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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环第一次侍寝创下一纪录,让李隆基彻底沦陷,情愿被“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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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八年十月初九,骊山温泉宫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霜。

高力士裹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站在暖阁廊下,袖着手看几个小太监扫台阶。扫帚刮过石板,沙沙的响,他听了片刻,转身进了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热气扑面而来,高力士解了披风搭在臂弯上,往前走了两步,在一架紫檀屏风前站住了。屏风后面有人抚琴,琴声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走在雨地里踩水坑,东一脚西一脚,不成章法。

“陛下。”高力士轻声唤了一句。

琴声停了。唐玄宗李隆基从屏风后面绕出来,穿着素白的中衣,头发松松散散披在肩上,手里还搭着琴弦。他已经六十了,可眉眼之间那股精气神还在,瘦长的一张脸,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看着比实际岁数年轻不少。

“曲子又忘了后半段。”他叹了口气,把琴往案上一推,“昨天夜里梦里明明听见了的,醒了就抓不住。”

高力士没接这话。他知道皇帝近来常做怪梦,梦见自己飞到了月亮上,听见什么仙乐,醒来就非要把那曲子默出来不可。可每次默到一半就断了,急得在暖阁里转圈。

“陛下,时候到了。”高力士说,“该去汤池了。”

玄宗“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高力士一眼:“那个寿王家的,今儿来了么?”

高力士垂着眼睛:“回陛下,寿王妃随同入宫,巳时到的,如今在东配院歇着。”

“晚上叫她过来。”

“是。”

高力士应完这声,没多问,也没多看一眼,侧身让开门口,等玄宗过去了,才直起腰来。他袖着手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脚下那一串龙靴踩出来的印子,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寿王妃杨氏,二十二岁,寿王李瑁娶了五年的媳妇。按规矩,她该喊玄宗一声“父皇”。

可高力士心里清楚,刚才皇帝那一声“晚上叫她过来”里头,没有半点“父皇”的口气。他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从武则天那会儿就在,看过多少回这种事——皇帝看上一个女人,眼神是藏不住的。刚才玄宗说那句话的时候,眉头没皱、眼皮没抬,可手指头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那一下,是高力士耳朵里听见的弦外之音。

东配院里,杨玉环正对着一面铜镜簪花。她身边跟着的侍女春兰站在后头,手里托着一支步摇,不知道该不该递上去。

“王妃,今晚……真要过去么?”

杨玉环没回头,从镜子里看了春兰一眼:“高公公亲自来传的话,你说呢?”

她把手里那朵红绒花搁在妆台上,拿帕子擦了擦指尖。铜镜里映出一张丰润的脸,眉眼弯弯的,鼻梁不高不低,嘴唇薄,唇角微微往上翘着,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垂上挂着的一对珍珠坠子轻轻晃了晃,光在珠子上滚了一圈。

五年了。嫁给寿王李瑁整整五年。那个男人待她不算差,可她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寿王的宠爱便一天比一天淡。今年入秋之后,李瑁甚至很少到她的院子里来了,她听说他新纳了一个妾,姓何,河北人,眉眼很俏。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支步摇从春兰手里接过来,斜斜地插进鬓角。

“走吧。”

天擦黑的时候,高力士亲自到东配院来接人。他站在廊下,看见杨玉环从屋里走出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短袄,底下是一条月白长裙,腰上系着一条石榴红的带子,带子头上缀着一对小小的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地响。

高力士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垂下去了。

“王妃请随咱家来。”

杨玉环跟在他身后走,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片假山石,空气中渐渐弥漫出温泉那股硫磺味儿,热腾腾的,裹着水汽,贴在脸上潮乎乎的。她听见水声了,从什么地方传过来,咕嘟咕嘟的,像一口永远烧不开的大锅。

高力士在一道垂花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王妃请进,陛下在里头等着。”

杨玉环站着没动,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用了点力,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她吸了一口气,抬脚迈过了门槛。

垂花门后头是一间极大的汤室,四壁镶着汉白玉,正中一个一丈见方的汤池,池水碧清,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池边摆着两把椅子,椅子上铺着厚绒垫子,一张小几上放着酒壶和两只玉杯。

唐玄宗坐在左边那把椅子上,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看上去比白天随意了许多。他手里端着一只玉杯,正低头看着杯里的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杨玉环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免了。”玄宗把玉杯搁下,“过来坐。”

杨玉环走到右边那把椅子前坐下,椅面是暖的,底下大概也通了地龙。她坐下之后两只手平平地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裙摆。

玄宗打量了她一会儿。烛火映在汤池的水面上,晃动的光斑投到杨玉环的脸上,在她弯弯的眉眼之间流来流去。他忽然觉得暖阁里那把琴又响起来了,是梦里听过的那段曲子,断了一整天的后半段,这会儿忽然从她眉梢眼角里漏了出来,一句一句地,顺着她耳垂上那对珍珠坠子往下淌。

他咳了一声:“高力士说你会吹笛子?”

