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30万救弟弟,门外听弟媳要卖我嫁妆房,我含着泪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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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我都没接。

因为我站在老家的院墙外,听见了一句话。

“她要真不给钱,就把她那套房子卖了。反正房产证上写的是咱爸的名,她告也告不赢。”

那是袁月娥的声音,我弟媳的。尖尖细细,像碎玻璃在水泥地上刮。

我低头,看着指间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张定期存单,加上一沓现金,总共三十万。

我攒了五年,为了给弟弟买房。

可他老婆在商量着,怎么把我的房子卖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父亲的声音传过来:“桑榆?回来了咋不进来?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爸。”

“钱带来了?”

“带了。”我把信封放在院门门槛上,“三十万,就这些。”

我转身往巷子口走。

“你站住!你去哪?!”

“回城。”

“饭都不吃了?!”

我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哭出来。

我没哭。

因为眼泪救不了我。

那天晚上我坐凌晨的火车回了省城。

一路无话,窗外的天黑得像墨。

我以为这件事,给了三十万,就该结束了。

可我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01

三天前的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

手机响了,是父亲。

桑榆啊,忙着呢?

他的声音带着笑,但我听得出来,那笑容底下有事。

“还行。”我放下笔,“怎么了?”

“你弟看中了一套房。”

我心里一沉。

“滨河路那边,新开的楼盘,八十多平,三房。首付四十万。”

我没接话。

办公室的空调吹着冷风,我在发抖。

“爸跟你商量个事。”他咳嗽了一声,“你手头能不能周转一下?”

“四十万?”

“你弟那边自己攒了五万,剩的不多了。”他顿了顿,“你是当姐的,总不能看着弟弟连个窝都没有吧?”

我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省城的高楼,灰蒙蒙的天,车流在下面涌动。

“我手上有三十万。”我说,“那是攒着换房的。”

“换啥房?你们现在不是住得好好的?”

“那房子小,六十平,一家三口挤着……”

“挤一挤怎么了?”他的声音高了,“你弟现在一家三口挤在租来的房子里,你知不知道?”

我沉默。

我知道。

我弟李高澹,在县城汽修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弟媳袁月娥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出头。两口子生了个儿子,现在两岁,正是花钱的时候。

他们挤在租来的民房里,一个月房租八百块。

可那套房子,是我买的。

三年前,我拿出全部积蓄,加上宋毅家里凑的一点,在县城买了套小两居。本想给父母养老用,可父亲说弟弟要结婚没地方住,先让他们住着。

说好了住一年,等他们自己买房就搬。

结果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没提过一个字的房租。

“爸,我那套房子,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父亲不耐烦了,“你弟不是没地方住吗?等买了新房,那房子不就还你了吗?”

“那这套新房的四十万……”

“你先垫上。以后你弟挣了钱再还你。”

以后。

我弟的工资,每个月三千多,养一家三口,还能剩什么?

拿什么还?

“我跟宋毅商量一下。”我说。

“跟他商量什么?”父亲声音突然高了,“你一个当姐的,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他是我的丈夫。”

“呸!他要是真有本事,能让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操心?”父亲冷哼一声,“我跟你说,你弟这事你必须帮,不然让人看笑话!”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同事小周路过,看我脸色不好,问了一句:“咋了?”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家里有点事。”

我收拾东西,提前下了班。

地铁上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里,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发呆。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三岁,脸色蜡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她穿着网上打折买的黑外套,背着用了三年的帆布包。

她每个月工资七千,自己留两千,剩下的全存起来。

她连一杯二十块的奶茶都舍不得喝。

她存了五年,存了三十万。

然后她爸打电话说:“你弟买房差四十万。”

她妈说:“你是姐姐,得帮。”

她弟什么都没说。

可她知道,她弟弟在等着。

回到家的时候,宋毅已经把饭做好了。

他这个人,老实本分,话不多。每天下班回家就是做饭、带孩子、看电视。

菜很简单,一个土豆丝,一个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回来了?”他把菜端上桌,“今天咋样?”

“还行。”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你爸又打电话了?”

我点点头。

“要钱?”

“弟弟买房,差四十万。”

宋毅放下筷子:“我们哪有那么多?”

“我有三十万。”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想给?”

“那是我弟弟。”我说,“我总不能看着他没房子住。”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要换房子?”他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他在生气,“你儿子快上小学了,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一粒一粒的。

“他住一年就搬。”我说,“到时候那套房子就能收回来了。”

“一年?”

