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红木门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叶长安坐在沙发上,身边站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拿眼角打量我。
我没注意角落里还有一把轮椅,直到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就是来面试的?”
那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什么。我转过身,看见轮椅上那个女人抬起头。
脑子嗡的一下。
叶香怡。我认出来了,眼睛不会骗人。但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不是重逢的惊喜,而是一种审视。
她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你爸当年开车撞死的,是我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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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父亲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
殡仪馆的烟囱冒着白烟,我看着那缕烟飘上去,心想爸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他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最后躺在那张铁床上,身子轻得跟纸似的。
葬礼是村里人帮忙办的。我妈走得早,我爸拉扯我长大,供我考上大学,结果大三那年他查出肝癌。
我从学校退了学,回家照顾他。
两年,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借了十一万。
父亲走的时候,口袋里有张字条,歪歪扭扭写着:“光誉,爸对不住你。”
我攥着那张字条,哭不出来。
葬礼后第三天,债主就堵了门。
我们村的赵老三,借给我五万,利息一分不少。
他站在门口,叼着烟头说:“光誉,我这也是小本生意,你得给个准话。”
我说赵叔再宽限几天。赵老三把烟头掐灭,啐了一口:“三天,拿不出钱别怪我不客气。”
我关上房门,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发呆。
手机响了一声。我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不认识。
“诚招上门女婿,年龄28岁以下,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待遇优厚,年薪30万起,干满三年送市区一套房。条件面议。”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分钟。
30万。三年。
够我还债,还能剩下一些。我咬了咬牙,回了一条:“我报名。”
对方发来一个地址,让我第二天下午两点去面试。地址在市郊的一个别墅区,叫“香山苑”。
我知道那个地方,全市最贵的小区。
第二天一早,我把父亲留下的一件旧西装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这两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我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的照片,轻声说了句:“爸,儿子对不住你了。”
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事靠不靠谱。上门女婿,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词。但我现在没得选,债主只给三天。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到了香山苑。
别墅很大,光是院子就有我们家三个堂屋大。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开得正旺,香气浓得呛人。我在铁门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开的门。她打量了我一眼,问:“找谁?”
“我是来面试的。”
她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比我整个家都大。
水晶吊灯垂下来,亮闪闪的,晃得我眼睛疼。
皮质沙发摆了一圈,茶几上放着果盘,水果我都没见过。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紫气东来”,落款我认不出来。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旁边站着那个开门的女人,她端着茶杯,眼睛一直在我身上转。
“坐。”中年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手心在膝盖上擦了擦。
“叫什么?”
“何光誉。”
“多大了?”
“二十八。”
“做什么的?”
“以前在工地搬砖,后来在饭店帮过厨。”
“大学呢?”
“大三辍学了,家里出了点事。”
他点了点头,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刚走,就我一个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朝旁边那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端着茶杯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叫小姐。”
等她走了,客厅里就剩下我和那个中年男人。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你知道上门女婿是什么意思吗?”他突然开口。
“知道。”
“你能接受?”
