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湾区的底气

转自：长安街知事

什么样的城市群，才能在全球湾区竞赛中立于不败之地？是优越的地理位置，是雄厚的经济实力，是顶尖人才的聚集，还是科研创新与专利转化的硬核能力？人才流动又该如何避免昙花一现？不同城市体系又该如何在国家创新格局中找准定位？

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发布的《未来城市指数2025》（Future City Index 2025，简称FCI），聚焦于一系列关键可比的指标，将粤港澳大湾区置于世界湾区和中国三大经济区的双重背景下进行比较，并给出全面而稳健的分析。从翔实有力的数据来看，人才流动模式没有固定的范式，其背后有多重复杂因素。面向未来，在理清各要素深层关联的同时，各城市也需在错位发展中寻求协调互补。

一、 全球湾区竞争力全景比较：有所长，亦有所短

在全球经济格局中，主要湾区——粤港澳大湾区、东京湾区、纽约都市区、旧金山湾区和洛杉矶都市区——凭借其独特的地理和经济优势，已然成为创新和发展的核心引擎。

01 顶尖研究人员分布：大湾区已成为重镇

顶尖研究人员的分布为了解主要湾区的知识基础提供了一个重要窗口。研究人才不仅反映了大学和实验室的实力，也表明一个区域经济体能否维持长期的科学产出、技术适应和创新引领的产业发展。

全球主要湾区新兴领域顶尖研究人员数量。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粤港澳大湾区不再只是一股新兴力量，它已成为全球最重要的顶尖研究人员聚集地。尤其在人工智能、金融科技、生物科技和半导体等新兴领域，粤港澳大湾区占据的主导地位突显了其在未来十年最具变革性技术领域的统治力。上述趋势总的表明，中国的创新枢纽不仅在跟进，而且在多个前沿领域为未来定下了基调。

02 国际合作格局：大湾区布局均衡且国际参与广泛

国际合作提供了洞察一个湾区与全球知识网络连接深度的视角。强大的合作模式通常反映了国际知名度、对研究交流的开放程度以及能够有效跨境运作的机构的存在。

五大湾区前三城市科研合作得分。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在五大湾区中，粤港澳大湾区（香港-广州-深圳）展现出最为均衡的国际合作格局。香港以高分领先，广州与深圳紧随其后。16分的狭窄差距表明，该区域的国际合作分布在多个全球连接的城市中心，体现出一种多节点结构。

旧金山湾区在国际合作方面则呈现出独特的“双核”配置。伯克利和旧金山的表现几乎相当，顶层全球参与度呈现共享态势。然而，里士满得分的急剧下降，揭示了更广泛区域扩散的不足。这表明，虽然顶级机构和国际网络在少数几个城市很强，但国际合作的整体影响力尚未在整个区域深深扎根。

在洛杉矶都市区，洛杉矶的科研合作得分为80，而尔湾和河滨市的得分则明显落后。这些次级城市正在建立更强的全球联系，但尚未达到完全支撑该区域全球存在所需的国际知名度水平。

而东京湾区和纽约都市区都是由单一城市主导其国际合作得分——东京为85分，纽约市为88分。然而，每个区域的第二和第三城市则远远落后。东京的千叶和埼玉，以及纽约的罗切斯特和纽瓦克，均彰显了这一悬殊对比。

03 出版物与影响力：大湾区全球研究影响力强大

出版物和被引次数有助于捕捉一个湾区产出的研究数量和影响力。两者共同表明一个区域不仅产生了多少知识，而且这些知识是否能够到达并影响更广泛的科学界。

五大湾区顶尖论文数量。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五大湾区论文被引量。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粤港澳大湾区以48,849篇顶尖出版物领先所有五个主要湾区，几乎是排名第二的纽约都市区的两倍。旧金山湾区、洛杉矶都市区和东京湾区则进一步落后。这表明粤港澳大湾区已发展出强大的研究能力，反映了其研究社群的规模及其知识生产日益增长的动力。同时，粤港澳大湾区在论文被引次数上也领先，其次是纽约都市区和旧金山湾区。总体数据反映了粤港澳大湾区产出的研究在全球范围内日益扩大的影响力。

04 创新企业基础：大湾区跻身第三，仍有追赶空间

高增长企业的存在为湾区竞争力提供了不同的视角。虽然大学和研究机构是知识创造的核心，但创新企业表明一个区域是否也能将知识转化为创业活动、市场价值和产业更新。

五大湾区独角兽企业数量。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2024年，粤港澳大湾区录得135家独角兽公司，在五大湾区排居第三，表明其具备产生高增长科技企业的强大能力，该区域已超越对制造业的狭隘关注，正日益支持与数字化转型和先进技术相关的创业活动。粤港澳大湾区在金融科技、先进制造业和数字经济等领域的多元化企业构成，促进了工业生产、应用技术和平台导向的相互业务增长，可能提供更大的长期稳定性。但是，与最成熟的全球创新集群相比，粤港澳大湾区在深化支持规模化、资本形成、初创企业人才发展和跨城市资源整合的条件方面仍有空间。虽然当前模式显示出强劲势头，但也表明制度协调和生态系统发展将继续影响未来创业能力能扩展多远。

