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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熄灯夜闺蜜互定人生路:一人回乡从教,一人都市打拼,多年后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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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我和星野坐在大学宿舍的铁架床上,头顶那盏灯管嗡嗡响着,光白得刺眼。

“你说咱俩现在想得再好,回头真能照着走吗? ”星野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张过期的课程表。

我把泡面碗搁在膝盖上,塑料叉子戳着最后几根面条。

“怎么不能走,两条腿长在自己身上,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
“我妈说了,回县城当老师稳定,旱涝保收,离家还近。 ”星野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可我老觉得,这辈子就这么一眼望到头了,怪没劲的。 ”
“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吸溜了一口汤,“我这专业回县城能干啥,连对口的工作都找不着,只能往大城市挤。 ”
“那你挤去呗,反正你胆子大。 ”星野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等你混成女强人了,我就跟别人吹牛,说那是我大学睡我对铺的姐们儿。 ”
“得了吧,我能在写字楼里有个工位就不错了。 ”我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手,“咱说点正经的,你回去教哪科? ”
“语文,我教资都考下来了。 ”星野掰着手指头,“教语文挺好的,带着小孩读读书写写作文,起码不用跟数字较劲。 ”
“那你可得把学生教好了,别跟咱高中语文老师似的,一堂课半堂都在念PPT。 ”我往后一仰靠在墙上,“我呢,我就想进个大点的公司,哪怕从助理干起,一个月能给我交完房租再剩下几千块就行。 ”
“就这? ”星野挑眉看我,“你那会儿不是说要去外企当高管吗? ”
“那会儿是那会儿,人总得实际点儿。 ”我伸手在她腿上拍了一下,“你到县城也得好好混,别回头被那些老教师带得油了,做个PPT都费劲。 ”
“你小瞧谁呢。 ”星野把枕头砸过来,“我今年寒假回家就摸过底了,县一中的语文组组长是我爸老同学,他说了,只要我肯来,带我三年,保证把课上明白。 ”
“你看,人脉都铺好了。 ”我接住枕头笑了笑,“那我呢,我举目无亲的,去北京还是上海都没想好。 ”
“你去深圳吧,那儿暖和,你怕冷。 ”星野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而且我听学长说,那边年轻人多,机会也多,大家都没啥根基,谁也不笑话谁。 ”
“行,那就深圳。 ”我把枕头给她扔回去,“说好了啊,不管混成啥样,每年过年回来见一面。 ”
“谁跟你每年。 ”星野把枕头拍松了塞到背后,“你过年又不一定回得来,我刚工作前两年肯定不敢请假。 ”
“那就三年。 ”我伸出手,“三年为限,不管在哪,咱们得见一面。 ”
星野伸出手跟我击了个掌。

“三年就三年,谁不来谁小狗。 ”
我们俩都笑了,笑着笑着宿舍灯就熄了,走廊里传来别的女生喊“关灯啦别聊啦”的声音。

“睡吧。 ”星野躺下去拉了拉被子,“明天还有最后一门考试呢。 ”
我也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那块水渍形状像个眼睛,一直在那儿看了我们四年。

我想着三年后的事,又觉得三年好像也没那么远,远到抓不着。

“对了。 ”星野在黑暗里突然开口,“你到了深圳,要是真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
“回哪? ”
“回县城啊,我给你在培训机构找个兼职,反正你英语好。 ”
“行了行了,你这还没上岗呢就开始给人安排工作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赶紧睡吧,明天考完还得收拾行李呢。 ”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了,只有上铺翻身的吱呀声从头顶传下来。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深圳的什么样子。

我其实根本没见过深圳,只在地图上看过那个点在东南沿海,离我家一千多公里。

三年。

我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闭上了眼。

我们寝室一共六个人,星野是最早离校的。

那天早上六点半她就起了,把床铺拆得干干净净,被褥打成两个大包裹,塞在她爸开来的那辆灰色轿车后备箱里。

“真走了啊。 ”我穿着睡衣站在宿舍楼下,风很大,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

“走了。 ”星野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票订好了跟我说一声。 ”
“订好了,下周三。 ”
“那行,到深圳安顿好了给我发个定位。 ”她坐进车里,车窗摇下来半个,“别忘了三年的事。 ”
“忘不了。 ”我冲她摆摆手,“你路上慢点,到了也给我报个平安。 ”
她爸在驾驶座上按了两下喇叭,车子缓缓启动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星野一直扭头看我,直到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我回宿舍的时候,其他室友还没醒。

我坐在星野那张空荡荡的光板床上,拿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走了?