“会一点点。”杨玉环的声音不大,“小时候在家跟夫子学过几年。”

“带笛子了么?”

“带了。”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支紫竹笛,笛身上系着一根红绳,是出门前春兰给系上的。

玄宗点点头:“吹来听听。”

杨玉环把笛子举到唇边,吸了一口气,然后吹了个音。那个音又长又稳,在汤室里转了一圈,撞在汉白玉的壁上又弹回来,带着一丝丝的水汽味儿。她手指动起来,曲子是《梅花落》,调子婉转,可吹到后半段的时候,她的指法忽然有点涩,一个高音没上去,拐了个弯落下来了。

她把笛子放下,低着头没说话。

玄宗在椅子上倾了倾身子:“怎么了?”

“臣妾……有些紧张。”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陛下面前,手不太听使唤。”

玄宗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短促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可里面没什么责备的意思。他拿起小几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拿起另一只玉杯斟满,推过去。

“喝一杯,手就不抖了。”

杨玉环伸手去接酒杯。两个人的指尖在杯壁上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是凉的,玄宗的指腹温热,像汤池里氤氲上来的那层蒸汽。她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小口,酒液辣辣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成一团小火。

玄宗看着她喝酒的样子,她喝酒时眼睛是闭着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烛火一摇,那片阴影也跟着晃。

他忽然觉得,这支曲子断不断的不重要了。

“今晚别走了。”他说。

杨玉环睁开眼,玉杯搁在唇边,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好”,只是把酒杯放下了,然后站起身,走到汤池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池水。

水是温的,刚好。

她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溅在汉白玉的地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陛下,水不烫。”她说,“要下来泡一泡么?”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跟家里人商量要不要吃晚饭。可玄宗听在耳朵里,竟觉得比那些莺莺燕燕的奉承话入耳一万倍。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靴子踩在地砖上,咯噔一响。

“好。”

那天晚上,杨玉环在温泉宫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也没走。

第三天也没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直到了第二十六天,她才从骊山回了长安。

朝中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算日子。按后宫的规矩,妃嫔侍寝,天亮之前必须离开皇帝寝殿。这是祖制,从太宗那会儿传下来的规矩,说是怕耽误皇帝上朝理政。武惠妃在世的时候最得宠,也从来没破过这个例。

杨玉环破例了。她不仅破了,还破得干干净净——二十六天,整整二十六天,唐玄宗没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消息传到寿王府那天,李瑁正坐在书房里临帖。他写了一行字,墨太浓了,洇成一团,他把笔搁下,看着纸面上那个黑乎乎的墨疙瘩,半天没动。

管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知道了。”李瑁没抬头,“你出去吧。”

管家走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低头看着那张洇了墨的纸,忽然抬手把它团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可他又慢慢松开了,把纸团搁在案角上,铺开一张新纸,重新蘸墨,一笔一划地继续写。

他想起了五年前成亲那天晚上,杨玉环盖着红盖头坐在床沿上,他挑开盖头的时候,她抬起眼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像山泉水里泡着一颗月亮。

月亮现在落在别人手里了。那个人是他父皇。他能说什么?

什么都不能说。

骊山回来之后,杨玉环从东配院搬进了兴庆宫。她明面上还是“寿王妃”,可宫里宫外没人再这么叫她了。宫人们私下唤她“娘子”,这是后宫里对高位妃嫔的称呼,不算正式,可人人这么叫,连高力士见了她也都躬着身子喊一声“娘子”。

转过年,天宝元年正月初一,玄宗下了一道敕令。敕令不长,可每个字都像在朝堂上扔了一块石头。

“今距太后忌辰即近,咏怀追福,以兹求度。雅志难违,用敦宏追之风,特遂由衷之请,宜度为女道士。”