“应该吧。”

宋毅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去了阳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他站在阳台抽烟,一线橙红的火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风把烟味吹进来,呛鼻子。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那个铁盒子。

里面是三张定期存单,和一沓现金。

我一张一张地数,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五万。是三年前存的,利息三百块。

第二张,十万。是两年前存的,利息一千二。

第三张,十五万。是去年存的。

加上现金,刚好三十万。

这是我的全部。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我把盒子重新锁好,放在衣柜最深处。

回到客厅,宋毅已经抽完烟,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里放着什么,谁都没看。

我明天回去一趟。”我说。

他没说话。

“送钱。”

他还是没说话。

我坐到他对面,看着他:“你怨我?”

“我不怨你。”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怨自己没本事。”

我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他苦笑一声,“我要是有钱,你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好。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想起小时候,弟弟跟在我身后,喊“姐姐、姐姐”。

想起他考上技校那天,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想起他结婚那天,他穿着西装,紧张得满头是汗。

他是我弟弟。

我真的,不能不管他。

可是。

我帮他,谁来帮我?

我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取了钱。

柜台小姐问:“这么多现金,要不要开个汇票?”

“不用。”

我把钱装进信封里,厚的,鼓的,沉甸甸的。

然后我坐上了回县城的火车。

火车上,我一直在想,等弟弟买了新房,我就把那个小两居收回来。

到时候,卖也好,租也好,总归是自己的。

我甚至想好了,要是他们不搬,我就去找村委会,找妇联,找能说理的地方。

那是我买的房子,我有合同,有转账记录。

我还有发票。

可我不知道,那套房子,已经不在我名下了。

02

下火车的时候,天快黑了。

县城火车站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出站口停着几辆拉客的三轮车。

我打了一辆,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滨河路,确实变了样子。路两边新盖了一排楼,灰白色外墙,玻璃窗亮堂堂的,楼下还开了几家超市和水果店。

“这房子不错吧?”师傅搭话,“新开的盘,六千二一平。城里的有钱人都来买。”

我没答话。

六千二一平,八十平就是四十九万六,加上税,五十多万。

首付四十万,按揭三十万,每个月还两千多。

我弟一个月挣三千五。

我想都不敢想。

到了巷子口,我下了车。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昏黄黄的。

这条巷子我走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小时候放学,我背着书包跑着回家。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夏天知了叫得震天响。

墙角的石阶还在,小时候我坐在上面写作业。

我深吸一口气,往巷子里走。

到了家门口,我正要敲门,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是袁月娥的声音,尖尖的,很刺耳。

“你姐到底回不回来?都几点了!”

“她说今天回来。”弟弟的声音低低的。

“今天?今天都黑了!”袁月娥的声音忽然高了,“你那个姐,就是故意磨蹭,不想给钱!”

“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说?我说错了?”她冷笑一声,“你姐一个月挣多少钱?七八千吧?她老公也不少挣吧?两个人加一起一万多,四十万拿不出来?谁信啊!”

我站在门外,握紧拳头。

“她肯定是故意的,就想看着咱们买不起房,看咱们的笑话!”

不会的,我姐不是那种人……

“你懂个屁!”袁月娥打断他,“我跟你说,她要真不给,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那套房子,不是写在你爸名下吗?”

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就卖了啊。”

“那是我姐的房子……”

“什么你姐的房子?写你爸的名,就是你家的!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敢跟你抢?”袁月娥的声音带着笑,“她要真闹,你就说当初买房的钱是你家出的,她拿不出证据。”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你听我的,她要真不给钱,我就把房子挂中介,卖了!”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一直握在手里的信封,慢慢滑落在门槛上。

我转身,一步一步往巷子口走。

脚像灌了铅。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邻居刘婶。

她提着菜篮子,看见我愣了一下:“哟,桑榆回来了?”

“刘婶好。”我声音哑哑的。

“咋了这是?脸色不好看啊。”她凑近了,“你弟那事我知道,你妈前几天还念叨呢。你弟媳那个人,你可得小心点,嘴甜是甜,但心眼子多得很。”

我挤出一个笑:“没事,刘婶,我先走了。”

去哪?不回家吃饭啊?你妈做了排骨!

我没回头。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有辆三轮车停在那里。

我问师傅:“去火车站多少钱?”