过了几分钟她回:走了,我爸开车稳得很,别担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树上的知了声,叫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下周三我坐了二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深圳。

出站的时候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罗湖火车站门口,抬头看着对面那些高楼。

天热得厉害,空气里一股湿乎乎的咸味,跟我在老家闻到的完全不一样。

我租的第一间房子在宝安区,是个城中村的单间,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把我手里的钱掏得差不多了。

那房子没窗户,白天也得开灯,隔壁住着一对情侣,半夜经常吵架,吵完了又哭,哭完了又和好,动静大得我把枕头压脑袋上都挡不住。

我进了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职位是运营助理,说白了就是给运营打杂的。

每天上班就是复制粘贴产品信息,给客户回邮件,整理表格,偶尔还要帮主管拿快递买咖啡。

工资到手五千二,交完房租剩四千,吃饭交通再扣一扣,月底卡里就剩几百块。

我跟星野在微信上聊天,她说她在县一中上岗了,带初一的语文,一个班五十多个人,第一堂课紧张得差点把教案拿反了。

“那群小孩可皮了,我站在讲台上拍桌子他们都不带怕的。 ”她语音里带着笑,“不过有几个小姑娘挺乖的,下课还给我递糖吃。 ”
“你这也太顺利了吧。 ”我坐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给她回消息,“我这天天加班到九点,主管还嫌我回复邮件不够快。 ”
“刚去都是这样的,慢慢来呗。 ”她又发了一条,“你那个三年之约还算数吗? ”
“算啊,怎么不算。 ”
“那还有两年多呢,你可得撑住了。 ”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吸顶灯。

灯罩里有一只死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去的,干了不知道多久了。

我想着星野说的那些学生,那些糖,觉得她好像真的过得挺好的。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她选的这条路,好像也挺好的。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我跳槽了,去了另一家做智能硬件的公司,职位从助理升成了专员,工资涨到八千。

新公司有正式的工位,有窗户,中午还能去楼下便利店买盒饭坐在街边的长凳上吃。

我搬了次家,从城中村搬到了一个小区的合租房里,房间有窗了,虽然窗外面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但起码白天不用开灯了。

星野那段时间也在忙,县一中搞了个什么教学改革,她这个年轻老师被推出来上公开课,备了一个月的课,每天录自己试讲的视频反复看。

她说她压力大得晚上睡不着,梦见自己站在讲台上突然忘词了,底下全是领导和家长,那些脸模模糊糊的,都张着嘴在笑她。

“你怕什么,你大学演讲比赛拿过奖的。 ”我在地铁上给她发语音,“把底下那群人当白菜就行了。 ”
“白菜哪有领导长那样的。 ”她回了个哭脸表情。

后来公开课她上得还不错,语文组组长在会上点名表扬了她,说年轻人有活力,课堂设计有新意。

她高兴坏了,给我发了二十多条语音,每条我都在地铁上戴着耳机听了。

第三年冬天,星野在微信上问我:你还记得三年的事吗?

我那时候刚下班,站在公司楼下等公交,深圳的冬天不下雪但风还是凉的,我缩着脖子打字:记得啊,今年过年我回去。

她说好,那就在县城见。

我订了腊月二十八的高铁票,七个多小时到我们市里,再从市里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到县城。

星野说到时候来车站接我,我说不用,我自己打个车就行,她说不行,必须得接,三年没见了你得让我第一眼看见你。

我坐在高铁上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绿色慢慢变成灰黄色,从平地变成丘陵,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三年了,从宿舍那张铁架床上分开到现在,真的一千多天就这么过去了。

大巴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天已经有点暗了。

我拎着行李箱从车站出口出来,一眼就看见星野站在那根旗杆底下,穿一件白色羽绒服,围了条红围巾,冲我使劲招手。

“这儿呢这儿呢! ”
我走过去,她上来就把我抱住了。

羽绒服软乎乎的,围巾毛蹭在我下巴上有点痒。

她比以前圆润了一点,脸色也红扑扑的,看着就是吃饱了睡好了那种健康劲儿。

“你咋瘦了这么多。 ”她松开我上下打量,“深圳不吃饭吗? ”
“吃了,工作忙消化快。 ”我笑了笑,“你倒是胖了。 ”
“胖啥胖,我这是冬天穿得厚。 ”她伸手来接我的箱子,“走走走,先去吃点热乎的,我给你订了火锅,县城新开的一家重庆老灶,正宗得很。 ”
火锅店在小城最热闹那条街上,门脸不大,里头热气腾腾的全是人。