“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叫叶长安。以后你可以叫我叶叔。”
我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第一关过了。
这时传来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推着一把轮椅从走廊尽头走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穿白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抬起头,朝我看过来。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叶香怡。
怎么会是她。
02
我认识叶香怡的时候,还在读高二。
那时候我家住在镇上,父亲给别人开货车,一个月挣一千多块。我成绩还行,考上县一中,在实验班。班里五十多个人,大多是县城里来的孩子。
叶香怡坐在我旁边。
她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家里条件也好。每天有司机接送,中午吃的饭盒是家里阿姨做的,有肉有菜有汤。我吃的永远是馒头加咸菜。
我们做过三年同桌。
高二下学期,有一次体育课跑长跑,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叶香怡突然晕倒了。
体育老师是个女的,力气小,背不动她。
我二话没说把她背起来,一路小跑到医务室。
那应该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抱她。
她靠在我背上,头发扫在我脖子上,痒痒的。我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别的。
从那以后,她对我客气了很多。偶尔会分给我一个苹果,或者一盒牛奶。我都说不饿,她笑着说“你帮我吃掉吧,我吃不完”。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高三毕业那年,她考上了外省的大学,我没考上,复读了一年。第二年考上了本市的一所普通本科。
我给她写过一封信,写了一晚上,最后撕了。
她那么优秀,我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别,就是八年。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想到她会坐在轮椅上。
叶长安说:“我女儿出了车祸,腿不行了。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香怡看着我,淡淡地说了句:“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香怡对叶长安说:“爸,我跟他单独聊聊。”
叶长安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出了客厅。穿旗袍的女人也跟着走了。
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两个。
叶香怡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坐下,心里乱成一锅粥。
“你的腿……”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车祸,三年前的事了。”她说得很平静,好像讨论的是别人的事,“坐我前面的那个司机,死了。”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厉害。
这时她从轮椅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父亲,穿着一件灰色工装,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轿车很眼熟,我仔细看了看,认出那是叶长安的车。
“你认得这个人吗?”叶香怡问。
我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
“他是我爸。”
“我知道。”
我愣住。
“这份工作是怎么回事?”我问。
叶香怡没接话,指了指信封:“背面还有字。”
我翻过来,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笔迹我认得,是我父亲的。
“长安煤矿,2018年7月,回扣明细。”
我的手一抖,照片落在地上。
“你爸以前是我爸的司机。”叶香怡说,“三年前那场车祸,他开车送我爸去谈生意,回来的路上出了事。副驾驶上的那个人死了,你爸受了重伤。”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人,是我亲生父亲。”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说什么?”
“叶长安不是我亲生父亲。”
叶香怡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几乎听不见。
“我妈嫁给他之前,我还有个亲生父亲。他叫徐长旺,是叶长安的亲弟弟。那年煤矿出事故,死了十几个人,叶长安让我爸去顶罪。我爸不肯,叶长安就找人制造了那起车祸。”
她说着,从轮椅侧面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你爸当时在驾驶位上,幸存了。他一定知道什么。”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些账单和转账记录,大部分是复印件。我看不太懂,但最后的那个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万。
“你爸开车的第二天,银行进账五百万。”叶香怡说,“这是叶长安给的。”
我脑子里嗡嗡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叶香怡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你是来面试上门女婿的。”
她停顿了一秒。
“但我想让你做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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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我没给叶长安答复。我说回去考虑一下,叶长安没拦我,只说了句三天之内给我准话。
从香山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手里的文件袋沉得要命。
叶香怡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转。
她想让我帮她找证据。她说我父亲手里应该有一本账,记录着叶长安这些年的黑账,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徐长旺留下的。
我父亲死得突然,很多东西都没交代。但我知道他有个旧木箱子,锁着,放在老屋的阁楼上。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趟老家。
老屋已经很久没住人了,院子里长满了草。我爬上阁楼,灰尘呛得我直咳嗽。那个旧木箱子还在,锁已经锈死了。我找了把铁锤,把锁砸开。
箱子里是一些旧衣服,几本武侠小说,还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黑色的,塑料壳,已经磨得发白了。我翻开第一页,是我父亲的笔迹。
“2016年3月5日,叶老板说这批煤要发往河北,让我走夜路,别让人看见。”
“2016年6月12日,叶老板带回来两个人,说是上面来的,让好好招待。”
“2017年1月8日,东山的矿又死了人,叶老板让我把尸体拉走。”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手心开始出汗。
笔记本记录了很多事。有煤矿的走私路线,有给上面的人送钱的数目,有一系列见不得光的交易。最后几页,是我父亲的字迹,比前面潦草很多。
“2018年7月23日,叶老板让我开车送他和他弟弟去谈生意。路上出了车祸,他弟弟死了。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过来的第一天,叶老板来了,给了我五百万,让我闭嘴。”
“2018年12月,警察来问过两次,我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2019年3月,我开始做噩梦。梦见徐长旺站在我床前,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2019年8月,我去庙里烧了香,老和尚说我这辈子造了孽,往后得积德。”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20年2月,离他去世不到半年。
“光誉要是问我这事,我就说不知道。他年轻,扛不住这事的。”
我合上笔记本,坐在阁楼里很久没动。
旁边还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些碎纸片,像是被撕碎的。我拼了大半天,拼出一张纸。
那是我父亲的诊断报告。
上面的字我看不太懂,但有一个词我认识。
肝癌晚期。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04
三天后,我又去了香山苑。
这次叶长安没在,穿旗袍的那个女人也没出现。叶香怡一个人在客厅等我,坐着轮椅,手里捧着一本书。
“想清楚了吗?”她把书放下,看着我。
“那本账我找到了。”我说,“但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问。”
“我父亲的死,跟这事有关系吗?”
