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结婚请柬寄到公司那天，全部门都笑了。
红色的硬壳信封砸在我工位上，寄件人写着“吴思雨”。
这是我第六任前女友的名字。
行政部的小刘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赵哥，你前女友结婚，请你当证婚人？”
我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酒店停车券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谢谢你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赵启明，你今年36了，谈了6个女朋友，个个都跟人家同居，最后一个都没娶。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
退出微信的时候，看到同事群已经炸了。
“赵哥牛啊，前女友结婚还寄请柬，这关系处得。”
“情圣就是情圣，分手了人家还惦记着你的好。”
“教教兄弟们吧，怎么做到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吴思雨的婚礼定在周六，今天是周五。
我开车去了城西的旧小区，停在7号楼下。
三层那扇窗户换了新窗帘，淡蓝色的，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认识吴思雨是在一场大雨里。
她没带伞，站在地铁口发愁。
我把伞递给她，说我家就在附近。
她犹豫了三秒，接过去了。
三天后她打电话还伞，顺便请我吃了顿饭。
两个月后她搬进了我的公寓。
那是我第五段同居关系。
我从25岁开始谈恋爱，平均每段持续两年。
每一个我都以为会结婚。
第一个叫许静，大学同学。
毕业后我们一起租房，她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
分手的原因是她说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来。
未来是什么？
我那时候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工资交完房租还剩两千块，连张像样的双人床都买不起。
她离开那天拖着行李箱说：“赵启明，你对我的好，我记一辈子。但好当不了饭吃。”
第二个叫朱莹莹，同事介绍认识的。
同居一年半，分手是因为她爸妈嫌我没房。
她坐在客厅哭了整晚，第二天早上留了张纸条。
“我不敢赌。”
第三个叫郭婉婷，分手时说了跟吴思雨一样的话。
“你教会我怎么去爱别人。”
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还是不太懂。
周六，我按时去了酒店。
宴会厅布置得很漂亮，到处都是白色玫瑰。
吴思雨穿着婚纱站在门口迎宾，看见我愣了一下。
她笑得有点勉强：“你真的来了。”
我把红包递过去：“你寄请柬，不就是想让我来么。”
她没接话，旁边的新郎走过来。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笔挺，笑容得体。
他握住我的手：“赵哥是吧？思雨老提起你，说你是她遇到过最好的人。”
这话听得我心里发堵。
什么叫“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为什么没娶你？
我没问出口。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吴思雨突然走到我桌边坐下。
她端着酒杯，眼眶有点红。
“赵启明，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恨过你。”
她喝了一口酒。
“我跟你在一起两年，你每天早起给我买早饭，我生病你一夜不睡守着，我加班到凌晨你开车来接我。你对我的好，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顿了顿，声音颤了一下。
“可你从来没说过娶我。”
我攥紧杯子看着她。
吴思雨指着台上的新郎：“他追我三个月就求婚了。他说他怕失去我，一天都不想等。”
“你说那是冲动。”
“可我看到的是，他愿意为他的冲动负责。”
她站起来，眼泪掉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赵启明，你今年36了。你以为你在等什么？等事业有成？等一切准备好？”
“问题是，你永远也准备不好。”
她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原位，觉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手机这时候响了，是我妈。
“赵启明，我让你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你明天必须给我去见！”
我没吭声。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知道邻居怎么说你吗？说你是个渣男！说你光睡不娶！说你骗了六个姑娘的青春！”
“你是这样的人吗？你告诉我！”
我挂了电话。
隔壁桌的同事凑过来给我倒酒：“赵哥，别往心里去。前女友多少有点怨气，正常的。”
我没喝那杯酒。
我起身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看着比36岁要老。
眼角有细纹，鬓角隐约有几根白发。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许静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期待。
她期待我开口留她。
可我没有。
我觉得自己没资格留人家。
想起朱莹莹坐在客厅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赵启明，你连吵架都不跟我吵。你永远都是‘我理解’、‘我尊重’、‘你决定’。你让我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谈恋爱。”
想起郭婉婷分手时哭得比她还凶：“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想走。我就是想看看你舍不舍得我走。”
“结果你他妈连句‘别走’都不说。”
我拿纸巾擦干净脸，走回宴会厅。
新郎新娘已经在敬酒了。
吴思雨看见我，端着酒杯走过来。
她看起来已经平静了。
“赵启明，我刚才话说重了。”
“你说得对。”
我打断她。
“你们每一个人说得都对。”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这是补的份子钱。新婚快乐。”
转身离开的时候，吴思雨在背后叫住我。
“赵启明，你真的很好。但你的好，像一盆温水。”
“不烫手，也暖不了人。”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出了酒店大门，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手机又震了。
我打开一看，是许静发的朋友圈。
她晒了张照片，一家三口，配文：“结婚八周年。”
往下翻，朱莹莹早上发了条动态：“儿子学会叫爸爸了。”
再往下，郭婉婷三天前发了九宫格，全是和老公的旅游合照。
我一个个点进去看。
她们嫁的人，都不如我长得体面。
都不如我脾气好。
都不如我会照顾人。
但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开口说了“嫁给我”。
我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
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对话框。
备注写着：介绍人，刘姐。
我打字过去：“刘姨，明天那个姑娘，我去见。”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方秒回。
“你肯见了？36了，可不能再挑了啊。”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开车回去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我盯着前面的车尾灯发呆。
忽然想起吴思雨说的那句话。
“一盆温水。”
我握紧方向盘，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就烧开吧。”
红灯变绿，我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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