“十块。”

走。

车子刚开出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桑榆!桑榆!”

是我妈。

她追到巷子口,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我妈跑了几步就停下了,站在路灯下,喘着气。

她没喊第二声,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的背影。

我没有回头。

到了火车站,我买了最早一班的票。

凌晨一点,慢车。

候车室空荡荡的,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有民工,扛着蛇皮袋,靠在墙边打瞌睡。

有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哇哇哭,她低声哄。

有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包里的信封没了。

我把它留在了门槛上。

三十万。

我走了。

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两遍,我按掉了。

然后他发了条短信:“你咋走了?你妈饭都做好了!”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妈。

对不起。

那顿饭,我吃不下了。

我关了手机。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K529次列车开始检票……”

我站起来,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县城,一点一点变小。

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一片漆黑。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把她的房子卖了”。

我买的房子。

我攒了五年买的房子。

袁月娥住在里面,吃着我的,用着我的,还在算计怎么把它卖掉。

而我爸。

我爸把房产证写在自己名下。

这件事,我从来没想过。

我一直以为,那房子是我的。

可现在看来,它从来不是。

我在那个家,到底算什么?

三十年的女儿,比不上一个嫁进来的媳妇。

我的心,像被一双手,慢慢拧着,绞着。

可我哭不出来。

因为眼泪不值钱。



03

凌晨四点,我到了省城火车站。

天还没亮,站前广场上有扫地的环卫工人,有躺在花坛边睡觉的流浪汉。

我打了辆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宋毅已经醒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没开,灯也没开。

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嗯。”

“钱给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没追问,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把我拉进怀里。

回来就好。

我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这大概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哭。

哭完,我把前因后果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房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个房产证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当年买房的时候,我爸说他帮我办手续,让我签了几份文件。我没细看。”

“你签了什么?”

“委托书什么的吧。”我回忆着,“我当时急着回城上班,他说都办好了,我就没多想。”

宋毅叹了口气。

“你是真傻。”

“睡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再说。”

可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袁月娥那句话。

“卖了她的房子。”

我给谁住的房子,谁来算计把它拿走。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老家,推开门,客厅的电视正放着。

弟弟坐在沙发上,袁月娥抱着孩子。

看见我,她笑了:“姐,你的房子我们帮你卖了,钱我们都收了,你走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想冲上去,可脚下像被黏住了。

他们看着我笑,笑着笑着,脸变成了别人的。

我只剩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着。

然后我醒了。

枕头是湿的。

第二天,我给单位请了假。

我没出门,就呆在家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宋毅去上班了,走之前给我煮了粥,放在保温桶里。

我没胃口吃。

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

父亲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弟弟打了一个,我没接。

母亲打了一个,我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最后还是没接。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跟他们说什么?

说“我知道了,你们在算计我的房子”?

还是说“房子我不要了,钱也不要了,你们随便”?

我做不到。

那是我一分一分攒的。

五年的青春。

五年的省吃俭用。

买来了什么?

买来了一句话:“把她房子卖了。”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姐,是我。”

弟弟的声音。

“你怎么换号了?”

“袁月娥把手机摔了。”他的声音很疲惫,“姐,你昨天怎么走了?”

“你们说的话,我在门外听见了。”

他沉默。

“她说要卖我的房子。”

“她……她就是说着玩的。”

“那房产证呢?”我问,“写咱爸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更安静了。

弟,你告诉我实话。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知道。”

我感觉,心里那把刀又往里扎了一寸。

“什么时候知道的?”

“买房的时候。”他的声音像蚊子,“爸跟我说,房子先写他名下,以后等你们不需要了再过户给你。他说这是为了你好,免得你跟婆家闹矛盾……”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了我好?

把房子写自己名下,是为了我好?

“姐,对不起。”弟弟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婚前就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袁月娥知道的比我早,她说这是咱爸防着你,怕你被婆家骗了。”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骗我?”

“不是!姐,我们没有骗你……”

“那你告诉我,那房子现在到底是谁的?”

他不说话了。

“是你的吗?”

他还是不说话。

“是我的吗?”

“姐……”

“是咱爸的?”

笑自己傻。

笑自己真傻。

“钱呢?”我问,“门槛上那三十万,你们拿了吗?”

“拿了。”他的声音更低了,“袁月娥拿的,她说是爸让的。”

“爸让的?”

