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2000年9月19号晚上，重庆渝中区观音岩。三个便衣按住了一个人。掀开外套——手榴弹，保险拉了。五四式，上了膛。178发子弹。
这人叫张君。背了28条人命，跟警方周旋了6年。
1993年，湖南安乡。张君跟牢里认识的刘军刚去抢一家副食店。进门照老板就是一枪。刘军刚也中了弹，打偏了，打在腿上。张君把他背出县城，背到河边。刘军刚疼得直抽气，说君哥带我走。张君手里攥了把铁锤。一锤。两锤。砸完了把尸首一脚踹进河里。事后跟人说起这事，六个字——"我不讲义气，只讲生存。"
这一年他27岁。
1994年在云南开远，他刚买到第一支枪。想试试好不好使。路边两个女的，二十出头，不认识。抬手两枪。打完走人。后来审他的时候问他为啥，他说："人跟动物一样，我手上又有枪，就这么简单。"
那年冬天他到重庆江北区农贸市场，钻进一个公厕。一个卖挂面的农民刚从里头出来，身上揣着6000块钱——那是卖了半年挂面攒下的，每一分都浸着汗。枪响了。6000块钱揣走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
张君不是生下来就这样。1966年8月5号，他生在湖南常德安乡县花林村，家里7个娃，他是老幺，独苗儿子。穷到什么地步？猪油吃不起，一件衣裳大的穿了小的穿。12岁那年他妈查出子宫癌，天天躺床上，念叨想吃一碗肉丸汤。
张君揣了5角钱——攒了一个学期攒的——跑了30多里路，到镇上买了一点瘦肉。回来学着姐姐们的样子剁肉、搓丸子、下锅。端到床前的时候，汤还冒着热气。
他妈喝了一口，眼泪掉碗里了。
这碗汤是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后来他辍了学，高一没念完。在村里打架，打出名了，17岁进了少管所。
出来以后，人没变好。
他拉起一个团伙。李泽军，亲外甥。陈世清，安乡同乡。赵正洪，牢里认的。还有个女人叫严敏，比他大两岁，是个寡妇，帮他窝过枪。
1995年12月22号，重庆沙坪坝友谊商店。黄金柜台。枪一响，一个店员栽在柜台底下，两个顾客中了弹。45.5万元金银首饰，一把搂走。张君和秦直碧扮成两口子撤出来的。秦直碧那年48岁，穿了一身老太太的衣裳。
隔了不到两年，1997年11月27号，长沙友谊商城。当着满商场的顾客开的枪，打死两个，137.2万元黄金首饰揣了就走。
2000年6月19号，重庆陕西路，抢银行运款员。一个女出纳倒在血里，一个出租车司机被打死在自己车边上，两个押款保安中了弹。14万元。
他每年把这几个人拉到山里去。练体能，练射击，练反跟踪。练完了考试，不合格不下山。
还有个规矩。沾血。亲手杀个人。杀了就没有退路了。
全泓燕就是这么下水的。她后来跟警方交代，他把她弄到湖南汉寿，枪塞她手里，逼她朝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扣了扳机。她打完，他又补了两枪。
杨明燕最年轻，涪陵福利院的护士。1996年他用一张"龙海力"的假身份证跟她扯了结婚证。她到被捕那天都不信，跟自己睡一张床的男人背了28条人命。
陈乐给他望风。秦直碧跟了他。严敏窝枪。
唉。
2000年9月1号，湖南常德。农业银行运钞车停在建设四路分理处门口。三个蒙面人冲出来。手雷扔过去，冲锋枪扫。7个人倒下了。出纳是个刚送完孩子上学的妈，出租车司机是路过撞上的，保安冲上去拦被一枪打死。
抓他的不是运气。重庆警方熬了6年。
光排查人口过了150多万，指纹比对了230多万组。益阳那边有个叫何玉梅的女警，三天三夜没出办公室，几千条线索一条一条过，最后抠出三条——三条全指向同一个人。
李泽军摁住了。赵正洪摁住了。
重庆这头盯住了杨明燕。9月18号她想跑，被秘密拘了。一审扛不住了，说张君5号还在涪陵，蓝色桑塔纳6万块钱贱卖了。人没走。
专案组往广东那边放了股风。张君在广州窝了几个钟头，信了，摸回了重庆。
9月19号晚上约全泓燕在观音岩碰头。情报被截了。两路人马到了位。
人就这么按住的。
2001年4月21号，四个死刑。5月20号执行。临了说了一句："我输得心服口服，我死得心服口服。"
34岁零8个月零15天。
老话说得好，从小看大，三岁看老。
12岁端一碗热汤，34岁戴一副手铐。同一张脸，中间隔了22年。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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