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
薛平贵跪在代战公主的灵堂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绢。
绢布上歪歪扭扭的血字,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他的喉咙——“代战姐姐以我儿性命相逼,宝钏不敢不从。若有来世,宁死不嫁你。”
落款日期,是贞观二十三年。
那一年,王宝钏已经“病逝”三年了。
薛平贵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想站起来,可双腿像灌了铅。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
最后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狗,浑身抽搐着,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站在门口的郭永昌,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王爷这副模样,心里一沉。
完了。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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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西凉城破那天,天阴沉得厉害。
薛平贵带兵冲进王宫的时候,代战公主正站在最高的城楼上。
她穿着那件大红的嫁衣,头发全部披散着,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和薛平贵的儿子,才三岁。
城楼下是密密麻麻的唐军。
城楼上是她一个人。
薛平贵骑在马上,仰头看着那个女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代战低头亲了亲怀里孩子的额头。
那孩子还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伸出小手去抓母亲的脸。
下一秒,代战抱着孩子,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红色的嫁衣在半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花。
薛平贵的马受惊了,嘶鸣着往后退了几步。他死死勒住缰绳,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等他回过神来喊“救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一幕深深印在他脑子里。
之后的几天,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里,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手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问。
最后还是郭永昌进来,小声说:“王爷,公主的遗物怎么处置?”
薛平贵这才抬起眼皮,好半天才说了两个字:“收着。”
郭永昌去清点代战的遗物。
代战住的那间宫殿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东西都被士兵们抢得差不多了。
只有几件没人要的旧衣服、一面破铜镜、一个掉了漆的檀木盒子被随意扔在地上。
郭永昌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檀木盒子。盒子很普通,上面刻着一朵梅花,是西凉那边的样式。他伸手拿起盒子,入手轻飘飘的,不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他随手把盒子扔进一旁准备焚烧的旧衣服堆里。
刚扔进去,薛平贵突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半天,哑着嗓子说:“拿来。”
郭永昌吓了一跳,赶紧把盒子从火堆里捡回来。
薛平贵接过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那朵梅花。
他认得这朵花。
当年代战刚嫁过来那会儿,总喜欢在自己用的东西上刻这种梅花。
她说,这是西凉特有的寒梅,再冷的天也能开花。
他掀开盒盖。
里面什么也没有。
薛平贵捏着盒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会的。不应该的。代战那么细心一个人,怎么可能留一个空盒子给他?
他用指甲抠了抠盒子底部的木板,果然发现了一层夹层。夹层很薄,做得极其隐蔽,要不是木板边缘有一点点翘起的痕迹,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匕首撬开夹层。
夹层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白绢。
绢布叠得整整齐齐,四角都用红线缝了边。
他打开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些字小得像蚂蚁,而且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手里没什么力气的人,咬着牙写出来的。
字是红色的。
血。
薛平贵的手开始抖。他凑到烛台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代战姐姐以我儿性命相逼,宝钏不敢不从。”
“薛平贵,若有来世,我王宝钏宁死不嫁你。”
他看到落款处,赫然写着一个日期——贞观二十三年。
贞观二十三年,王宝钏已经“病逝”三年了。
薛平贵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手撑着地面,指关节泛白。
整个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郭永昌吓坏了,赶紧上前去扶。可薛平贵一甩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郭永昌一个趔趄。
“滚!”
郭永昌捂着脸,踉踉跄跄退出去了。
薛平贵一个人跪在灵堂里,手里攥着那块白绢,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他想起来了。
当年王宝钏“病逝”后,他去看过一眼尸体。
那具尸体用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他握住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后来代战安排了后事,一切从简,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办。代战说:“王妃苦了一辈子,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可现在手里这封血书,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他心窝子里。
“宝钏……”他喃喃道,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02
薛平贵整整三天没吃东西。
第四天早上,他收拾好自己,穿上那件最旧的战袍,出了军帐。他叫来郭永昌,第一句话就是:“你跟我多少年了?”
郭永昌低着头:“回王爷,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薛平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问,“你记得宝钏吗?”
郭永昌身体一僵,半晌才说:“记得。”
“你觉得她是怎么死的?”
郭永昌没说话。
薛平贵盯着他:“我问你话呢。”
郭永昌扑通一声跪下了。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平贵心里“咯噔”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起来,跟我回府。”
从西凉回长安的路程,走了七天。这七天里,薛平贵一句话也没说。他一直在想当年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当年他接王宝钏回府那天,宝钏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一片白一片的。
他当时心酸,想抱抱她。可宝钏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一下,低着头躲开了他的手。
他以为是她太久没见自己,生疏了。
后来回府住了几天,宝钏一直很沉默,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他问她在想什么,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又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了句“什么都行”,然后就再也不开口了。
代战倒是很热心。
不仅给宝钏添置了新衣服,还专门收拾了一间干净屋子给她住。
代战对宝钏说:“姐姐放心,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跟我说。”
宝钏低着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代战拉着薛平贵的手说:“王爷,姐姐身子弱,我想找个太医给她调理调理。你说好不好?”