“她说爸说,钱放在那里风吹日晒的,先拿回去。”

“爸有钥匙?”

“爸有家里的钥匙。”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弟。”我说,“你们拿走了三十万,还想要我的房子。”

“姐,我真的没有……”

“那你告诉我,袁月娥说卖房子的事,你知不知道?”

他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

“她……”他的声音很小,“她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她不会真的卖的。

“你敢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他回答不上来。

“算了。”我说,“房子我不要了,钱也不要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我挂了。”

“姐!”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感觉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04

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县城,亲自去一趟房管局。

看看那套房子,到底在谁名下。

宋毅说陪我去,我没让。

你上班吧,我一个人能行。

他没坚持,只说了句:“有事打电话。”

我又坐上了回县城的火车。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当年买房,我出的钱,我签的合同,我办的贷款。

父亲顶多帮我跑了几趟手续。

他怎么可能把房子登记在自己名下?

除非他伪造了我的签字。

除非他骗我签了什么不该签的。

可我没证据。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查。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色很好。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我没回家,直接打了个车去房管局。

房管局在县城中心的一栋小楼里。

一楼大厅,几个窗口开着,人不多。

我走到窗口前,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戴着眼镜。

你好,我想查一下个人名下的房产登记信息。

“身份证。”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眼看着我。

“你名下没有房产登记信息。”

我心里一凉。

“没有?”

没有。

“你确定?”

“系统查的,不会错。”

“那我三年前买的那套房子呢?”我急了,“滨河路附近,花园小区,三栋二单元502,那不是我的?”

她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看了看屏幕。

“那套房子,登记在一个叫李文海的名下。”

我爸的名字。

我的脑子“”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那是我买的,钱是我出的!”

“你出钱不代表房子是你的。”她推了推眼镜,“不动产登记以登记为准,登记谁的名字就是谁的产权。”

“我可以查资料吗?当年的购房合同、贷款资料?”

“那是档案资料,要本人或者代理人带着材料才能查。”

“我是房主……”

“你不在登记簿上,不是房主。”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大概有点于心不忍,低声说:“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走出房管局大门,我看见阳光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生疼。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手撑着额头。

三年前。

我清清楚楚记得,买房的时候,父亲说帮我办手续。

他说:“你工作忙,我替你跑。你把身份证给我,签几份文件就行。”

他拿来的文件,一张又一张。

我签了。

我信任他。

他是我爸。

他怎么可能骗我?

可是现在,房子在他名下。

我的钱,变成了他的房子。

我给他养老,他给我亲弟弟。

我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我掏出手机,想给父亲打电话,手指却停在了屏幕上方。

接通了要怎么说?

“爸,你为什么要骗我?”

还是说“爸,你把房子还给我”?

他会怎么答复?

他会说“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吗”?

还是会说“房子写谁名不都一样”?

还是说“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跟娘家争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个答案,我承受不住。

我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我走得很慢。

经过路口的时候,看见一对母女从超市出来。

小女孩攥着妈妈的手,撒娇要买棒棒糖。

妈妈笑着哄她,说明天再买。

小女孩不干,跺着脚耍赖。

妈妈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小时候,我妈也这样抱过我。

她说:“我家桑榆最乖了,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我长大了。

我出息了。

我有工作了,我挣钱了,我买房子了。

可我妈不抱我了。

我爸不夸我了。

我弟不跟我亲了。

我变成了一个外人。

一个“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

我停下脚步。

巷子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

我能看见我家那扇红色的铁门,门环上系着一条红绸子,是去年过年时挂上去的。

我没走过去。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我转身,走了。

我走了好远,一直走到县城的河边。

河边有长椅,我坐下来。

河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顺着水流,慢慢漂向远处。

我想起刚工作那两年,我每个月交一千块给家里,我妈打电话说,你弟上技校要交学费,我二话不说打了五千过去。

后来弟弟结婚,我爸说要彩礼、要办酒席、要买家电,我又是三万。

每次都是“借”。

可是从没还过。

我从来不说“不”。

因为那是我的家人。

可现在,家人把我的房子过户给了自己。

我从能帮他们的人,变成了他们的敌人。

不,我连敌人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株草,长在路边,谁都能踩一脚。

我掏出手机,开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桑榆啊?”

是我妈的声音。

“妈,是我。”

“桑榆啊!”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带着惊喜,“你这两天咋不接电话?你爸都快急死了!”

