“儿子”两个字,我擦了擦手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妈……心悦她把孩子弄发烧了……现在在医院……您快回来吧!”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手里的菜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灶台边。

这才半个月。

我离开儿子家,才整整半个月啊。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着。

那个早教寄宿班……孙子这是被送进去生病了?还是梁心悦她自己带孩子出了什么岔子?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像被攥住了,喘不上气。

我走那天,孩子追到门口,哭着喊“奶奶别走”。

那一幕像一把刀,插在我心口,到现在都没拔出来。



01

我叫周春香,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个小学老师。

按理说教了一辈子书,什么孩子没见过?可到了自己孙子面前,那股子劲全使不出来。

儿子严建明在省城买的房,三室两厅,装修得漂漂亮亮我来了才知道,这房子是儿媳梁心悦娘家出了大头,咱家就掏了个首付的零头。

为了这事儿,老伴严德才念叨了大半年,说咱们没本事,亏待了儿子。

我心里也有愧,所以来带孩子之前,我就打定主意:就算人家脸色不好看,我也得低头做人。

可我没想到,低头也低不出一家人和气。

来的第一天,梁心悦就给我立了规矩。

她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抱着孩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妈,我跟您说几件事。”

我赶紧点头:“你说,你说。”

“第一,孩子要用尿不湿,不能穿您做的开裆裤那些。第二,孩子吃饭要吃专门的辅食,不能跟大人吃一样的。第三,玩具每天都要消毒,垃圾桶上面的东西不能给孩子玩。”

我心想这些规矩我都懂,城里孩子金贵,我还能不知轻重?就说:“行,都听你的。”

梁心悦看了我一眼,又说还有一条:“孩子的睡觉、吃饭时间我已经排好了,您按照时间来就行,不要私自改变。”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我带了三十年学生,这点事还用她教?但我还是忍住了,笑着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梁心悦把孩子哄睡着就回了卧室,门关得紧紧的。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经过孩子房间,听到孩子在里面哼哼唧唧的。

我推门进去,就看见孙子小脸涨得通红,屁股扭来扭去。

我摸了摸他额头,不烫,估计是尿布湿了。

我正要给他换,突然想起来梁心悦说不能私自改变习惯。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那晚上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梁心悦看到孩子哭了一宿,转头对我说:“妈,孩子晚上哭,您得哄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说不让我私自改变习惯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来我才慢慢摸索出门道。

这家里,规矩是梁心悦定的,但执行起来,是不是按照规矩来,得看她的心情。

她心情好的时候,我主动点没关系。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有次她出差回来,进门看到我给孩子穿的棉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妈,这都几月了您还给孩子穿棉袄?捂出痱子来您负责吗?”

我赶紧说:“我看天气预报说降温了……”

“城里跟乡下不一样,有暖气!”

她说完就把孩子抱进卧室,门啪地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那件我亲手缝的棉袄。

那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棉絮是今年新收的,软和得很。

可我没敢敲门解释。

严建明下班回来,我跟他念叨了几句。他听完叹了口气说:“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压力大,您多担待。”

担待,担待,我天天在担待。

可我也在想,这个家里,谁来担待我?

02

日子一天天过,我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多。

严浩宇三岁多,小名叫豆豆,长得虎头虎脑的,跟我老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每次看到他,心就软了。

豆豆也黏我。梁心悦上班的时候,他跟我玩得可开心了。但梁心悦一回家,他就不敢跟我太亲近。

有回我陪豆豆在客厅搭积木,梁心悦突然开门回来了。

豆豆当时正坐在我腿上,看见他妈,立马爬下来,跑到一边去了。

我心里一酸,可还是笑着说:“豆豆来,奶奶给你讲个故事。”

豆豆看了他妈一眼,没敢过来。

梁心悦什么都没说,换了衣服就把豆豆抱进了书房。

我坐在客厅,听到里面传来教孩子识字的声音。

后来又过了几天,我无意中发现一件事。

那天梁心悦去上班,手机落在家充电。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瞥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APP的推送通知,写着“精英早教寄宿班,让孩子赢在起跑线”。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广告。

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那天晚上我趁梁心悦去洗澡,偷偷翻了翻她放在茶几上的育儿杂志。

杂志里面夹着一张广告单,上面印着“小精英成长计划,年龄3-6岁,双语寄宿制,专业托管 精英教育,让孩子从小脱离家庭依赖,走向独立”。

下面的价格看得我心惊肉跳:每月两万。

我拿着广告单的手都在抖。

她想把豆豆送走?送那种地方?