星野订了个靠角落的卡座,锅底一上来红油翻滚,她给我涮毛肚,一片一片的,掐着秒数捞起来。

“你现在到底干啥呢? ”她一边涮一边问我,“上次微信你说换工作了,换啥了? ”
“还是做运营,不过现在管一个小组了。 ”我夹起毛肚蘸了蘸油碟,“四个人,都是刚毕业的小孩,天天问这问那的。 ”
“那你成领导了啊。 ”星野举着杯子冲我晃了晃,“来,敬领导一杯。 ”
“算了吧,就四个人也算领导。 ”我跟她碰了碰杯,喝了口酸梅汤,“你呢,课教得咋样了? ”
“还行,这学期带初三了,冲刺中考呢。 ”星野放下杯子,拿筷子在锅里捞虾滑,“我那几个学生跟我关系可好了,有个女生天天往我办公桌上放橘子,我说别放了吃不完,她不听,照放不误。 ”
“你这老师当得挺有成就感啊。 ”
“有时候是有,有时候也烦。 ”她叹了口气,“家长啊,天天打电话问成绩,你考不好找我,考好了也找我,我又不是算命的,我哪知道你家孩子这次能考多少分。 ”
我们都笑了。

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我忽然觉得好像回到大学了,我们就坐在学校后街那家麻辣烫店里,也是这么面对面坐着瞎聊。

“有对象了吗? ”星野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

“没呢,忙得哪有时间。 ”
“我都相亲相了八个了。 ”她伸出八根手指头,“我爸妈急得不行,说我都二十五了还不找,再过两年就没人要了。 ”
“你才二十五急什么。 ”
“县城跟深圳不一样,这儿二十五就算晚的了。 ”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蒜泥,“你呢,深圳那边人是不是都晚婚? ”
“三十没结婚的大把。 ”我说,“不过我也没想那么多,先把工作稳住吧。 ”
星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火锅咕嘟嘟冒着泡,隔壁桌的人在划拳,喊得震天响。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放下筷子。

“也没什么。 ”她低头喝了口汤,“就是觉得你变了好多,以前你话那么多,现在感觉啥都闷在心里。 ”
“工作嘛,跟人打交道多了话就少了。 ”我说,“你倒是没怎么变,还跟以前一样。 ”
“那是你没看见我在学校训学生的样子。 ”她抬头笑了,“我凶起来可吓人了。 ”
火锅吃了一个多小时,星野结了账,拉着我说带我去看看她现在住的地方。

她住在学校分的教师宿舍,一个一居室,三十来平,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厨房灶台上贴了一圈防油贴纸。

“地方小了点,不过一个人住够了。 ”她给我倒了杯水,“学校说明年要盖新公寓,到时候能分个大点的。 ”
我坐在她那张布艺小沙发上,拿起茶几上一个相框看。

里面是她和一群学生的合照,她站在中间,两边围了一圈穿校服的半大孩子,都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们班去年拍的。 ”她坐到我旁边,“那个给我放橘子的女生就在这儿。 ”她指了指照片后排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看着都挺喜欢你的。 ”
“小孩嘛,你对他们好他们就知道。 ”星野靠进沙发里,“有个男生上学期末给我写了封信,说我跟他妈一样啰嗦,但比他妈好看,把我气笑了都。 ”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讲那些学生的事,忽然觉得这三年她过得真的挺踏实的。

她嘴里那些名字我都不认识,但听她一个个说出来,好像那些人也成了我认识的人。

“你上次说你们公司搞什么团建去海边了? ”星野反过来问我,“好玩吗? ”
“就那样吧,一群人围在一起烧烤,然后领导讲话,讲了半个小时。 ”我把相框放回去,“不过海还是好看的,那天天气好,水是蓝的。 ”
“我还没见过海呢。 ”星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没机会看了? ”
“怎么没机会,暑假去呗,现在高铁那么方便。 ”
“暑假我得补课啊,初三毕业班哪有暑假。 ”她笑了笑,“等以后吧,以后退休了再去看。 ”
我在她那儿待到晚上十点多,她非让我住下来,说沙发能拉开当床。