大意是:为了给已故的太后追福,让寿王妃杨氏出家做女道士,赐号“太真”。

朝堂上没人敢说话。

杨玉环接到敕令那天,坐在兴庆宫的一间偏殿里,面前摆着一把剃刀。按规矩,女道士出家要削去一部分头发,以示斩断尘缘。旁边站着两个老宫人,手里托着铜盆和帕子,等着动手。

她看着那把剃刀。刀锋在窗口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一道细细的白光,像一根鱼线。

“娘子,该剪了。”老宫人轻声提醒。

杨玉环伸手拿起剃刀,在手里掂了掂,刀柄是凉的,贴着掌心有一点点沉。她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笑什么——也许是在笑这把刀,笑它剃掉了她头上的几缕青丝,好让她从“寿王妃”变成“太真道人”,再从“太真道人”变成皇帝的女人。

可笑完之后,她没再多想,把刀递了回去。

“剪吧。”

那天下午,玄宗在勤政务本楼批折子,批着批着忽然放下朱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宫墙。高力士站在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宫墙那边是兴庆宫的方向。

“陛下,太真那边已经妥了。”高力士说。

“嗯。”玄宗应了一声,手扶在窗框上,指头轻轻敲了两下,“她……哭没哭?”

高力士想了想,说:“没哭。娘子说了一句‘剪吧’,就没再开口。”

玄宗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朕是不是……太过了?”

高力士垂下眼睛,避开了这个问题。他知道这种话不该接,接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可他也知道,玄宗问完这句话并没有真的在等高力士回答。皇帝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偶尔想问出来听听。

窗外起了一阵风,把宫墙根底下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高力士看见玄宗扶在窗框上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过就过吧。”玄宗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重新提起朱笔,“朕这一辈子,难得有件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没抬,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一滴朱砂落下来,在折子上洇出一个红点,像一滴没干透的血。

天宝四年的秋天,杨玉环从太真观还俗,正式进了宫。

八月初六那晚,玄宗在兴庆宫摆了家宴。席上只有两个人。案上摆了几碟菜——一碟醋芹、一碟蒸鲈鱼、一碟炙羊肉,还有一碗胡麻羹。都是寻常东西,没有龙肝凤髓,没有金盘玉盏,比起那些大宴群臣的排场,这顿饭寒酸得不像皇帝请客。

可玄宗吃得挺香。他夹了一筷子醋芹搁在杨玉环碗里:“尝尝,御膳房新来的厨子,醋放得重了些,不过爽口。”

杨玉环低头吃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她眯眼的样子像一只被日光晃着了的老猫,眉毛皱在一起又慢慢舒展开。

玄宗看了,把筷子搁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太真,”他还叫她那道号,“以后……就叫你贵妃吧。”

杨玉环抬眼看他。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在她那对弯弯的眉眼上,她的唇角微微往上翘着,不笑也像在笑。

“谢陛下。”她说。

这三个字她咬得很轻,轻得像一片槐花落在青石板上,风一吹就没了。

那天晚上,宫里的老太监在起居注上记了一笔:“八月辛巳,册杨氏为贵妃。”干巴巴的六个字,看不出半点情绪。可后来有人翻了那本起居注,发现那天的记录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笔迹不是老太监的,是玄宗自己写的。

那行字是:“朕悦之。”

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像个皇帝的笔,倒像个偷了糖吃的孩子偷偷在纸上画的一个记号。

杨玉环封贵妃那一年,她二十七岁,玄宗六十一岁。两个差了三十四岁的人坐在一起吃一碗醋芹,喝一壶温酒,窗外是长安城的秋夜,天上一钩新月,像一枚弯弯的指甲盖,挂在宫墙的檐角上。

谁也不知道这场恩爱能走多远。那天夜里没人提安禄山,没人提节度使,没人提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和一天比一天紧张的边关军报。后厨的灶膛里还焖着一锅胡麻羹,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珠子,在柴火余烬里慢慢地漾开。

宫墙外面,打更的梆子敲了三更。巷子口的馎饦摊子还没收,卖馎饦的老汉蹲在炉子边上打盹,等着哪个夜归的醉鬼来买一碗热汤喝。

长安城这么大,住着百万口人,人人都忙着活自己的命。皇帝和贵妃的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坊间巷尾的几句闲话,说过就散了。可那碗胡麻羹的香气,倒是在兴庆宫的厨房里飘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宫人进去收拾碗碟的时候,看见案上两只杯子挨着摆,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半口。半口的那只杯沿上,印着半个淡淡的胭脂印子。

宫人把杯子端起来看了看,没舍得擦,搁在托盘上,小心翼翼地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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