“妈。”我轻声问,“那套房子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妈?”

“我知道。”她的声音变小了,有一点颤抖。

“你知道我爸把房子登记在他名下了?”

她沉默了很久。

“你爸说,写他名下稳当点。”

“我就不稳当了?”

“你一个姑娘家,嫁出去了,那房子留着,也是给你婆家用的……”她的声音很小,“你爸说,先写他的名,以后……”

“以后给我弟?”

她不说话了。

“是吗?”

“你爸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那我呢?”我的声音忽然高了,“我算不算这个家的人?”

她被我问住了。

你们把我当家人了吗?一家人会骗我吗?

“桑榆……”

“妈。三十万,我已经给了。房子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桑榆——”

我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我站起来,沿着河边往前走。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河水的腥味。

一只白鹭从水面飞过。

我抬头看着它,一直看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

我走了很久。

最后,我回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回省城的票。

火车上,我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麦田一片翠绿。

快到省城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短信。

“房子的事,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那六个字,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字洇得模糊不清。



05

回到省城后,我把这件事跟宋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打了个电话。

打给一个叫刘律师的朋友。

刘律师在电话里听完情况,说了句:“明天带材料过来看看吧。”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刘律师的律所。

律所不大,在写字楼十六层,一间小办公室。刘律师四十出头,头发有点秃,说话很干脆。

他看了我带来的材料:购房合同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我手头仅存的一张收据。

“合同上,购房人是谁?”

“我。”

“那登记名怎么是你爸?”

“他说帮我代办。”

“你签过什么文件没有?”

“签过几张表。”

“什么表?”

我记不清了。”我低着头,“他说是正常手续,让我签。我信了。

刘律师叹了口气。

“你爸利用你签的委托书,去办了过户。”

“能追回来吗?”

“难。”他摇摇头,“除非能证明委托书是你爸伪造的,或者你有证据证明购房款是你出的。”

“我有转账记录。”

“那是付给开发商的,不代表产权归属。”

那我该怎么办?

“打官司。”他说,“确认合同效力,要求你爸把房子还给你。”

“能赢吗?”

“不好说。”他放下笔,“你爸是你的直系亲属,法院倾向于调解。”

“那钱呢?三十万,我刚给他们。”

“那笔钱呢,有借条吗?”

“转账记录呢?”

“现金。”

他苦笑。

“你呀,太信任他们了。”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走出律所的时候,太阳很晒。

我站在路边,看着路上车来车往,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

我接起来。

你去找律师了?

消息传得真快。

“你还想告我?”他的声音带着怒气,“你一个当闺女的,要告你爸?”

“那套房子,是我的。”

“你的?”他冷笑,“要不是我帮你跑前跑后,你能买下来?”

钱是我出的。

“那是你当闺女孝敬我的!”

我愣住了。

“你住城里,一个月挣七八千,我跟你妈住这小破县城,你给我们买套房子住住怎么了?你还想要回去?”

“那不是我孝敬您的,那是我的房子。”

“你什么你的?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家里的东西有你什么事?”

“爸……”

“你别叫我爸!”他吼了起来,“我不认你这种没良心的闺女!你去告吧,我看你有什么脸去告你亲爹!”

电话“啪”地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旁边有一个大妈经过,看了看我,问:“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

“没事。”

我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

我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里。

回家?回那个我住了十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不属于那里的家?

回县城?回那个我已经没有立足之地的“家”?

我能去哪?

我站在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又绿,绿了又红。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地方。

06

我没等到回家。

刚拐进小区门口,我就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袁月娥。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头发烫了大卷,手上戴着明晃晃的金镯子。

看见我,她笑了。

笑得可甜了。

姐,你回来了?

我站住,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爸说你去找律师了,我就来看看你是不是要告我们。”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笑了,“就是想问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们告上法庭?”

“你……”

哎,你别激动。”她摆摆手,“我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谈什么?”

“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商量。”她慢悠悠地说,“三十万我们收了,你弟的房子也定下来了。那套旧房子呢,还给你们也行。不过——”

她顿了顿。

“你弟那套房子的贷款,你得帮他还。”

我瞪着她。

“你说什么?”

“贷款啊。”她一脸理所当然,“零首付买的,一个月还贷两千五,你弟工资那么点,怎么还得起?你当姐的,总不能看着他欠债吧?”

“三十万我已经给了,你还想要我给他还贷款?”