我说我订了宾馆了,就在车站旁边,明儿一早还得坐车回家。

“你这才待几个小时就走啊。 ”她站在门口嘟着嘴。

“过年呢,家里也等着。 ”我穿上外套,“等过了年我那边不忙了,你再请假过来玩,我带你去海边。 ”
“你说的啊。 ”
“我说的。 ”
我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红围巾搭在肩膀上。

我冲她摆摆手,她冲我喊了一句:“到了发消息! ”
宾馆房间不大,暖气开得很足。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星野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火锅的照片,写着“三年了,你还是你”。

我在底下评论了个狗头。

她秒回:狗头啥意思,说谁呢。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县城不比深圳,没有那么多高楼挡着,夜色是沉甸甸的那种黑,星星都比城里亮一些。

我想起大学那晚她说的话。

她说谁不来谁小狗,我这不是来了吗。

三年也就这么过来了,我在这头她在那一头,各自走着说好的路,谁也没掉队。

在家待了五天我就回深圳了。

过年那几天县城到处热热闹闹的,鞭炮从除夕放到初五,空气里全是硫磺味。

我爸妈问我在深圳怎么样,我说还行,他们说行就行,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走的那天星野去车站送我,这回她没带围巾,穿了件深蓝色的棉服。

她往我手里塞了一袋橘子,说自家亲戚种的,甜得很。

“你暑假真来深圳? ”我上了大巴,把窗户推开跟她说话。

“尽量吧,看学校安排。 ”她仰着头看我,“你要是混到管理层了,请我吃顿好的。 ”
“那必须的。 ”
大巴发动了,她站在站台上慢慢变小。

我剥了个橘子吃,确实甜,汁水顺着手指缝淌下来。

回深圳之后日子又跟上了发条似的转起来。

公司三月份接了个大项目,我们组被抽调去支援新业务线,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打车回家的路上我靠着车窗都能睡着。

四月份我升了主管,手下从一个组变成了两个组,工资破万了,但压力也翻了好几倍。

星野那边忙着中考的事,她带的那班初三成绩一直不错,年级前十里她能占三个。

县一中的校长找她谈话,说要重点培养她,下学期让她带高一重点班。

“我何德何能啊。 ”她在电话里跟我说,“我才教了三年,那些老教师不得背后戳我脊梁骨。 ”
“领导选你说明你行,怕啥。 ”我在地铁上戴着蓝牙耳机跟她讲,“你要是不接,他们还说你怂呢。 ”
“也是。 ”她沉吟了一下,“那我接了? ”
“接,必须接。 ”
后来星野真接了重点班的语文课。

暑假她本来要来深圳的,结果临出发前一周学校通知她参加省里的骨干教师培训,她去不了深圳了,给我发了很长一条语音道歉。

“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培训机会也挺难得的,全省就选了三十个,你说我要是推了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
“没事,培训要紧,深圳又不会跑。 ”我坐在办公室回她,“你好好培训,回头评上职称了比来海边重要。 ”
“那你一个人在海边替我多看两眼。 ”
“行。 ”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深圳夏天的天蓝得发白,远处那片海隐隐约约的,我每天上班路过的那座天桥上能看见一小截。

我就多看了两眼,算替她看的。

那年秋天我们组接了个百万级的项目,我又忙起来了。

白天对接客户开不完的会,晚上改方案写到后半夜,有一天照镜子我发现自己额头长了根白头发,拔了又长,后来就不管了。

星野那边也忙,重点班的孩子底子好但心思也多,早恋的、叛逆的、跟家长闹矛盾的,她一个当老师的还得兼职当心理辅导员。

有回她半夜给我打电话,说班上两个女生闹矛盾闹到要动手,她拉架的时候被推了一把,胳膊肘撞在讲台角上青了一块。

“你说我图啥呢。 ”她声音带着哭腔,“我对她们那么好,她们在我面前就这样。 ”
“青春期小孩嘛,过了这阵就好了。 ”我揉着发酸的眼睛靠在床头,“你要是真委屈了就来深圳散散心。 ”
“走不开啊,过两周就期中考试了。 ”
“那你忍着,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
“你这话说得可真不像安慰人。 ”她吸了吸鼻子,“算了,不跟你说了,你早点睡吧,你比我忙多了。 ”
挂了电话之后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我其实还想再改一版方案,但想了想还是关了电脑。

我在床上躺下来,想起大三那年冬天星野失恋,也是半夜给我打电话哭,我穿着睡衣蹲在走廊里陪她说了两个小时。

那时候我们说三年后要见面,其实根本不知道三年后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知道了,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电话也是这么一个个打的。

