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流传千年的东巴经书《崇般图》,一段族群远行的故事被文字牢牢记下。纳西人的始祖从北方出发,翻越无数高山大河,最终落脚在丽江这片坝子。一代代东巴口口相传这段历史,可当后人顺着线索向前追溯,一个巨大的疑问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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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出发的故土究竟是什么地方,迁徙路上走过哪些道路,又是在哪一个年代正式扎根丽江坝,这些问题时至今日依旧没有统一答案。无数文史爱好者、长期扎根滇川一带的研究者持续探寻线索,不同观点相互碰撞,这场围绕族群迁徙往事的讨论,已经延续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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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来到丽江旅游,或是生活在滇西北的本地人,或多或少听过崇仁利恩南迁的传说。在东巴文化体系里,这位先祖带着族人离开北方神山居那什罗,一路向南跋涉,最终寻找到适宜生存的英古地,也就是如今大家熟悉的丽江坝。不少当地人从小听长辈讲述这个故事,默认这就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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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大多数人不曾留意,史诗和真实历史并不能完全画上等号。古老经书最早依靠口头传唱,漫长岁月里不断增补内容,后世才用东巴文字整理成文。故事保留着族群最原始的集体记忆,却很难精准标注每一处地理坐标,也无法写下确切的年份,这也是这场学术争论产生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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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长期研究西南民族历史的研究者坚持,纳西先民最早的发源地在青海河湟谷地。在古代,这片土地生活着众多古羌部落,随着气候变化、部落之间资源竞争,不少族群选择离开故土,向着南方寻找新家园。沿着这条思路推演,先民从黄河与湟水交汇的区域出发,顺着河谷通道向南移动,途经岷江上游,辗转雅砻江流域,沿着金沙江两岸慢慢向滇西北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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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这一思路的线索并不少,古籍里很早就记录下摩沙夷活动的踪迹,结合语言特征能够发现,纳西语言和古代南迁羌人各支系存在很深的渊源。滇川多地纳西族群保留的送魂仪式,仪式流程里指引亡灵回归故土,前进方向一律朝向北方,很多人将这个民俗视作重要佐证,史诗当中提到的美令达吉海,也常被大家联想到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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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推演逻辑完整清晰,却始终存在难以填补的缺口。整本《崇般图》文本当中,找不到任何能够直接对应河湟谷地、青海湖的地名记录。史诗反复提及的居那什罗神山,也没有确凿证据能够定位到青海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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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从青海东部延伸至滇西北的广阔区域内,暂时没有形成完整连贯的考古证据链条。散落各地的古代墓葬遗存无法清晰证明,生活在河湟的远古人群,一路迁徙成为后来定居丽江的纳西先民。依靠古籍传说搭建的迁徙路线,始终缺少实物遗存进行印证,这让不少研究者无法完全认同这一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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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分深耕川西南田野调查的学者,提出截然不同的看法。他们并不否认纳西人的远古先祖源自西北高原,但是经书当中记录的这场大规模迁徙,起点并不是遥远的青海,而是川西草原。简单来说,远古先民抵达川西高原之后,在这里长时间定居繁衍,不同部落慢慢分化融合,摩沙族群正是在这片土地上成型。
《崇般图》记录下来的,是族群从川西高原向着丽江迁徙这段历程,更早从甘青南下的远古记忆,经过千百年传承,已经变得模糊,最终融合进古老传说之中。
大量实地走访收集到的线索,支撑着这套观点。众多东巴在解读送魂路线时,指向的核心区域集中在稻城贡嘎山区,而非更远的青海。雅砻江沿岸、木里、盐源分布着大量古代石棺墓葬,遗存年代早于丽江坝发现的早期人类定居遗迹,能够证明很长一段时间里,摩沙先民主要活动在川西南广阔草原与河谷地带。