那我还来干什么?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可我不敢问。

我怕一问,她就说“是,我就是要送豆豆走”。

那之后,我像变了个人似的。每次看到豆豆,我都忍不住多抱抱他,多亲亲他。

豆豆有时候会问我:“奶奶,你怎么老看着我?”

我说:“奶奶想多看看你。”

豆豆不懂,但我知道。

我在心里算过一笔账。梁心悦一个月工资大概一万出头,两万的费用,她肯定拿不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娘家出钱。

她这是要把我的孙子从我跟前抢走。

那几天我几乎天天失眠。

有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了,跟老伴严德才通了电话。

德才,你说心悦是不是想把豆豆送去寄宿?

老伴在那边愣了半天:“不能吧?那玩意儿多贵啊?她们家也不富裕啊。”

“万一她妈出钱呢?”

老伴没说话。

我又说:“她们要是把豆豆送走了,我在这儿就没意义了。”

“那你想咋办?回老家?”

我攥着手机说:“不知道。”

那晚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半宿都没睡着。

后来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跟梁心悦好好谈谈,把话说开。

可没等我来得及开口,更让我心寒的事就发生了。

那天中午,梁心悦突然回来了,脸色不好看。我正抱着豆豆在阳台晒太阳,她直接把孩子接过去,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递到我面前。

“妈,这是孩子入园前的体检表,你明天带孩子去体检。”

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早教入学体检”。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心悦,这孩子才三岁多,送什么早教啊?”

“这个早教很好的,是正规机构。”她语气轻飘飘的。

“那也不能把孩子送走啊……”

妈,现在的教育理念跟您那会儿不一样了。孩子越早接触正规教育,以后越容易适应。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指甲都掐白了。

我想说“我不走,我要带豆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也没用。

她根本不关心我怎么想。

她只关心她那个精英教育、那个完美的育儿计划。



03

那之后,梁心悦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了。

她开始在客厅里跟朋友打电话,故意让我听见。

“对啊,我们准备把孩子送精英早教班了,那个机构据说特别好,老师都是北师大毕业的。”

“婆婆?她在那儿我又不好赶她走……反正以后孩子去寄宿,她也就没必要来了。”

我当时正在洗澡,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哗哗地冲在头上,我的眼泪顺着水流一块儿往下淌。

我没敢出声,怕被他们听见。

那天晚上,我给老伴打了个电话,说我想回去了。

老伴问:“那豆豆咋办?”

我说:“人家根本不需要我。”

老伴叹了口气说:“那你回来吧,别在那儿受气了。”

可我挂了电话,看着熟睡的豆豆,又不忍心了。

这孩子从小就是我带大的。他第一次会走路,我牵着他的手。他第一次叫奶奶,我激动得哭了。他生病,我一整夜守在他床边。

我怎么舍得走?

可梁心悦的话,就像一根钉子,扎在我心窝里。

又过了几天,我亲耳听见了更重的话。

那天下午,梁心悦的妈——亲家母许菊香来家里。

许菊香是退休护士,说话做事一副“城里人”的做派,每次来都穿得利利索索的。我看她来了,赶紧把洗好的水果端上去。

许菊香接都没接,直接跟梁心悦钻进了卧室。

门没关严实,她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妈,我想好了,先把孩子送到精英班寄宿,然后让婆婆走人。”这是梁心悦的声音。

“这样也好,你不是说她对孩子也没啥好处嘛。”许菊香说。

“可不,穿个棉袄穿得跟土包子似的,我同事看了都笑。”

那就赶紧办吧,别拖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果盘,指关节都攥白了。

这些年,我帮他们带孩子,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一分钱没要过他们。结果到头来,我成了“土包子”?