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星野给我寄了个包裹,拆开是一条围巾,藏青色的,毛线织得很密。

“深圳用不上围巾吧? ”我给她打了个视频。

“冬天也冷的好吧,你别老逞强。 ”她在视频那边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摞了一沓作文本,“生日嘛,送个实用的。 ”
“谢了。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你最近咋样,重点班不好带吧? ”
“别提了。 ”她往后一靠叹了口气,“有个男生跟我杠上了,上课看小说被我收了,第二天又带一本,我收了他又带,跟变魔术似的。 ”
“那你就让他看呗。 ”
“让? 我让了他全班都看了,我课还上不上了。 ”她翻了个白眼,“不过我也治他,我让他每天放学来办公室给我念课文,念满三十分钟才能走。 ”
“狠还是你狠。 ”
“那必须的。 ”她得意地笑了,“对了,你升职那事怎么样了? ”
“上个月刚定下来,现在管三个组,十五个人。 ”我说,“工资也涨了,年底应该还能拿笔奖金。 ”
“那你现在算真正的领导了吧。 ”
“就那样,管的人越多破事越多。 ”我靠在沙发里,“前两天还有个员工跟我提离职,说压力太大扛不住了,我劝了俩小时才劝住。 ”
“你看你也得当知心大姐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咱俩角色是不是反了? ”
“可不是嘛。 ”我也笑了,“以前都是你跟我诉苦,现在轮到我跟你叨叨了。 ”
视频挂了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围巾搭在脖子上有点暖和,虽然深圳十一月根本用不上,但我还是没摘。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翻到大学时候跟星野的合照,我们俩站在学校图书馆门口,都穿得跟熊似的,脸冻得通红还比了个耶。

那时候真的好远了啊。

转过年又是春天。

公司业务扩张,把我调去广州分部负责新市场开拓,说是开拓其实就是从零开始搭团队。

我一个月里有三周在广州,一周回深圳总部汇报,两边跑得我行李箱都磨坏了一个。

广州那边租的房子比深圳便宜些,但潮湿得厉害,我在衣柜里塞了两盒除湿剂,一星期就得换一盒。

星野那学期评上了县里的优秀青年教师,奖状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底下全是同事和家长的点赞。

她给我私信说奖金有两千块,问我想要啥。

“啥都不要,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 ”我站在广州的出租屋里回她,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把对面那栋楼都下模糊了。

“那我给你充话费吧,反正你天天打电话,话费肯定不够用。 ”
“行行行,你想咋整都行。 ”
她给我充了两百话费,当晚我就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她声音不太对,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

“咋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了。

“我爸查出来甲状腺结节,要手术。 ”她吸了吸鼻子,“刚查出来的,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
“几级? ”
“报告上写的四类,医生说有风险让尽快做。 ”她的声音发抖,“我在学校请了假明天回去。 ”
“别慌,甲状腺结节现在医学很成熟了,做了手术就好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捡着好话说,“你回去陪着你爸妈,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
“嗯。 ”她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着,工作还没出啥成绩,家里有事我就扛不住了。 ”
“谁说你了,你爸生病又不是你的错。 ”
电话那头她没说话,只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我等了一会儿,又说:“你实在不行我请几天假回去陪你? ”
“不用,你那边不是刚开新市场吗,你走了谁盯着。 ”她声音慢慢平复下来了,“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人说说话。 ”
“说呗,我听着。 ”
她那天晚上跟我讲了快一个小时。

讲她爸怎么查出毛病的,讲她妈在医院门口哭得站不住,讲她自己觉得特别没用,当老师把别人的孩子管得头头是道,自己爸生病了除了请假啥也帮不上。

我安安静静听她说完,到后来她声音渐渐不抖了,我也就没再说啥安慰的话。

最后她说:“行了,跟你叨叨完舒服多了,你也早点睡,你明天还要开会吧。 ”
“嗯,你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一声。 ”
“好。 ”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广州的雨还在下,雨丝被路灯照得像一条条金线。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想起三年前她送我去车站那天,回头看见她站在那根旗杆底下冲我摆手的样子。

那时候她啥愁事都没有,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

她爸的手术很顺利,切干净了,病理也出来了是良性的。

星野在医院陪了一周就回学校了,走的时候她发微信跟我说:“我爸让我谢谢你,说听他说你劝了我好几次。 ”
“我也没干啥。 ”我回她,“你爸身体没事就好。 ”
“他现在可听劝了,医生让戒酒就真戒了。 ”她发了个笑脸,“我妈说结婚三十年头一回见他这么老实。 ”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去开会了。