薛平贵当时还觉得代战懂事,心里很安慰。
可宝钏去看了太医之后,反而越来越瘦了。
吃饭吃得越来越少,精神也越来越差。
他开始担心,亲自去看她。
可宝钏一见他,就躲进被子里,说“王爷别进来”。
他立在门口,不知所措。代战拉住他的手:“王爷别急,太医说了,姐姐是心病,得慢慢治。你越是这样,她越紧张。”
后来宝钏就“病逝”了。
那天早上,下人来报说“王妃去了”。
他赶过去的时候,宝钏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她生前用的东西都不见了。
棺材停在院子里,盖着白布。
他想开棺看一眼,代战拦住他:“王爷,太医说姐姐得的是时疫,会传染。还是别开棺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漏洞。
比如太医到底是谁?
他怎么从来没问过?
比如宝钏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为什么全不见了?
比如她的后事为什么办得那么仓促,连个像样的法事都没做?
薛平贵越想越觉得身体发冷。
他叫来郭永昌:“当年给宝钏看病的那个太医,叫什么名字?”
郭永昌沉默了一会儿,说:“叫张福仁。”
“张福仁……”薛平贵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人在哪儿?”
“死了。”
“怎么死的?”
“三年前,喝醉了酒,掉进池塘淹死的。”
薛平贵的手一紧。
又死了。
跟宝钏有关的人,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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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长安那天,薛平贵没回府邸,而是直接去了王宝钏当年的墓地。
墓地选在城外一处山坡上,是代战亲自安排的。坟头不大,立着一块简单的墓碑,上面写着“薛门王氏之墓”。
薛平贵站在坟前,静静地看着那块墓碑。
墓碑很新,像是有人经常擦拭。坟头四周长满了杂草,没人打理。他蹲下身,用手把那簇簇野草拔掉,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松的。
他心里一动,用手往下挖了挖。挖了大概一尺深,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
他赶紧叫来郭永昌,让他拿铁锹挖。郭永昌挖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这哪是什么坟?
里面根本没有棺材,只有一个空空的木匣子。
薛平贵接过那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纸。
纸上是王宝钏的字迹,不过写得非常潦草,像是心慌意乱之下写的:“薛郎,救我。我被关在镇西王府后院,西边第三间。”
薛平贵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他攥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郭永昌看着他的脸色,小声说:“王爷,我再去问问当年管这事的人。”
薛平贵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那张纸。
郭永昌走了,薛平贵一个人在坟前坐着。
他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等他把王宝钏那张纸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之后,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王宝钏根本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囚禁的。
而那封血书上写的“以我儿性命相逼”,那就意味着宝钏和代战之间,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更深一层。
他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个叫薛景轩的孩子,是王宝钏亲生的。
当年宝钏替他守寒窑,把孩子生在那个又破又漏的窑洞里。
他后来带代战回大唐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
儿子已经十二岁了,长得很像宝钏。
他喜欢这个儿子。可代战不喜欢。代战明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每次看到他抱儿子,眼神都不太对劲。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代战只是吃醋。
后来景轩死了。
代战说,是在后花园池塘边玩,不小心掉下去的。他领着人去捞,捞了一天一夜才捞上来。孩子已经泡得发白发胀,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了。
他抱着孩子的尸体,哭了一场。
代战也哭了,哭得比他还伤心,还拉着他的手说:“王爷,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别难过,景轩在天上也会保佑我们的。”
他那时候感动坏了,觉得代战是个善良的女人。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女人的眼泪里,全是算计。
薛平贵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别慌。慢慢查。把所有人都查一遍。”
他转身下山,脚步比来时稳了几分。
他知道,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而他,也该准备迎接一场血雨腥风了。
04
第二天一早,郭永昌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沟壑般的皱纹。
薛平贵认出了这个人——李嬷嬷,当年在王府后厨帮工的,专门负责给王宝钏送饭。
“王爷……”李嬷嬷一进门就跪下了,浑身抖得像个筛糠,“奴婢该死……奴婢对不起王妃娘娘……”
薛平贵没让她起来,他坐在椅子上,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你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李嬷嬷哭着说:“王妃娘娘根本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代战公主关起来了。关在西边那间小房子里,窗户糊了纸,门上了锁。一天只给一顿饭,有时连一顿都没有。她还让人用大少爷的命威胁娘娘,逼她签什么和离书……”
“和离书?”薛平贵站起来,“什么和离书?”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代战公主拿了一张纸,上面写好了字,逼娘娘往上头摁手印。娘娘不肯,代战公主就说‘你不摁也没关系,你儿子现在在城外庄子里,我一句话就能让他回不来’。”
薛平贵的手握紧了。
“娘娘后来摁了没有?”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摁了……”李嬷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摁完之后,娘娘哭了三天三夜。后来代战公主就对外说娘娘病故了。其实娘娘还活着,她一直被关在那个小黑屋里,直到第三年才死……娘娘死的那天,我去看了……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还睁着……”
薛平贵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那她是怎么死的?”
