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雇国防部长和陆军总司令后，泽连斯基挺过开战以来最艰难一周

这是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总统任内最动荡的一周之一。

事实上，这位乌克兰领导人为平息动荡而做出的解雇决定，也可能使其成为对俄战争中最具深远影响的一周之一。

最新的这场风暴——与一年前的类似动荡一样——很大程度上是泽连斯基本人一手造成的。当时，他试图限制该国反腐败机构的独立性，激怒了民众。

这一次，他解雇了颇受欢迎的年轻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而后者上任仅六个月——此举激怒了民众。无论对错，许多乌克兰人认为这是又一次保护既得利益、抵制真正改革的尝试。

两次事件中，泽连斯基都不得不退缩，尽管这一次他的让步并未达到涌上乌克兰各大城市街头的抗议者所要求的程度。

经过六天的危机谈判，他再次挥动“斧头”，顺应抗议者的呼声，解除了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的职务。瑟尔斯基与费多罗夫之间的激烈矛盾已使军方最高领导层陷入瘫痪。

泽连斯基是否也会顺从要求，恢复被他免职的国防部长的职位，仍有待观察。两人已多次会面讨论其未来。

费多罗夫已取得一场重大胜利：他成功说服总统任命自己的亲密盟友、作风雷厉风行的战场指挥官兼军事现代化推动者米哈伊洛·德拉帕蒂为乌克兰新任总司令。

即便这场风波尚未尘埃落定，其政治、社会以及——最为关键的——军事层面的影响已逐渐显现。在乌克兰，街头民意再次发声。

该国民众抗议推翻政治现状的历史悠久。示威活动曾扫除莫斯科支持的强人，推翻舞弊选举，并迫使政府逆转不得民心的政策。

这一次，抗议最终让乌克兰最高将领丢了饭碗，迫使一位战功赫赫的战争英雄离任。他在军中已极不受欢迎，许多旅级指挥官称他为“屠夫”，因为他们认为他漠视士兵生命的无谓消耗。

乌克兰宪法禁止在战时举行选举。许多乌克兰人认为，抗议不仅被容忍，而且产生了切实成果，这恰恰证明民主和问责制依然存在。

他们指出，这与俄罗斯形成鲜明对比——在莫斯科红场，如果有人举着一张白纸，恐怕数不到十就会被弗拉基米尔·普京无处不在的安全部队架走。

尽管如此，这一事件造成了严重损害。正如泽连斯基所在政党的一名议员所承认的，在战场势头开始重新向乌克兰倾斜之际，政府运转失灵和分裂的表象正中俄罗斯下怀。

这名泽连斯基的忠实支持者、反对解除费多罗夫职务的议员告诉媒体：“我们给了普京一份礼物。”

克里姆林宫无疑会乐见此事削弱了泽连斯基的权威。

基辅政治分析家弗拉基米尔·费先科表示，又一次非受迫性失误让乌克兰总统在政治上暴露无遗。他说，这加剧了批评声浪，而此时泽连斯基的声望已因一系列丑闻——最终导致其幕僚长安德烈·叶尔马克于11月辞职——而受到打击。

费先科表示：“他成功克服了这些危机。这些危机的升级趋势以及引发危机的国内政策失误，对泽连斯基来说是危险的。”

与许多领导人一样，泽连斯基也有其缺陷。但在此次事件中，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困境——无论好坏，这一困境不仅可能重新定义乌克兰政治，还可能改变乌克兰的作战方式。

其政治影响是显著的。而军事层面的影响可能更为持久。

数月来，泽连斯基徒劳地试图维持费多罗夫与瑟尔斯基将军之间的和平，并将争吵置于公众视野之外。

据报道，近期涉及两人的每一次会面都暗藏紧张——考虑到他们对乌克兰武装部队未来的构想截然不同，这毫不奇怪。

比35岁的费多罗夫年长四分之一世纪的瑟尔斯基将军是老派的化身。他无疑勇敢过人，战略成就斐然，曾策划了2022年的基辅保卫战以及同年晚些时候令人惊叹的哈尔科夫反攻。

但在许多较年轻的军官眼中，用一名无人机指挥官的话来说，他已经成了一头“恐龙”：固守苏联思维，愿意无谓地拿士兵的生命冒险，最重要的是，无法理解快速演变的战场对技术的要求。

相比之下，费多罗夫是典型的颠覆者。在老派军官看来，他是个穿T恤衫的暴发户，满口与那些与他打成一片的硅谷科技企业家一样令人费解的术语。对于瑟尔斯基将军来说，费多罗夫热衷自主作战和人工智能而忽视更传统方法，无异于在灾难边缘游走。

这位过度活跃的改革者与这位不妥协的传统主义者之间的意志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费多罗夫认为，乌克兰的无人机战略正在取得回报：远程打击瘫痪了俄罗斯的能源部门，对通往被占领克里米亚的补给线的持续袭击一再扰乱莫斯科的后勤。

费多罗夫短暂任期内乌克兰无人机战的成功不可否认。但瑟尔斯基将军抱怨说，这是有代价的：资金从弹药采购（尤其是炮弹）中被挪用。

两人多次设法削弱对方。费多罗夫发起审计，发现超支50亿英镑（约 451.8亿元人民币），对官员进行测谎测试，并且据盟友称，他阻止了将利润丰厚的合同导向偏袒公司的企图，激怒了国防机构的某些部门。

费多罗夫还提高了前线步兵的待遇，提议合并表现不佳的旅，将士兵调往实力较强但缺编的部队，改革部队轮换制度，并倡导旨在减少伤亡的技术。

瑟尔斯基将军将其中许多改革视为对其权威的侵犯。据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的杰克·沃特林称，瑟尔斯基的回应是组建更多旅，拆分乌克兰一些最精锐的部队，并阻挠加强技术创新型部队的努力。

他的支持者认为，他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他们说，以牺牲更常规能力为代价过度关注无人机和创新，显然存在风险。

与费多罗夫不同——后者缺乏军事经验不可避免地限制了他的视野——瑟尔斯基将军已指挥过全方位的战争数十年。泽连斯基最初选择解雇国防部长而非总司令，尽管外界强烈要求他做相反的事，这表明他至少部分认同那些保留意见。

费多罗夫本人在被解职后于基辅一个地下停车场举行的戏剧性新闻发布会上也提出了这一点。在罕见地直言不讳地批评乌克兰战时领导层时，他挑战了“战争努力运转顺畅”的说法，指责瑟尔斯基将军处处阻挠改革。

他说：“我们所有倡议都遭到全面封锁。” 费多罗夫认为，瑟尔斯基将军并没有寻找击败俄罗斯的新方法，而是“想出了如何分裂国家”。这是一次令人震惊的发言，只会进一步激发抗议者——他们或许在费多罗夫的遭遇中看到了自己与乌克兰旧有行事方式抗争的影子。

通过最终屈服于他们的要求，泽连斯基实际上承认了一场代际更迭正在发生。新任总司令德拉帕蒂将军现年43岁，与费多罗夫一样热衷于创新，同时以同情心著称——这是其前任所欠缺的。

现在费多罗夫本人能否复职几乎已无关紧要。他的理念正占据上风。正如一张抗议标语牌所写：“费多罗夫就是创新。老古董就是退化。”年轻一代已经发声。总统已经让步。乌克兰进行战争的方式可能再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