日子到了第二年的秋天,我在广州那边的新市场终于打开局面了,团队从一个人搭到了八个人,季度业绩翻了两番。

总部那边给我下了红头文件,正式任命我当广州分部的运营总监,工资翻了一倍还多。

我拿到任命文件那天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半天呆。

总监了,出门名片上印的title都不一样了,可我脑子里反复想的居然是那年冬天在县城火锅店里星野说的那句话——“你变了好多。 ”
我打电话告诉她升职的事,她在那边欢呼了一声,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她鼓掌的声音。

“总监了! 我就说吧,你肯定能混出头。 ”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年说混不下去了就回去找你在培训机构找个兼职。 ”
“我那是给你留后路。 ”她理直气壮的,“你现在用不上后路了,那不是更好吗。 ”
“也是。 ”我靠在椅背上,“你呢,你那边咋样了? ”
“我这学期又被评了个市里的优秀班主任。 ”她说,“你别说,现在带学生越来越顺手了,那几个刺头都让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
“那你啥时候来广州? ”我问她,“上回说暑假来没来成,这回国庆来不来? ”
“国庆我要去参加个培训。 ”她有点不好意思,“下回吧,下回一定。 ”
“又是下回。 ”我叹了口气,“咱俩三年之约都过去多久了,就上次过年匆匆见了一面,你得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
“那得了,今年过年我哪儿也不去了,就搁县城等你。 ”她声音突然认真起来,“咱俩好好聚聚,不赶时间,住我家都行,我那沙发换了个大的,能睡人了。 ”
“行,说定了。 ”
“说定了。 ”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广州就降温了,我把星野送的围巾从箱子里翻出来,戴了两天,又觉得还没到那个程度就又收起来了。

我手底下那八个员工年底冲业绩都铆足了劲儿,办公室的灯天天亮到十一点,叫外卖的时候我特意嘱咐多给加班的人加个鸡腿。

腊月二十,我订了回老家的票。

这回不用转大巴了,广州到市里开了直达高铁,五个半小时就到,再从市里打车去县城不到四十分钟。

我到县城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星野果然又在车站门口等着。

这回她穿了一件短款的黑色羽绒服,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看着精神了很多。

“哟,剪头发了。 ”我拉着箱子走过去。

“好打理。 ”她上来要接我箱子,我躲开了,“不重,我自己拉。 ”
“行行行总监大人。 ”她笑着走在前面带路,“走走走,这回不去火锅店了,我妈在家做了饭,专门等你。 ”
“你妈等我干啥? ”
“我说我最好的朋友来了,我妈非要见见。 ”星野回头冲我眨了眨眼,“她说从大一就听我念叨你,念叨了快十年了,得看看真人长啥样。 ”
星野家住在县城东头的一个老小区里,五层楼没电梯,她家在四楼。

她妈开门的时候系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笑盈盈的把我往里让。

“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她妈看着比我妈年轻几岁,皮肤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跟星野很像。

“阿姨好,打扰了。 ”我把在车站买的果篮递过去。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妈接过果篮放在鞋柜上,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星,客人来了。 ”
星野她爸从客厅走过来,看着比电话里形容的瘦了些,但精神头很好,冲我点了点头。

“小知是吧,听星野说你总劝她,谢谢啊。 ”
“叔叔您别客气,我俩互相劝。 ”
“行了行了别站门口了,吃饭吃饭。 ”星野推着我往餐厅走,“我妈做了一桌子菜,你今晚得多吃点。 ”
饭桌上摆了七八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炖鸡汤,还有一盘炸得金黄的藕夹。

星野她妈一直给我夹菜,我说够了够了,她说不够,你那么瘦多吃点。

星野她爸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慢慢喝汤,偶尔问一句我在广州做什么,我说做互联网运营,他哦了一声说那挺辛苦的吧。

星野在旁边接话说辛苦啥辛苦,人家现在是总监了,手底下管好多人呢。

“总监好啊。 ”她爸点了点头,“年轻有为。 ”
吃完饭星野拉我到她房间。

她说的换了新沙发是真的,一个深灰色的布艺三人沙发,放在窗边,上面铺了条格子毯子。

“你这房间比以前大了吧? ”我四处看了看,墙上贴了几张她跟学生们的合照,书架上塞满了语文教辅和文学书。

“嗯,去年学校分了新的教师宿舍,两室一厅了。 ”她往沙发上一倒,“这沙发我专门挑的,就想着你来了能躺着睡。 ”
“你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吧。 ”
“那不一样。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我坐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肯定的。 ”
我坐过去,沙发确实软和舒服。