不少本土从事东巴文化传承的长者,结合世代传承的口述内容判断,史诗里的居那什罗神山,原型就是川西贡嘎雪山。两种主流观点各有线索支撑,彼此都无法拿出决定性证据说服对方,争论自然长期延续下来。
还有不少研究者秉持更为包容的视角,他们认为不能用单一迁徙路线概括整个族群的移动过程。远古族群迁徙不会整齐列队,一次性从起点直达终点,更多是分批移动,沿着多条古道缓慢扩散。不同部落选择的道路存在区别,历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慢慢进入滇西北范围。结合如今留存的地理痕迹,能够梳理出几条可能性最高的迁徙通道。
一条通道沿着金沙江上游行进,从巴塘、理塘一路南下,渡过金沙江石鼓渡口,经过维西、巨甸逐步靠近白沙;另外一条通道经过盐源、泸沽湖永宁一带,沿着金沙江东侧的宝山渡口进入滇西北,这条线路也是摩梭先民主要的活动通道。还有一条路线顺着大渡河南下,抵达雅砻江流域之后,再向西汇入金沙江沿线通道。
多条迁徙通道的猜想,能够解释滇西北不同区域纳西支系文化细微的差别,可新的疑问随之产生。史诗故事只完整记录崇仁利恩一支的迁徙历程,没有提及其他部落分支移动的经过。传说里先祖兄弟几人分开,逐步演化成不同族群,只能当作神话叙事,很难和真实历史当中部落分化的时间、地点相互对应。时至今日,没有人能够确定,几条通道当中,哪一条是最先有先民踏入丽江坝的主干线路。
族群迁徙悬案里,大众关注度最高的问题,还要数先民究竟在什么年代正式定居丽江坝。不同研究者给出的时间推测跨度极大,前后相隔数百年。一部分人参考早期古籍记载,魏晋时期的史料已经提到盐源一带有摩沙夷活动,据此推测,当时已经有部分先民抵达金沙江沿线,少量人群短暂进入丽江坝边缘活动。
只是这类观点面临一个现实难题,目前在丽江坝范围内,暂时找不到对应年代长期定居形成的聚落遗迹,只能证明人群曾经短暂到访,无法证实稳定生活。
还有不少研究者倾向于隋末唐初这个时间段。史料记载摩沙首领叶古年进驻三赕,三赕正是丽江坝古时候的名称,按照传统考证,这位首领活跃在唐代初年。按照这条线索推演,隋唐交替之际,大批摩沙部落从川西南往丽江坝迁移,赶走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土著居民,慢慢从四处游牧,转变为坝区定居生活,白沙成为最早形成规模的聚居地。也有考古工作者提出不一样的看法,通过勘测丽江坝各类古代遗存之后发现,能够证明大规模定居的实物证据,年代不会早于唐代中后期。
出现这样巨大的时间分歧,和丽江坝古时候的自然环境密不可分。很久之前,整片坝子遍布沼泽湿地,水土条件并不适合搭建稳定村落。先民大多生活在温度更加适宜的金沙江干热河谷,只会在特定季节来到坝子放牧,不会长久停留。所谓迁徙抵达,其实分为两个阶段,先是有人踏足这片土地,经过漫长岁月试探,等到环境逐步改造完善,族群才会选择永久安家。
《崇般图》描述搭建帐篷落地生活,记录的是长久定居这个节点,并不是先民第一次来到丽江坝的时间,很多人容易把两个不同的阶段混为一谈,讨论方向自然出现偏差。
普通人看到学界持续争论,很容易产生疑惑,既然找不到确切答案,继续研究这段历史还有意义吗。事实上探寻先民迁徙路线,不只是为敲定一条道路、一个年份,更是读懂滇西北地域文化形成的过程。
很多生活在丽江、香格里拉、盐源、永宁一带的民众,日常风俗、节庆礼仪、丧葬传统,根源都能追溯到这场漫长迁徙。族群在移动路上,不断和沿途遇见的部落交流融合,语言、信仰、生活习惯慢慢发生变化,最终形成如今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
大家去理解这段历史,也不必执着非要敲定唯一正确答案。史诗传说承载的是族群的情感记忆,考古遗存、古籍文字还原的是客观发生过的人类活动,两者有着不同价值,不能简单相互替代。口传故事经过一代代人的加工,会出现地名移位、情节美化的情况,不能直接当成完整史料使用;考古发掘又常常存在局限,很多远古遗迹深埋地下,还没有机会被发掘。
再加上族群迁徙是持续上千年的漫长过程,很多人会混淆两个概念,一是数千年前古羌大规模从甘青南下,二是摩沙族群成型之后迁入丽江坝,不少争论本质上,讨论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历史阶段。
当下越来越多研究者愿意接受一套折中思路,远古古羌部落离开河湟向南迁移,长时间在川西草原生活,在此基础上形成摩沙族群。魏晋到唐初,不同部落分批渡过金沙江,沿着东西两条主要通道进入滇西北。公元 7 世纪前后,规模最大的一支族群在白沙扎根,慢慢开垦土地,完成从游牧到农耕的转变。这套框架整合多方线索,得到不少人认可,但依旧不能算作定论,还有大量细节等待更多证据填补。
想要进一步解开笼罩在迁徙路线之上的迷雾,未来的探索方向十分清晰。通过川西南、滇西北古代墓葬人骨基因检测,可以理清远古人群之间的亲缘关系;对比各地保存不同版本的《崇般图》,梳理经书当中地名演变过程,厘清送魂路线在传承里出现的改动;持续开展丽江白沙、束河早期聚落考古,借助科学检测确定定居年代。这些工作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很难在短时间内收获结果。
无数人痴迷追寻纳西先民迁徙的真相,归根到底是所有人都会好奇自己族群从何而来。每一位生活在滇西北的纳西人,外出旅游遇见同族群的同胞,追溯根源都会回到这场跨越千山万水的远行。古老经书写下的故事,不止是一段传说,更是整个族群刻在骨子里的根脉记忆。
不知道屏幕前的朋友,你更偏向哪一种观点?你觉得纳西先祖迁徙的起点是青海河湟,还是川西草原?或是你曾经听过当地长辈讲述过哪些不一样的族群迁徙传说,欢迎在评论区留下自己的看法,一起交流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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