我正要转身离开,又听到许菊香说:“你们家装修,我们家出了二十万,婆婆家就掏了几万块,她有啥资格指手画脚的?”

“妈,您别说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老公也没啥本事,全靠你撑着呢。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果盘,回了自己房间。

那天晚饭我一口没吃。

严建明回来的时候,我把他拉到阳台上,小声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话。

“建明,你跟妈说句实话,你们是不是想把豆豆送走,然后让妈走人?”

“妈,您别听她们瞎说。”

“那就不是真的?”

他没回答。

可他眼神里的犹豫,让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看着他长大的,他有没有说谎,我一清二楚。

那晚上,我第一次动了真要走的心思。

可我还是没狠下心。

因为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出门买菜的时候,豆豆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你别走。”

我一愣:“谁说奶奶要走了?”

“妈妈说的。”豆豆仰着头,大眼睛湿漉漉的。

“她说,奶奶要是走了,就送豆豆去幼儿园。”

我蹲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奶奶不走,奶奶哪儿也不去。”

可我心里清楚,这个家,我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04

矛盾彻底爆发,是在梁心悦出差回来那天。

她出差一周,去了上海参加培训。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堆事:“妈,孩子的辅食不能加盐,不能喝饮料,睡觉前不要讲故事,免得他兴奋。”

我一一记下,可她走了我才发现,按照她的时间表过日子,我根本做不到。

孩子要8点起床,但他7点就醒了,哭着要妈妈。我不哄他,他就一直哭。我一哄他,就打破了“不到点不起床”的规矩。

后来我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梁心悦不在家,我按我的方式来。

我早上给豆豆做小米粥,他喝了两碗。

我中午带他去楼下小区的花园玩沙子,他开心得满院子乱跑。

我晚上给他讲故事,他贴着我的胳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那几天是我来儿子家后最舒心的日子。

可舒心是暂时的。

梁心悦回来的那天,我特意把孩子收拾得齐齐整整,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她进门看到豆豆,脸就拉下来了。

“妈,他怎么穿这么多?”

我说今天降温了。

“那也不能穿四条裤子啊!”

她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腿,“这都湿了!捂的!您这是要把孩子热死吗?”

我正想解释,她又看到了孩子脸上的红包。

“这怎么回事?”

“蚊子咬的……”

“蚊子咬的?”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家里装了纱窗,怎么会有蚊子?”

“可能是开窗通风的时候飞进来的……”

“那您为什么不处理?有没有给孩子抹药?”

我抹了风油精……

“风油精?!”梁心悦差点跳起来,“那是含薄荷脑的,孩子不能用的!”

我说:“我以前就是这么带建明的……”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孩子不能跟您那时候比!”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没说。

豆豆被吓得躲在墙角,不敢出声。

梁心悦蹲下来检查孩子的脸,“这都肿了,明天要是过敏了怎么办?”

她站起来,看着我,表情冷得像冰:“妈,您要是不会带孩子,就别带了。您在这儿,我反而更操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胸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回老家吧。”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跟机构谈好了,下个月就把豆豆送到精英早教寄宿班去。”

“梁心悦!”我终于忍不住了,“豆豆才三岁!你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去,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那是正规机构,有老师、有营养师,比在家里强多了。”

“他就是需要家人陪着!不是钱能解决的!”

您懂什么?”她提高声音,“您一个农村出来的退休老师,懂什么现代教育?

我浑身都在发抖:“我不懂?我带了你老公三十年,我把他教得有模有样的,我这就不懂?”

那是我老公自己的事。我的孩子,我有权利决定怎么教育。

“你凭什么不让我见豆豆?”

“我没不让您见啊。”她冷笑一下,“等孩子上寄宿了,您想来想走随您便。但目前这个阶段,您在这儿,只会添乱。”

添乱?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十几年了,我教了十几年书,带了几百个孩子。

到头来,在儿媳嘴里,我成了添乱的人。

那天晚上,严建明下班回来,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天,最后说:“妈,要不……您先回老家待几天,等她说完了这阵火气,我再把您接回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那个从小到大,我都护在怀里、怕他受委屈的儿子吗?