她拿遥控器开了电视,问我爱看啥,我说随便放个综艺吧。

电视里播着个歌唱比赛,评委在台上说得很热闹,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知道我前阵子相亲相到谁了吗? ”星野突然说。

“谁? ”
“我高中同学,坐我后面的那个,姓周的。 ”
“哪个周? ”我回忆了一下,“就那个数学特别好的? ”
“对,就是他。 ”星野笑了,“他现在在县法院当书记员,相亲的时候我们俩一见面都愣了,他说你是不是咱班那个语文课代表,我说你记性还挺好。 ”
“然后呢? ”
“然后就加了微信啊。 ”她拿了个抱枕搂在怀里,“聊了俩月了,感觉还行吧,挺稳重的一个人。 ”
“那你不早说。 ”我拍了她一下,“老瞒着我。 ”
“不是瞒你,是还没定呢。 ”她脸有点红,“他这人挺规矩的,每天准时发早安晚安,周末约我去看电影,都提前跟我说好几点到几点走。 ”
“那挺好啊,不像有些人约个会连几点到都说不准。 ”
“你也别说我。 ”她突然转过头看我,“你呢,你那边有情况吗? ”
“没有。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忙成那样哪有时间谈恋爱。 ”
“你还记得我那次打电话跟你说那个收他小说念课文的男生吗? ”星野忽然问。

“记得啊,咋了? ”
“他前阵子教师节给我写了封信,信里说谢谢我当时没放弃他。 ”星野声音轻下来,“说他考上了县一中,但以前在初中那个破毛病改好了,现在上课不看书了。 ”
“你看,你还是有成就的。 ”
“当时管他的时候真挺气的,天天跟他较劲。 ”星野低头捏着抱枕的角,“可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我哭了,就是那种……觉得自己好像真做了点啥事。 ”
我看着她。

电视里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唇角弯弯的,好像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你看咱俩。 ”我说,“你在讲台上管学生,我在办公室管员工,咱俩都成管人的了。 ”
“那不一样。 ”她抬眼看我,“你管的是大人,我管的是小孩。 ”
“小孩比大人好管。 ”
“那你来试试,把你那些员工换成五十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 ”她笑着推了我一把,“你活不过三天。 ”
我们在她家沙发上聊到后半夜,她爸妈早就睡了,客厅的灯也关了。

电视早就关了,就剩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了条长长的亮线。

星野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我说那你睡床我睡沙发,她说不行,沙发是我的,床是你的,你跑了一天路了。

我拗不过她,拿了条毯子躺在沙发上,她关了房间的灯说了句晚安。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见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把天花板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我想着明天起来去哪转转,想着她说的那个周姓同学长啥样,想着也许明年夏天我们真的能一起去海边。

第二天星野带我去了趟她学校。

寒假校园里空荡荡的,操场上只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拍打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

“这就是我平时上课的地方。 ”她推开一间教室的门,我跟着走进去。

教室里桌椅摆得很整齐,黑板上还留着放假前最后的板书,是古诗词,粉笔字工工整整的。

“字写挺好。 ”我坐到第一排的座位上摸了摸桌面。

“练出来的,刚来那会儿写板书手指头都磨出茧子了。 ”她站在讲台上,拿手拍了拍讲桌,“我站这儿三年多了,一开始还紧张,现在闭着眼都能把一节课上完。 ”
“要是当年你没回县城呢? ”我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不知道,反正回了也就回了,没想那些如果的事。 ”她走下讲台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你看你当年去了深圳,现在不也混得挺好的嘛。 ”
“广州。 ”我纠正她。

“都一样,反正你在南方我在北方。 ”她趴在课桌上侧头看我,“咱俩这算不算殊途同归? ”
“归到哪了? ”
“归到都过得还行呗。 ”她笑了笑,“你有你的总监,我有我的优秀班主任,咱俩谁也没拉下谁。 ”
“你这话说的跟领导总结讲话似的。 ”
“你才跟领导讲话一样。 ”她伸手拍了我胳膊一下,“走吧,带你去看看学校那棵老银杏,秋天的时候叶子金灿灿的可好看了。 ”
那棵银杏在教学楼后面,冬天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星野说等明年秋天你来看,满地都是金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明年秋天我还不一定有时间呢。 ”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干。

