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冲出虎跳峡,在玉龙县境内蜿蜒铺开长长的峡谷江岸。大具、鸣音、奉科一带的陡峭崖壁之上,大片红色图画静静依附在岩石表面,迎着江风矗立了上万年。无数来往游客、本地居民途经此处,抬头望见岩壁上形态各异的人形、野兽与奇怪符号,心底都会冒出同一个疑问,究竟是什么人,在遥远的远古,攀上险峻江岸,留下这些震撼后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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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本地人从小就听过关于江边岩画的故事。老一辈口口相传,石壁上的图案是先民祭祀山神、记录狩猎收获留下的印记。很多人理所当然认为,这些图画出自纳西远古先民之手。可随着近些年科考持续推进,越来越多线索浮出水面,原本清晰的猜想开始出现裂痕,围绕岩画创作者的讨论,一直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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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金沙江江岸一路寻访,能够发现岩画分布拥有很强的规律性。大多选址在靠近江水、避风向阳的天然岩壁与岩洞内。作画原料取材简单,先民研磨赤铁矿调和天然胶液,形成经久不褪的红色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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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内容十分丰富,背着弓箭追逐野兽的猎人,排成队列翩翩起舞的人群,造型奇特、样貌异于常人的祭祀形象,岩羊、野牛、各类走兽形象栩栩如生,除此之外,大量圆圈、折线、交错网格组成的抽象符号散落其间。没有文字注解,没有年代标记,所有信息全部浓缩在一块块冰冷岩石之上。
很多人会下意识形成一个误区,认定整片岩画群是同一群人,在同一个时间段集中创作完成。真实情况远没有这么简单。科考人员选取大具万人洞核心岩画点位开展年代检测之后,得到了颠覆固有认知的结果。
岩壁上的图画存在多层叠加痕迹,不同层次图像,诞生时间相隔数千年。最底层最古老的画面,距离当下已经超过一万三千年,之后漫长岁月里,不断有人来到这片岩壁,添上新的图案,创作过程延续到数千年前。不同时期的作画者,未必属于同一个族群。
一万三千多年前,地球还处在新旧石器时代交替阶段。彼时滇西北金沙江峡谷,没有成型的农耕文明,生活在这里的人群依靠采集、狩猎获取生存资源。这一批最早留下岩画的先民,常年穿梭峡谷山林,熟悉江河走向、野兽踪迹,适应高海拔峡谷多变的气候。
在那个遥远时代,后世大家熟知的古羌族群,还没有大规模向南迁徙进入西南区域,纳西族先民更是许久之后才抵达金沙江流域。单凭这一条线索就能明白,最古老那一部分岩画,不可能出自这两类人群。
长久以来,西南地域历史研究中,古羌南迁是无法绕开的重要脉络。大量文史资料记录,生活在河湟区域的古羌分支,顺着河谷通道不断向南扩散,逐步扎根川西、滇西北大片土地。不少研究者据此提出设想,金沙江岩画是古羌游牧部落的文化遗存。这种推测并非凭空而来,滇西北诸多史前墓葬、远古生活遗迹,都和古羌文化存在紧密关联,金沙江峡谷本就是远古族群迁徙往来的天然走廊。
只是这个猜想依旧存在无法回避的时间鸿沟。古羌人大规模南下进入滇西北,距离如今也就数千年时间。只能用来解释后期新增的一部分岩画,无法覆盖一万多年前诞生的早期彩绘。不能把跨越万年、层层累积形成的整片岩画群,笼统全部归为古羌人的作品。时间线无法对应,是这一观点最大的短板。
在玉龙本地,相信岩画属于古纳西先民的人群数量最多。大具、鸣音、奉科一线,长久以来都是纳西族群传统聚居区域。东巴文化在这里代代传承,很多爱好者将岩画当中人形纹样、简易标记和东巴象形文字相互对照,寻找两者之间相似之处。纳西民间大量神话传说,也都围绕金沙江峡谷远古狩猎、山川祭祀展开,和岩画呈现出的画面主题高度契合。
