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一条消息炸了。
携程被市场监管总局罚没51.79亿元。退还订单储备金1.22亿,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再按2025年境内销售额469.58亿元的7.5%罚款35.21亿。
51.79亿什么概念?2026年一季度,携程净利润25亿元。相当于两个季度白干。
消息一出,评论区像过年。酒店商家拍手叫好,消费者议论纷纷。有人喊“罚得好”,有人问“为什么是携程”。
答案,藏在一套持续了六年的隐秘游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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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曾经让人尊敬的“四君子”
说携程之前,先聊聊它的起点。
1999年,上海静安寺旁的鹭鹭酒家,梁建章和季琦两个年轻人,正讨论一个充满野心的构想。后来拉上沈南鹏和范敏,四个男人在上海天文大厦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创办了携程旅行网。人称“携程四君子”。
那一年,公司注册用户只有784人。四个人分工明确:梁建章定方向、沈南鹏找资本、范敏整合资源、季琦做运营。创业初期,他们甚至跑去发小卡片。
2003年,携程扛过非典,登陆纳斯达克。此后一路攻城略地——2014年入股同程,2015年控股艺龙,又与百度置换股权拿下去哪儿。不到两年,中国在线旅游市场的主要竞争者全部纳入“携程系”版图。
到2025年,携程高星酒店预订占比超六成,商务差旅份额逼近七成。中国境内在线酒店预订市场,携程份额长期超过50%。
一家公司用了20多年,从发小卡片做到了行业巨无霸。
故事到这里,本该是一个励志的创业传奇。
可惜,后来的剧本,写歪了。
流量是绳子,技术是刀子
2025年开始,市场监管总局收到大量举报。2026年1月立案,7月25日靴子落地。
携程干了什么?
两件事。
第一件,独家合作。
携程把合作酒店分成“特牌”“金牌”“无牌”三个等级。特牌享受最多流量倾斜,代价是只能跟携程独家合作——其他平台,一个房间都不能上。
注意,这套“独家”从不写在合同上,而是由业务经理口头传达。一旦发现你在别的平台上线,限流、置底、摘牌,流量“断崖式下降”。
“特牌”独家合作执行率高达90%以上。
第二件,全网最低价。
携程强制要求跨平台经营的酒店,价格必须全网最低。金牌酒店比其他平台低20元或5%以上,无牌不能高于其他平台。
怎么保证?携程有个工具叫“调价助手”——宣称帮商家“智能调价、提升收益”,实际只干一件事:降价。后台自动扫描竞品价格,发现你比别人贵,不跟你商量,直接改。
有多离谱?江苏一位酒店商家,480元一晚的节假日房价,被系统改成了130元。商家关了调价功能,携程先后9次强制开通。“关了也没用,还会接着开。”业务经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有酒店一天被调价七八次,“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丽江某民宿老板算过一笔账:旺季月营业额约10万元,携程各类收费合计约4万元。40%的收入交给了平台。有民宿店主更惨——基础佣金10%到15%,叠加各种隐性推广费,综合佣金率最高超50%。“200元的订单最终到手仅80元左右。”
云南旅游民宿行业协会的数据触目惊心:平台佣金已从“几年前的8%至10%被单方面上调到12%至18%”。部分民宿陷入“不合作无客源,合作即亏损”的两难。
“全网最低价”,谁在买单?
很多人不理解:携程给消费者带来了低价和便利,为什么要罚?
一个关键逻辑。携程的低价从哪来?不是技术进步的红利,而是对供给端的极限挤压。平台压低价格促成交易,自己好挣佣金。
今天的低价,是平台用垄断权力从商家身上“压榨”出来的。明天,竞争对手被挤出市场、商家彻底丧失议价权,低价还能持续吗?
消费者以为自己在薅平台羊毛,其实是在被平台算法薅走选择权。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时建中说,在线酒店预订平台的头部企业设置不合理限制,强制商家签订独家协议,既限制了经营自主权,也削弱了平台之间的公平竞争。
浙江省公平竞争政策与反垄断研究院院长王健指出,携程通过算法监测、流量调控、生态捆绑等数字技术手段,精准化、高效化实施垄断行为,更具隐蔽性和危害性。
最重的罚,释放最硬的信号
这一次的处罚,创了多个第一。
罚款比例7.5%,超过阿里的4%和美团的3%。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阿里、美团案中都没有这一项。51.79亿的罚没总额,创平台经济领域新高。
携程随即回应:诚恳接受、坚决服从。承诺取消酒店特金牌标识,下线调价助手。2026年3月已全面下线“AI生意助手”,即日起全面停止挂牌通调价。
新华社的评论说得好:越是体量庞大、影响广泛,越要以合规经营回报消费者的信任。监管部门态度清晰坚定——鼓励平台经济发展的同时,以更有力的反垄断监管,预防和制止平台企业滥用优势损害竞争、创新和消费者利益。
罚单之后,路在何方?
处罚不是目的,规范才是。
对携程来说,51.79亿买了个昂贵的教训。但光交钱不够——整改能不能到位,规则能不能真正公平,才是关键。
有商户反映,携程此前被点名的“特牌”“金牌”标识虽从页面上撤下,但对应的排序规则仍藏在后台。这让人不得不盯着:承诺容易,改变难。
对整个行业来说,这是一记响鼓重锤。经济日报说得透彻:用流量挟持商家搞诱导性“二选一”、用全网最低价搞疯狂内卷、用技术手段干涉商家自主经营——这些事携程不能干了,其他平台照样不能干。
反垄断,反的不是“大”,反的是“大而不当”——大到别人活不下去,大到自己忘了边界。
1999年,四个年轻人在上海一间小办公室里点燃了梦想。27年后,这家公司用51.79亿的代价提醒所有人:平台越大,责任越大;能力越强,边界越清。
罚的是垄断,护的是生态,赢的是市场。
携程的教训,不该只有携程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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