“那总有时间吧,咱俩又不会跑。 ”她站在我旁边也仰着头,“反正我就在这儿,你那个广州也跑不掉,想见总能见着的。 ”
这句话像极了大学时候她说的话。

我侧头看她一眼,她鼻尖冻得有点红,正拿手搓着耳朵。

“走吧,冷了。 ”我说。

她嗯了一声,跟我一起往外走。

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来,吹得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我走在前面一步,她跟在后面半步,影子被正午的阳光拉得长长的,一个斜着一个直着,快要挨到一起了。

回家过完年我初八就回广州了。

走的那天星野又去车站送我,这回她没塞橘子,往我包里塞了一袋她妈做的藕夹,用保鲜盒装得严严实实的。

“你妈做的藕夹太好吃了。 ”我拎着保鲜盒冲她晃了晃。

“好吃吧,我妈说了,你下回来还给你做。 ”她站在车站门口冲我挥手,“到了发消息。 ”
“知道了。 ”我回头走两步又转过来,“你那相亲对象,要是有戏了跟我说一声。 ”
“行行行,赶紧上车吧。 ”
回广州之后又忙开了。

开年第一季度要定全年计划,我天天跟总部那边开视频会,跟团队的人开线下会,一个接一个的会开得我嗓子都哑了。

到了三月份业绩稳住了,我才有空给星野打个电话。

“你相亲那个咋样了? ”我泡了杯茶坐在办公室里。

“还在聊着呢。 ”她声音听着有点害羞,“上周他约我去看了场电影,散场之后在河边走了走,他就……牵我手了。 ”
“哟,进展挺快啊。 ”
“快啥快,都聊了四个月了。 ”她嘟囔着,“不过他人确实挺好的,上周我加班改作文改到九点多,他给我送了份夜宵过来,搁门卫那儿就走了。 ”
“那就是踏实。 ”我喝了口茶,“啥时候带给我见见? ”
“你那么远怎么见啊。 ”她笑了,“等你有空回来再说吧。 ”
又过了两个月,星野给我发微信说那个周姓同学正式跟她表白了,买了一大束玫瑰花,还是红色的那种,俗是俗了点但她挺高兴的。

我给她转了五百块钱说请你俩吃顿好的,她收了之后发了个哭脸表情说太多了,我说不多,你值得。

那年夏天我回了趟深圳总部,跟原来的领导吃了顿饭。

他说广州那边你管得不错,年底要是业绩再好点,华南区副总的位子可以给你。

我端着酒杯说领导您抬举我了,心里其实挺开心的。

晚上回到酒店我给星野打电话,把这事跟她说了。

她在电话那头比我还激动:“华南区副总! 你当年坐在宿舍那张破床上可没想过能走到这一步吧。 ”
“那时候想的是一个月到手五千就行。 ”我靠在床头笑了笑。

“那现在呢? ”
“现在想的是再往上走走呗。 ”
“你看你,永远都不满足。 ”她笑了,“不过也好,不满足才有劲。 ”
我挂了电话之后躺在床上想她说的那句话。

不满足才有劲,我确实是这样的。

但星野好像跟我恰恰相反,她满足于那个县城,满足于那间教室,满足于那棵秋天会变黄的银杏树。

我说不上来谁更好,但我知道我们都挺好的。

那年秋天星野果然又给我发了银杏树的照片,满树金灿灿的叶子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她站在树下比了个心,穿了件驼色的大衣,看起来比去年又成熟了几分。

“好看。 ”我给她回了两个字。

“好看吧,下回你来看。 ”
“好,下回。 ”
下回这个字我们说了好多次了。

第一次说的时候是大学毕业那会儿,说了三年,后来见着了。

再见之后又说下回,说暑假说国庆说秋天,虽然拖了又拖,但我知道总会见着的。

就像那年她在火锅店里说的,“你变了好多”。

我也觉得她变了好多,不再像大学时候那样动不动就愁眉苦脸了,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踏实劲儿,那是一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稳了才会有的底气。

我也变了好多。

我不再像刚去深圳那样为五千块钱发愁了,也不再为了一张高铁票算来算去了。

可我俩坐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能像大学熄灯后那样聊到半夜,聊那些谁也管不着的天。

日子就这么走着,不急不缓的。

她在北边那个小县城里带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我在南边这个大城市里带着一批又一批的员工,我们在各自的地盘上长成了自己的样子。

那棵银杏还在原地等着秋天,我也还在等着下一个能见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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