叶香怡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东西来。她没躲,跟我对视。
“就算有关系,人也已经走了。”叶香怡说,“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那些害人的人逍遥法外。”
“我要怎么做?”
“签合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那是婚姻合同。
“假的。”叶香怡说,“你只需要配合我演一年夫妻。一年之后,你想走就走,没人拦你。”
“条件呢?”
“你找到的那本账,我要用。”
“用了之后呢?”
“叶长安会进监狱。”
我看着那份合同,没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心太狠?”叶香怡问,语气很平静,“亲生父亲被他害死,我妈被他逼得跳楼,我自己变成这样坐在轮椅上。你觉得我狠不狠?”
我没答话。
“你想不想走?”叶香怡问,“现在走出去,这事跟你没关系。那本账的证据我一个人也能查。”
我不说话,拿着合同看了十分钟。
最后我拿起笔,签了。
叶香怡看着我的签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她收起合同,说:“明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
叶长安对这件事很满意。他大摆宴席,请了一桌子人吃饭。酒桌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光誉是个好孩子,以后我们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董秀芬坐对面,端着酒杯,笑得特别假。
“光誉啊,”她说,“你以后可得好好对香怡。她身体不好,不能生气,不能操劳。”
我说阿姨放心,我会的。
董秀芬又倒了一杯酒:“你们年轻人,喜欢归喜欢,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我说我知道。
那顿饭吃得别扭极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话,客客气气的,话里全是刀。
饭后回到房间,叶香怡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住得惯吗?”她问我。
“还行。”
“明天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你留在家里。”
“去哪?”
“去医院做康复。”
我看着她。她的腿安安静静地搭在脚踏上,一动不动。
“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说呢?”
我没接话。
那一晚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那本账的事。我父亲死得不甘心,他写下来的那些事,压了他一辈子。
我不能让他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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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住进去的第三周,一切都还算平静。
每天早上叶香怡去做康复,我一个人留在别墅里。叶长安白天很少在家,董秀芬也经常出去打牌。偌大的房子就我一个,我把每一层都转了一遍。
二楼的尽头有个房间,门锁着。
我问过叶香怡,她说那是叶长安的书房,平时不让人进。
心里有股劲儿,一直挂在那扇门上。
那天晚上叶长安说有饭局,董秀芬也跟着去了。叶香怡说她累了,早早回了房间。我等到凌晨一点,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声音。
我摸到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
门还是锁着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这手艺还是以前在工地跟一个老师傅学的。捣鼓了六七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书房不大,里面摆着一张红木办公桌,一个书架,还有一台老式保险柜。
我没先动保险柜,先从书桌开始翻。
抽屉里是一些合同、发票和银行流水。我对数字不敏感,但那些转账记录的数字大得吓人。我把这些文件拍了下来。
拍拍拍,能拍的全拍了。
保险柜的锁我没本事开,但这玩意比我爸那个木箱子结实得多。我看了半天,打算作罢。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楼梯上有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深夜里还是听得分明。我心里一紧,赶紧把抽屉推回去,锁好门,闪进了旁边的窗帘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
跟在后面的人走路很轻很轻,但那个走在前面的人,我听得出来。
董秀芬。
“他回来了吗?”是董秀芬的声音。
“没回,还在酒桌上。”另一个声音,是个男人。
“这东西放哪?”