“饿死的。”李嬷嬷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最后那几天,代战公主不让我们给娘娘送饭。说娘娘疯了,要关她禁闭。我们这些下人,谁也不敢说话。谁要是敢多说一句,就会跟我一样被赶出去……”
薛平贵睁开眼睛,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着李嬷嬷:“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奴婢不敢……”李嬷嬷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代战公主说了,谁要是敢说出去,就灭谁满门。王爷,我还有个孙子……我孙子才三岁……”
薛平贵沉默了。
他挥挥手,让郭永昌把李嬷嬷带下去好好安顿。
然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李嬷嬷说的这些,印证了血书上的内容,也彻底颠覆了他对代战的印象。
他曾以为代战只是性子烈了点,没想到心还能这么狠。
可代战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争宠?
不对。
薛平贵想起一件事。
当年他把宝钏接回府里之后,曾让太医去给宝钏诊过脉。太医说,宝钏身体底子虽然虚,但还能养。只要好好调理,要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他当时听后心里高兴,顺口说了一句:“要是宝钏能再怀上一胎,我就……”话没说全,但他意思到了。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代战耳朵里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代战来他房里,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他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然后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代战起了杀心。
她怕宝钏会取代她的位置。
她怕宝钏会跟他生下孩子。
她怕一切都会离她而去。
薛平贵用手掌捂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代战啊代战,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忽然想起代战在城楼上抱着孩子跳下去的画面,那件红色嫁衣在半空中飞舞的样子,像个梦魇一样缠着他。
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恨,有恨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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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入夜之后,薛平贵辗转难眠,干脆起身去了后院。
镇西王府很大,前后三进院子,大大小小的屋子加起来有四五十间。可他从头走到尾,竟然找不到当年关王宝钏的那间小房子。
小房子已经不见了。原址上盖了一间花房,里面种满了从西凉运来的奇花异草。
他把花房的门推开,走进去,四处摸了摸。花房的墙壁很新,不是当年的旧墙。连地基都换过了。
薛平贵蹲下来,用指甲抠着地面的砖缝。
他在砖缝里抠出一截断掉的头发。
头发很长,枯黄干燥,像是一把干草。他把那截头发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宝钏……”他低声说,“我来晚了。”
他坐在花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郭永昌就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信,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王爷,这是从代战公主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
薛平贵接过来一看,信封上的字他认得——是王宝钏的字迹。
他拆开第一封,里面的字很工整:“薛郎安好。我已被代战软禁多日,每日只给一餐。若你看到此信,速来救我。宝钏再拜。”
再拆第二封,字迹开始乱了:“薛郎,代战说你不愿见我。我不信。你一定不知道我被关在这里。求你救救我。”
第三封的字迹已经近乎发狂:“薛平贵,你为什么还不来?我不信你不知道!你肯定知道的!你只是不想管我!你怕她!你怕代战!”
第四封只有一句话:“我儿子还活着吗?”
第五封:“他们说我儿子死了。薛平贵,我们的儿子死了。汤臣一个人抱着他的尸体在哭。”
薛平贵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他的手一抖,信掉了满地。他蹲下身,发疯似的把信一封封捡起来,一封封往下看。
他看到了王宝钏为什么会在代战的遗物里。
每一封信都写着“薛平贵亲启”,但信根本没有寄出去。
它们都被代战截下了,一封都没到他手上。
薛平贵颤抖着打开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只有寥寥数语。
“薛平贵,你今天带代战去西山踏青了。我听见外面的马蹄声。你笑得很开心。可我儿子还在冷冰冰的地底下躺着。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薛平贵读完之后,信纸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他没有追查到真相时的愤怒,也没有那种“我一定要报仇”的冲动。他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累到仿佛灵魂都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冷眼看着这个可悲的男人。
他不知道该恨谁。
恨代战?她已经死了。恨自己?他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杀了他又能怎样?宝钏回不来了。儿子也回不来了。
一切都没了。
薛平贵靠着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郭永昌跪在他身边,小声说:“王爷,我查到一件事。”
“说。”
“当年给王妃接生的产婆还在世。她说,大少爷出生那天,王妃一个人在寒窑里生了一天一夜。好几次都以为她挺不过去了,可她硬撑着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是为了等他父亲来。可等了十八年,只等来一封休书。”
薛平贵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巴掌抽得极响,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是我活该。”
他哑着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