“那是你弟!”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不是他老婆吗?你不应该一起还吗?”

“我一个月才挣多少?”她撇撇嘴,“再说了,我嫁到你们李家,就是你们李家的人了。他的债,本来就该你们李家人背。”

“话我说完了。”她笑了一下,“你好好考虑考虑。你要是不答应,那套房子的事,你就别想拿回去。”

“你威胁我?”

我哪有?”她笑着,“我只是个传话的。

她转身上了面包车,从车窗里探出头:“姐,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等你哟。”

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有遛狗的邻居经过,看了看我,又识趣地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那里。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我坐在沙发上,对着黑暗发呆。

宋毅陪着我,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一早,我想好了。

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刘律师,我决定打官司。”

“确定。”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官司可能会拖很久。”

“我知道。”

你跟你爸的关系,可能会彻底破裂。

“已经破裂了。”

“好。”他应了一声,“我帮你准备材料。”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去单位请了几天假,准备回县城去找证据。

可还没出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她的声音很疲惫:“桑榆,你爸住院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气的。”她吸了吸鼻子,“昨天从省城回来,就说胸口闷,夜里就喘不上气。医生说高血压,要住院观察。”

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但医生说不要刺激他。”

我没说话。

“桑榆啊,”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你看,你能不能……”

“妈。”

“算妈求你了,房子的事,咱们再商量。”

“那是我买的房子。”

“妈知道,妈都知道。”她哭了,“可那是你爸啊,你不能把他气死吧?”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你要是真想拿回房子,也得等你爸病好了再说,行不行?”

“算妈求你了。”

窗外的阳光刺眼,我感觉到眼眶发酸。

“好。”

然后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我赢了。

不,我没赢。

我什么都没赢。

我输了。

输给我爸的病情。

输给我妈的眼泪。

输给我那可笑的血缘。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我也不想再回头。



07

父亲住院的消息,在家族群里炸了锅。

二叔、三婶、大姑、小姑,挨个打电话过来。

没有一个问事情的经过。

每个人都是同一个口径:“桑榆啊,你别不懂事。”

“你爸把你养大,容易吗?”

“为了套房子,把你爸气进医院,你良心过得去吗?”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跟娘家争什么争?”

我一个个听,一个个挂。

最后,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但我妈说得对,我不能不管我爸。

第二天,我买了点水果,去了县城的医院。

病房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父亲躺在床上。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手背上打着点滴。

我妈坐在床边,拿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喂他。

她喂得很仔细,每一勺都要吹一吹,才送到他嘴边。

父亲吃着粥,眼神有点空洞。

我看了很久,没进去。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五千块钱。

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

我把信封放在病房门口的柜子上,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弟弟。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姐?”

“你来看爸了?”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怎么不进去?”

“不进去了。”

“姐,对不起。”

“不用了。”

“我是认真的。”他声音闷闷的,“那套房子的事,我没有处理好。”

“不是你没有处理好,是你压根没处理。”

他低下头。

“袁月娥来找我了。”我说,“她让我帮你还贷款。”

他猛地抬头:“她去找你了?”

“不知道。”他摇头,随即又尴尬地低下了头,“她……她有时候是过分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我弟弟。”我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最后一次,那套房子,你还要不要?”

“我只要你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

我转身,往楼下走。

他没有追上来。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很暖。

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不是释然,不是原谅。

是一种“放下了”的轻松。

我不再期待他会站在我这边了。

也不期待我爸会认错了。

更不期待那个家,还会是我的家了。

我抬起头,看着天。

那天的天空很蓝。

一只鸟从天上飞过。

我决定不再等任何人承认我的委屈。

因为有些委屈,承认了也没用。

我从县城回来后,宋毅什么都没问。

只是做了一碗热汤面,放在桌上。

吃点吧。

我坐下来,吃了几口。

面很烫,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要哭就哭出来。”他说。

我继续吃,把一整碗汤面全吃完了。

那天晚上,我跟宋毅做了一个决定。

“把那套房子卖了。”

他看着我:“你舍得?”

“那不是我的房子。”我说,“早就不在了。”

“那你想过没有,卖了之后,你跟你爸的家,就真的没了。”

“早就没了。”

他没再说话。

我打电话给刘律师,让他帮我起草了房产纠纷的起诉状。

刘律师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房子我要拿回来。”

“你爸可能会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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