建明,你就让妈这么走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她冷静一下。”

“你放心,她能冷静,妈也能。”

我说完,就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的时候,豆豆已经醒了。

他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奶奶不走!奶奶走了豆豆就没人陪了!”

我蹲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豆豆乖,奶奶回老家几天,很快就回来。”

“奶奶骗人!妈妈说的,奶奶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抬头看了梁心悦一眼,她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豆豆过来。”她冷声说。

孩子不松手,哭得撕心裂肺。

梁心悦走过来,一把把孩子抱起来:“妈,您走吧。慢走不送。”

我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外走。

回头看了一眼,豆豆被梁心悦抱在怀里,哭得满脸通红,拼命伸着手要抓我。

“奶奶别走!奶奶!”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这辈子最痛的声音。



05

回到老家那天,我一直没说话。

严德才来车站接我,看到我的行李箱,什么都没问。他只是默默接过箱子,走在前面。

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整天的呆。

那套两居室的房子,到处都是豆豆的影子。

墙上的涂鸦是我跟他一起画的,地上的积木是他上次来的时候搭的,微波炉上贴着他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花。

我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还有一包没拆的儿童面条。

那是豆豆最爱吃的。

我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严德才走进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哭了,身体要紧。”

我说:“德才,我是不是真老了?”

他看着我:“啥意思?”

“人家说我不懂教育,说我添乱。”

严德才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他平时是不抽烟的。

那天晚上,他抽了好几根,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更心酸的话。

“春香,咱攒的那点钱,够不够让豆豆上个普通的幼儿园?”

“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自己出钱,让孩子上义务教育,不去那个什么精英班。”

我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老实的庄稼汉,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现在却要为了孙子跟儿媳争这个。

“德才,咱不争了。”

“为啥?”

“争不过。”我说,“咱们啥都不如人家。人家有学历、有工作、有城里人的关系。咱们有什么?就剩这点骨气了。”

严德才把烟掐灭:“那就这么算了?让孙子去那个什么寄宿班,咱俩在这儿干看着?”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不是“算了”。

而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豆豆哭着喊“奶奶别走”的样子。

半夜,手机突然亮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严建明发来的短信。

“妈,孩子已经安排进那个班了。我知道您不高兴,但这是为了豆豆好。”

我盯着屏幕,手指抖得打不出一个字。

那个班,真的为了豆豆好吗?

三岁的孩子,离开家、离开家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寄宿,一周才能回家一次。

这叫“好”吗?

我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严德才被吵醒了:“咋了?”

“我睡不着。”

他叹了口气:“那你就想想,到底咋办。”

我坐在床边,窗外一片漆黑。

想了半天,我拿起手机,给严建明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直接关机了。

我愣在床边,手机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心口。

06

回到老家之后,日子过得像熬粥一样,黏糊糊的。我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看着楼下小区里那些被爷爷奶奶带的孩子满地跑。

严德才怕我憋出事,拉着我去公园散步。可我一看到孩子就忍不住,心里堵得慌。

那几天我试着给豆豆打电话,可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

有次好不容易打通了,接电话的是梁心悦。

她说:“妈,豆豆已经入园了,手机不能带进去,您别打了。”

我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的手直抖。

“心悦,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孩子行不行?”

“妈,幼儿园有规定,入园第一周家长不能探视。孩子需要适应期。”

“那……那豆豆哭不哭?”

“哭是正常的,哪个孩子不哭?习惯了就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觉得心里那根弦,嘎嘣一下断了。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老伴来喊我吃饭,我才回过神来。

饭桌上,老伴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说:“要不……咱再去一趟省城?”

“去干啥?”

“去找建明,当面说说。”

我放下筷子:“去了又能怎样?他们根本不听咱的。”

“那你就这么忍着?”

