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工具像被硬塞进生活”，图书馆员开课教人关闭手机 AI 功能

周四下午，费城一家公立图书馆的儿童活动室里，一群成年人正齐刷刷举起手机。站在前方红毯上的图书管理员查理·贝利忍不住笑了：“在我的活动上，人人都刷手机！”他让听众拿出手机，不是为了让他们扫描什么二维码，而是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关掉苹果智能（Apple Intelligence）与谷歌 Gemini。

这块地毯本该提醒小朋友 M 代表月亮、Z 代表斑马，此时却成了“避免 AI”工作坊的背景板。二十来名成年人坐在儿童圆凳上，听的也不是字母歌。贝利告诉 TechCrunch，办这个工作坊最初是因为很多人对 AI 工具感到恼火：“我们没要求的东西，忽然就出现在生活的每个角落。”

一小时的工作坊从 AI 聊天机器人如何运作讲起。贝利会解释这些产品为什么有人爱用，又为什么有人想躲开。接着他把最常用的几大平台和设备挨个投到幕布上，演示关闭特定功能的一步一步操作。按照他的说法，这不是反技术，而是另一种数字素养教育——帮人们夺回“要不要用 AI”的自主权。“当设计看起来就是要逼你采用，当避开它们变得那么难，这一点尤其重要。”

“避免 AI”的点子来自缅因州同行汉娜·赛勒斯。赛勒斯在当地班戈公共图书馆帮读者解决各种技术问题，被问得最多的是：“怎么才能把这些 AI 玩意关掉？它凭什么替我写邮件？为什么连一句话的邮件都要替我总结？”她觉得，在到处都是 AI 产品宣传的当口，正好可以教教大家：你们用的这项技术背后发生了什么，以及不想用的话该怎么关。

赛勒斯以前开的“电脑入门”课通常也就十来个人。可第一期“避免 AI”工作坊的报名一开放，30 个名额瞬间被抢光，她不得不拉出等候名单，同时开了线上直播。算上连线听课的人，前两场工作坊每场都有大约 70 人参加。

贝利在费城复制这个活动时，局面同样出乎意料。图书馆在 Instagram 上发了活动的预告，反响热烈得像是给沉寂的社区投了一枚信号弹。人们不仅在评论区追问日期，还有外地的网友留言求线上渠道。贝利自己也没想到，教人“躲开 AI”竟然比以往的编程课、数字摄影课都更抢手。

工作坊的实操部分像一场反驯化教程。大屏幕上一张张截图划过：“打开设置 > Apple Intelligence & Siri > 关闭 Apple Intelligence”“打开 Google 应用 > 设置 > Gemini 应用 > 移除权限”。听众跟着点击，时不时发出“原来藏在这里”的恍然大悟声。有人当场关掉了“写作工具”的建议提示，有人停用了邮件里的自动摘要——那些总爱把“谢谢”扩写成一大段废话的功能，终于安静了。

人们的不满点高度集中在“被强推”上。赛勒斯观察到，很多读者并非排斥技术本身，而是讨厌失去选择权：手机系统更新后忽然多出来一个 AI 按钮，文档编辑时自动弹出摘要窗口，拍照后自动启用人像优化……这些变动没有征求同意，关掉选项又埋得极深。“消费者感觉自己在为科技公司的 KPI 买单。”贝利在课上说。

把 AI 开关设计得隐蔽而复杂，本身就是一种策略。当用户花 20 分钟才找到关闭 Gemini 的通知权限时，多数人已经放弃抵抗。工作坊之所以受追捧，正是因为提供了低门槛的“解毒”方案——不需要懂机器学习，也不需要刷系统，跟着点几个按钮就能夺回控制权。

赛勒斯的期刊文章发表后，来自世界各地的几十位图书馆员联系了她，索要工作坊的幻灯片和教案。有人想了解基本概念，有人想问能不能翻译成其他语言，还有人只是写来一句：“谢谢你，终于有人在做这件事了。”赛勒斯说，这是她职业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阵仗，“从来没人这样追着我要‘电脑入门’的讲义”。

事情正在从两个图书馆蔓延成一场小型草根运动。在社交媒体上，标签 #AvoidingAI 下面，人们开始自发上传自己系统的关闭路径截图，交流哪个厂商藏得最深。一些图书馆员则在社区论坛里分享改版后的教案，加入了对微软 Copilot、三星 Galaxy AI 等的关闭指引。虽然贝利和赛勒斯的初次工作坊都只有几十分钟，但其所触动的，是科技快速迭代下普通人沉默已久的那根神经。

这一切也在倒逼技术传播者重新思考“数字素养”的定义。过去图书馆员教人怎么上网、怎么用 Office，如今却要教人怎么从 AI 的包围里退一步。贝利说得很直接：“这不应该是反 AI 运动，这是基本的用户权利课。”他相信，真正推动数字文明的不是无休止地接入每一项新工具，而是让每个人都能自由决定接不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