05 专利数量：大湾区基础坚实，颇具潜力

专利是衡量研究和专业知识如何有效转化为应用技术和可商业化产出的重要指标。因此，它们为湾区创新的产业化方面提供了有用的视角。

五大湾区专利数量。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五大湾区中，专利数量差异显著。东京湾区的专利活动尤为强劲，反映了其密集的大型科技公司生态系统、应用研发能力和成熟商业化路径。旧金山湾区也显示出非常可观的专利基础，与其在工业技术和工程领域长期确立的优势相符。粤港澳大湾区拥有14,735项专利，显示出相当水平的技术应用和商业化活动。表明该区域的研究和产业系统正日益紧密连接，特别是在信息技术和先进制造相关领域，虽然整体规模上尚未匹配最成熟的专利密集型生态系统，但其当前的专利组合为未来商业化能力跃升奠定了坚实基础。

但是，仅依靠专利数量并不能保证产业影响力，其长期意义取决于各地区能否支持许可、规模化、初创企业形成以及产学研合作。在粤港澳大湾区，当前的专利状况显示出有意义的进展，同时也突出了改进研究成果进入市场和生产系统渠道的重要性。

更广泛的比较表明，商业化仍然是主要湾区的显著特征。表现良好的地区通常能够将强大的研究能力与公司层面的创新和工业应用很好地进行结合。

二、粤港澳大湾区的人才流动：集聚与分化并存，一体化加速整合

跨境人才流动为了解粤港澳大湾区如何作为一个区域系统运作提供了更深入的视角。虽然人才总量反映了累积的能力，但跨界和跨区域的流动有助于揭示机会在何处扩展、机构在何处吸引关注，以及区域发展是否平衡。

粤港澳大湾区流入人才概况（2020-2024）。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粤港澳大湾区各城市顶尖研究人员数量。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在粤港澳大湾区内部，广州拥有最集中的顶尖学者，而香港在人才流动方面表现尤为强劲。这表明人才的存量与流量并不一定一致：一些城市是研究人才的大型储备库，而另一些城市则更多地作为吸引和引导人才在区域内流动的门户。佛山、东莞和珠海等次级城市的整体人才库规模较小，但扩张速度相对较快。相比之下，江门、惠州和中山的学者数量仍然有限。这些差异表明粤港澳大湾区的发展仍不平衡，一些城市比其他城市更快地进入更高价值的研究和创新角色。

粤港澳大湾区的人才格局指向了一个大型城市群中常见的模式：领先城市的集中可以推动整体竞争力，但如果周边城市不能发展互补功能，也可能扩大内部差距。因此，该区域的长期实力不仅取决于主要枢纽能否继续吸引人才，还取决于其他城市能否建立独特的定位并加强融入更广泛区域创新体系的途径。

粤港澳大湾区人才流动（2020-2024）。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粤港澳大湾区的人才流入模式表明，其发展与区域网络，特别是中国内地和亚洲邻近地区的关系紧密相连。这表明该区域的竞争力与其作为更广泛的区域系统内主要节点的角色密切相关。同时，来自欧洲和美洲的较小规模流入增加了人才基础的多样性，并加强了粤港澳大湾区的国际形象。

旧金山湾区人才流动。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相比之下，旧金山湾区的人才模式反映了美国内部流动的强度。其吸引力得益于一个成熟的生态系统，在这个系统中，人才在初创企业、大型科技公司、风险投资网络和研究型大学之间顺畅流动。即使大部分流动是国内而非国际的，这也创造了一个高度动态的区域环境。

两个区域之间的对比，揭示出粤港澳大湾区似乎更多地依赖于跨多个城市的区域整合，以及其连接国内和亚太人才网络的能力。而旧金山湾区反映了一个围绕深度内部循环和强大产学研联系构建的高度成熟的创新体系。两种模式都可以极具竞争力，但它们依赖于不同的制度基础和人才管道。

三、中国经济区的人才流动：核心城市主导，网络协同正深化

中国三大经济区包括粤港澳大湾区（广州-深圳-香港）、长江三角洲（上海-南京-杭州-合肥）和京津冀（北京-天津-石家庄），通过对比这些区域间的人才流入、流出和净流入情况，有助于说明不同城市体系在国家创新格局中如何定位。

中国三大经济区跨境人才流动数据。图源：香港城市大学全球人才流动数据中心

2020年至2024年间，北京、上海、广州、南京等城市录得特别大规模的人才流动。这表明国家人才体系仍高度集中在少数主要城市枢纽，每个枢纽在吸引、流动和留住高技能人才方面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虽然香港的总流动规模（流入+流出）位居第二，但其净流入在上述城市中仅排名第六。庞大的总流量表明其作为更广泛区域和国家人才体系中高度流动性节点的持续重要性，反映了香港作为连接城市的持续角色，人才流动是其竞争力的一个重要特征。而净流入则体现出该城市在人才方面偏弱的吸引力和保留能力。

所以，中国主要经济区内的人才流动不仅仅是吸引更多人的问题，它还反映了规模、开放度、区域一体化与长期人才保留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粤港澳大湾区的未来发展，部分将取决于其能否在深化这些联系的同时，加强自身各城市之间的互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