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突然抱回个女婴,说是亲戚家不要的孩子,可我没过几天就查出来了,这孩子是我丈夫赵磊在外头生的。
那天早上我正蹲在阳台洗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婆婆怀里抱着个红包被,脸上那股喜气藏都藏不住。她平时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那天倒像捡了金元宝,进门就喊:“周敏,快把沙发腾出来,孩子睡着呢。”
我愣在那儿,手上全是肥皂沫:“谁家的孩子?”
“远房亲戚家的。”婆婆眼皮都没抬,“小姑娘不懂事,生了又养不了,我看可怜,先抱回来。”
我没再问。嫁到赵家五年,我早学会了,婆婆愿意说的,不用问她也能说半天;她不愿意说的,你问了也是白挨一顿骂。
孩子叫盼盼,是婆婆当天就定下来的名字。她说这名字好,听着有盼头。我听了心里发酸。以前我怀过一次,快三个月没保住,后来医生说我身子亏,再怀不容易。婆婆从那以后就没给过我好脸,张嘴闭嘴都是“老赵家香火不能断”。如今她抱着这个女婴,倒像一下子有了指望。
赵磊晚上回来,看见孩子也没多惊讶,只站在摇篮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我问他:“你知道这事?”
他眼神闪了一下:“妈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了。”
就这么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
真正让我起疑,是那条包被。孩子睡觉老蹬被子,我给她掖角的时候,忽然看见包被里面露出一截灰白格子。那花色我太熟了,赵磊去年出差买过一条围巾,回来还说贵是贵了点,但摸着舒服。后来那条围巾不见了,我问他,他说丢了。
可现在,那条“丢了”的围巾,成了盼盼的包被。
我手停在半空里,半天没动。婆婆在旁边磕着瓜子,瞟我一眼:“愣着干啥?孩子冻着了你赔得起?”
我把被角慢慢塞好,没吭声。
再后来,是胎记。那天晚上盼盼拉了,我给她换尿布,翻身的时候看见她后腰有一块淡褐色胎记,小拇指盖那么大,形状有点像弯月亮。我一下子就僵住了。赵磊腰后也有这么一块,位置几乎一样。
我盯着那块胎记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人倒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可我还是没闹。闹有什么用?没有证据,他们一句“你想多了”,我就成了那个心眼坏、见不得家里有孩子的人。
第二天婆婆出门买菜,我剪了盼盼一小撮头发,用纸包好塞进包里。晚上赵磊睡得沉,我假装给他扯白头发,硬是拔了三根带毛囊的。他疼得皱眉:“你干啥啊?”
我说:“长白头发了。”
他翻个身,嘟囔一句:“我哪有那么老。”
我一夜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我坐车去了县城的鉴定所。交钱的时候手一直抖,工作人员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就是没吃早饭。
等结果那三天,我像踩在棉花上。婆婆让我洗奶瓶,我洗;让我煮粥,我煮;赵磊回来问我怎么不说话,我说累。其实我天天都在等那个电话,等一个能把我这五年婚姻彻底撕开的电话。
第四天上午,电话来了。
我躲进厕所接的。对方声音很平静,说样本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父权概率大于99.99%。
我蹲在马桶边,手机差点滑下去。外头婆婆正抱着盼盼唱儿歌,哄得那叫一个亲。我听着听着,忽然想笑。
他们全知道。
赵磊知道,婆婆知道,甚至可能那些亲戚也知道。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给孩子冲奶,给孩子洗尿布,还被婆婆骂“不下蛋”。
我把报告藏了起来,照样过了几天。不是我能忍,是我得等他们自己把谎话说满。
机会很快来了。那天下午,赵磊不在家,三姑带着小芹上门了。小芹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进门后一句话不说,眼睛却一直往盼盼身上飘。婆婆脸色当场就不对了,抱着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三姑笑着说:“我来看看孩子。”
小芹站在旁边,看着盼盼,眼圈慢慢红了。
我就知道,这事儿不止出轨那么简单。
晚上赵磊回来,我把鉴定报告放到茶几上。他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婆婆先炸了,拍着桌子骂我:“周敏你疯了吧?偷偷摸摸做这种事,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自己生不出来,就怀疑别人!”
我看着赵磊:“你说,盼盼是谁的孩子?”
赵磊低着头,半天挤出一句:“是个意外。”
“跟谁的意外?”
他不说话。
婆婆还想帮他圆,我直接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你们继续编,我听着。”
那一晚,赵磊承认了。盼盼是小芹生的。去年中秋他们都喝了酒,稀里糊涂发生了关系,小芹后来怀孕,三姑怕丢人,婆婆又一心想要老赵家的后,就商量着把孩子抱回来。至于我,他们打算先瞒着,等我跟孩子处出感情了,再慢慢说。
我听完,心里反倒不疼了。疼到头了,人就木了。
赵磊拉着我说:“周敏,我没想离婚,我就是怕你接受不了。孩子都抱回来了,你就当自己亲生的养,不行吗?”
我问他:“那我这五年算什么?你妈骂我不能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逼我喝偏方喝到胃疼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现在你在外头弄出个孩子,倒让我大度?”
他没话了。
我当晚收拾行李回了娘家。我妈开门看见我拖着箱子,什么也没问,只给我下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吃到一半,我眼泪掉进碗里。我妈坐在旁边说:“哭吧,哭完该咋办咋办。”
后来赵磊天天打电话,先求我回去,后来说盼盼离不开我,再后来急了,骂我狠心。我一句都没回。婆婆也来菜市场堵过我,当着我妈的面撒泼,说我撂下孩子不管。
我把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拿出来,问她:“要不要我给亲戚们一人发一份?”
她当场闭嘴,拎着孩子的包被就走了。
小芹也来找过我。她哭得不成样子,说她后悔,说她想把盼盼接回去自己带。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恨。她当然有错,可真正把我当傻子算计的,是赵磊和他妈。
我找了律师。房子是婆婆名下的,车是公公名下的,存款也没几个钱。律师说能争的不多,我听完反而踏实了。钱少就少吧,至少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开庭那天,婆婆还想狡辩,说盼盼是亲戚家的孩子。我把鉴定报告、转账记录,还有小芹承认孩子身世的录音都交了上去。赵磊坐在那儿,头低得快埋进桌子里。
最后判了离婚,赵磊补了我一点家电折价和存款。数额不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可我走出法院的时候,整个人像卸下一袋湿棉花,终于能直起腰喘口气了。
后来我租了个小单间,在镇上找了份收银的活。再后来超市换老板,我干脆支了个早点摊,卖豆浆和煎饼。每天凌晨四点多起床,手冻得发红,衣服上一身油烟味,可钱是一张一张自己挣的,心里安稳。
小芹把盼盼接走了,赵磊每月给抚养费。她抱着孩子来买过一次豆浆,盼盼已经会喊人了,奶声奶气叫我“姨”。我给她塞了个茶叶蛋,摸了摸她的小手,软软的。
我对那孩子不是没感情,可我也清楚,有些感情不能拿来绑住自己。
赵磊后来找过我一次,站在摊子旁边,说他后悔了,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我正在摊煎饼,连头都没抬。
我说:“赵磊,面糊摊开了还能翻面,人心凉透了,翻不过来了。”
他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我把煎饼叠好,装进袋子递给客人。天刚亮,菜市场门口人声慢慢热起来,豆浆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面糊的手,忽然觉得挺好。
我没带走赵家的房子,也没带走赵家的钱。
可我把自己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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