“保险柜。”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保险柜被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等彻底安静下来,我才从窗帘后面探出头。房间里没人了。
我快步走到保险柜前,蹲下来。
灵机一动,我拿起手机拨了董秀芬的号码。电话接通了,我压低声音说了句:“嫂子,董哥让你来后门一趟。”然后挂断。
做完这些我躲进窗帘后面。
几分钟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开门进来,边走边说:“谁他妈叫老子来后门?”是刚才那个男人。
保险柜被他打开。
就在他要拿出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猛地从窗帘后面冲出来,一把按住保险柜的门,把他整个人锁在里面。
那男人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保险柜里了。
“操!放老子出去!”他在里面踹门。
我不管他,拿起手机对着保险柜里面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身就跑。
跑到楼下的时候,我撞上了董秀芬。
她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
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叶香怡的房门打开了。她坐着轮椅出来,看了我一眼,又看到站在楼梯口的董秀芬,眼神变了变。
“怎么了?”叶香怡问。
“你老公大半夜的翻我房间的保险柜。”董秀芬阴阳怪气地说。
叶香怡没说话,看着董秀芬。
“证据呢?”叶香怡问。
“保险柜里的东西都被他拍了。”董秀芬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叶香怡转过轮椅看着我,眼睛里写着两个字:快走。
但我还没来得及动,楼梯上传来一声闷响。
那个被锁在保险柜的男人,不知怎么出来了,手里举着一把铁锤。
“小子,今天你别想走。”
06
那个男人叫李健,是董秀芬的远房侄子。
他举着铁锤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一懵。好在我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侧身一闪,铁锤砸在我身后的墙上,石灰屑哗哗往下掉。
我顺势抓住旁边的椅子朝他砸过去。李健往后退了两步,铁锤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董秀芬尖声叫着:“来人啊!有人抢劫啊!”
整栋楼的灯全亮了。
叶长安从外面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司机。他看见地上的铁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董秀芬。
“怎么回事?!”
没等董秀芬开口,叶香怡先说话了。
“我看见他在翻爸的书房。”叶香怡指着李健,声音冷得像冰,“保险柜都被打开了。”
李健一愣:“你胡说!明明是他——”
“我亲眼看见的。”叶香怡打断他,“你在楼上翻东西的时候,何光誉正好下楼给我倒水,撞见了你。”
董秀芬气得脸都绿了:“你别血口喷人!李健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送东西半夜一点来?还带铁锤?”叶香怡寸步不让。
叶长安的脸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看着李健,又看着董秀芬,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说,怎么回事?”
我吸了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我指着李健说:“我下楼给香怡倒水,听见楼上动静,上去一看,他在翻您书房。”
李健的脸涨得通红:“你他妈——”
“行了。”
叶长安打断了他。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他转过身看着董秀芬,那眼神让我心里一寒。
“你带的人?”
董秀芬嘴唇哆嗦着:“长旺,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叶长安对那两个司机挥了挥手:“把这小子轰出去,以后不许再进这个门。”
李健被拖走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董秀芬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里的那杯牛奶全洒在地板上,也没察觉。
“你也去休息吧。”叶长安对董秀芬说。
董秀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叶长安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
叶长安点了点头,也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叶香怡。她坐在轮椅上,我站着。
刚才那一出戏,我们谁都没提前商量过,却演得行云流水。她保住了我,我保住了她。
“谢了。”我轻声说了句。
叶香怡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拍到什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照片拍得还算清晰,保险柜里放着几沓现金,一个信封,还有一个档案袋。
叶香怡翻到档案袋那张照片,突然愣住了。
“是什么?”我凑过去看。
那档案袋上印着一行字:“徐长旺交通事故案卷宗。”
叶香怡的手攥紧了手机。
“明天我去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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