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从没上过电影学院。”导演赵德胤说，“我只是一个热爱电影的人。我靠网上影评、书本和随手能找到的各种资源学电影。”在马来西亚国际电影节上，他以评委会成员的身份坐定，距离自己首执导筒已经整整15年。这个看似不可能闯入电影世界的人，此刻聊起的却是下一部野心之作，而那条路的起点，必须回到2009年的金马电影学院。
那一年，赵德胤被选入首届金马电影学院，侯孝贤亲自指导他，挑中他的剧本，甚至陪着他一起在新北市为早期那些缅甸题材的电影勘景。那种影响远远超出了片场。收工之后，侯孝贤会拉上其他导演、演员去唱卡拉OK，法国传奇女星伊莎贝尔·于佩尔也在场。“侯导告诉我，‘你应该回故乡拍片。’”赵德胤回忆。这句话成了他此后十五年电影创作的基石。
东南亚电影与华语电影不同，赵德胤形容它“身处边缘，并且极度私人化”。受侯孝贤人文视角的牵引，他在不同国家之间移动，却一直反复追问移民、文化归属与身份认同的母题。新作《流亡者》正是这条路上的延续——灵感部分源自东南亚一起真实的刑事案件，但整体编成了一则完全虚构的故事。赵德胤很清楚，自己不是要去拍另一部《现代启示录》；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把康拉德的小说搬到了越战场面，而他的做法恰好相反：用英语片的形式，在台湾完成全部拍摄，把当代的流离与寻找，重新装进了那个名叫“黑暗之心”的隐喻里。
该片是美台合拍，约九成的对白为英语，卡司横跨好莱坞与华语圈：《阿凡达》系列男主萨姆·沃辛顿、《X档案》常青树大卫·杜楚尼，以及实力派女星吴可熙联袂出演。目前影片已进入初期后期制作，赵德胤希望能在2027年上映。当被问及项目如何搭上这些好莱坞面孔时，他并未透露更多商业操作细节，但反复强调的仍是创作初衷——他不想重复别人的模型，他要的是完全不同的美学和视角。
坐在今年的评审席上，赵德胤看遍10部竞赛片后更是确信这一点。“每一部电影都有自己的声音和自我认同。”亚洲电影节数量年年增长，他认为创作者面对的真正难题并不在于学会怎么拍片，而在于“如何在潮流与主流口味持续拉扯时，依然保持原创”。电影这回事，在他看来一半是艺术，一半是生意。他无意追逐商业公式，也无意让自己变成算法里的一个标签。“最大的挑战，”他顿了顿，“是你得一直做自己。”这话或许听来朴素，但当一个出身缅甸、在台湾学电影、如今拍着全英语片的导演说出来，它就有了不一样的重量——那是边缘者才能发出的、沉默而坚定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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