情感层面,本地人愿意相信岩壁图画是远古纳西祖先留给后人的馈赠,这份认同感根植于乡土记忆之中。如果单纯从学术视角理性看待,依旧存在不少需要厘清的问题。现有民族史研究普遍形成共识,具备族群特征的纳西先民,直到汉晋时期才稳定活动在川滇交界金沙江沿岸。这个时间节点,距离最早一批岩画创作,相差万年之久。
更客观合理的解读方式,是区分岩画不同创作阶段。年代较近、数千年之内形成的画面,存在由纳西先民直系先祖创作的可能性。而一万多年前最原始的彩绘,创作者是更早扎根峡谷的本土狩猎采集部落。
纳西先民后来迁居此地,目睹岩壁上早已存在的古老图画,接纳这片土地传承已久的信仰习俗,延续在崖壁作画的传统,在原有图案基础上增添新内容。文化本身拥有流动传承的特性,后世族群会吸收前人留下的精神符号,却不等于二者是同一批创作者。
很多游客来到岩画点位,第一眼最感兴趣的,是那些难以看懂的神秘符号。写实的狩猎场景、动物形象,现代人依靠常识大致能够读懂其中内涵,可零散分布的几何标记,始终没有形成统一公认的解读结论。
有人认为这些符号是远古先民简易记事方式,用来标记狩猎区域、猎物数量;有人提出,这些图案和先民观测天象、祭拜天地神灵有关;还有观点觉得,不同样式标记代表各个部落专属图腾,是族群之间相互区分的标识。
全国各地已经发现不少远古岩画遗存,沧源岩画、青藏高原多处崖画当中,同样能够见到类似抽象符号。但图案形态、组合方式存在明显差别,无法直接套用现成解读经验。尝试将岩画符号和东巴文字建立演化关联的尝试持续了很多年,现阶段只能确认,这片区域先民普遍擅长运用象形图像表达想法,暂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岩画符号直接演变为后世东巴文字。图像思维存在传承脉络,不代表二者拥有直接演变关系。
想要彻底解开创作者身份谜题,摆在研究人员面前的阻碍还有很多。崖壁彩绘颜料厚度极薄,大规模采样会直接破坏珍贵文物,绝大部分岩画点位只能依靠图像风格对比推断年代,只有少数核心地点完成精准年代测定。
岩画露天依附江岸岩壁,常年经受江水雾气、风雨侵蚀,图像持续缓慢风化,部分图案清晰度逐年下降。远古先民选择在陡峭崖壁作画,居住地不会紧邻作画点位,江岸沿线很难找到同一时期居住遗址、先民遗骸。缺少配套实物佐证,族群溯源工作很难实现关键性突破。
普通人看待这场持续多年的争论,不必执着于寻找唯一标准答案。很多人习惯用如今熟知的民族名称,去定义上万年前生活在峡谷里的远古人群。这里存在一个很容易忽略的认知偏差,民族是漫长历史不断融合、迁徙之后逐步成型的概念。
一万多年前,不存在纳西、古羌这类后世划定的族群称谓,我们只能称呼最早作画者为金沙江流域史前土著部落。漫长时光里,人群不断流动、融合,旧有部落消散,新的族群慢慢形成,文化一层一层叠加,最终造就如今我们看到的岩画长廊。
不必因为无法锁定确切创作者,就低估这些崖壁图画的价值。这些红色线条,是滇西北高原峡谷留存下来最直观的远古记忆。图画记录着更新世末期这片土地的生态样貌,能看到早已消失的野生动物形象,还原先民狩猎模式、原始祭祀礼仪,展现远古人类看待自然、敬畏山川的精神世界。它像一本刻在石头上的无字史书,静静记录着金沙江峡谷万年岁月变迁。
生活在江边的本地人,世代守护这些岩壁遗存。往来旅行者跨越千里奔赴峡谷,只为亲眼看一看远古先民留下的画作。文史研究者常年奔走沿江各个点位,持续整理图像资料,完善年代信息。所有人的探索,都是希望距离真相更近一步。或许未来某一天,新的考古发现能够补齐缺失的线索,揭开岩画创作者完整身份。也有可能,很多谜题会永远留在峡谷岩壁之上,留给后人不断思考。
同样一处岩画,本地人有着代代相传的乡土解读,文史研究者依靠考古线索理性分析,游客带着自己的想象品读画面。不同视角下,大家看到不一样的答案,这恰恰是远古遗存独有的魅力。没有人能强迫所有人接受同一种观点,理性探讨、尊重不同猜想,才是面对远古历史最合适的态度。
金沙江江水日夜奔流,岩壁上的红色图画静静守望峡谷。大具、鸣音、奉科江岸的神秘岩画,到底是谁最先落笔?你更偏向哪一种猜想,是万年之前就扎根峡谷的原始土著部落,南迁而来的古羌族群,还是纳西远古先民?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一起聊聊这片岩壁之上,埋藏万年的远古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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