我没说话。

可心里明白,忍不下去。

又过了几天,那天是周三,我正跟着严德才在楼下开荒出来的小菜园里松土,手机响了。

这次是严建明。

我接起来,刚想说话,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沉。

他在哭。

“妈……心悦她……她把孩子弄发烧了……”

现在在医院……39度8……

“您快回来吧!”

我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砸在脚面上都没觉得疼。

啥时候的事?到底咋回事?什么叫弄发烧了?你们不是把他送去寄宿了吗?

“没……没送成……”

“心悦……她没舍得送……她说想自己再试试带孩子……”

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喘不上来。

“她自己带?她带了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建明,你说话!”

“大概……七八天。”

“七八天?”我差点吼出来,“一个孩子,她就带了七八天,就给带到医院去了?”

严建明在那边哭得更厉害了:“妈,您快来……我真的没办法了……”

心悦她精神状态也不太对……

“什么叫精神状态不太对?”

“她……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今天早上她说头疼……我就去上班了……结果中午回来,发现豆豆烧得烫手……她自己坐在床边哭……孩子一个人躺在床上……”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勒得发白。

“你们在哪个医院?”

“市儿童医院……”

“我马上就来。”

挂掉电话,我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腿是软的,心是慌的。

严德才扶着我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摇摇头:“你留在家里,把豆豆的衣服收拾几件,还有他平时爱喝的奶粉……都带上。”

说完我冲回屋,拎着包就往外跑。

严德才在后面追着喊:“你慢点!”

可我哪里慢得下来?

我满脑子都是豆豆烧得通红的脸,还有梁心悦瘫坐在床边哭的画面。

这孩子,从小就是我带大的。他有啥毛病、啥反应,我一眼就知道。梁心悦一个没自己带过孩子的城里姑娘,凭什么跟我争?

可我也恨我自己。

我要是再忍忍,不那么斤斤计较,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谁对谁错,这个问题在脑子里来回打转,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07

当天晚上我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老伴给我买了卧铺票,可我整夜没合眼。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的,我靠在窗户边,看着铁轨上窜过的白色光带,心里乱成一团。

下了车,我直接打车到医院。

进了住院部,就看到严建明站在走廊里。

他脸色蜡黄,眼圈黑得像画上去的。

“妈,您来了。”

豆豆呢?

“在里面。”

我推门进去,看到豆豆躺在病床上。

小家伙脸蛋通红,嘴唇干裂,打着点滴,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急促,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我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

烫得我手直哆嗦。

“豆豆,奶奶来了。”

小家伙似乎听到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奶奶……疼……”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奶奶在,豆豆不疼,奶奶在。”

我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他缩在我怀里,像只受伤的小猫。

“奶奶别走……”

“不走,奶奶再也不走了。”

“奶奶骗人……奶奶上次也说不走的……”

他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拉。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奶奶这次真的不走了,豆豆不信的话,咱们拉钩。”

他伸出小手,跟我拉了拉。

那一瞬间,我觉得什么恩怨、什么对错都不重要了。这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我抱着豆豆,转身走出去找严建明。

他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着,头埋得很低。

“建明,心悦呢?”

“在里面办公室。”

“她怎么样?”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她。”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就看到梁心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像变了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衣服皱巴巴的。看到我进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了下去。

“心悦。”

“妈……”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豆豆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事了……只要烧退了就稳定了。”

“那就好。”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酸。

“心悦,你这是咋了?”

她没说话,眼泪又下来了。

半晌,她才开口:“妈,对不起。”

“我不该把那句话说得那么重……您都是为了豆豆好……”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行了,不说了。”

“妈……我真的以为我能行的……”她抽噎着,“我真的以为自己比您行……可是……可是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带孩子……他哭……他不吃饭……他半夜发烧……我连退烧药都不知道该不该给他吃……”

“我看着他烧得脸蛋通红……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妈……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搞定。可带孩子的头几年,也是一地鸡毛。

每个妈妈,都要摔跤的。

有些人摔得轻,有些人摔得重。

梁心悦这一跤,摔得够狠。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孩子没事就好。”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妈……您还愿意回来吗?”

因为答案,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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