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孟买至艾哈迈达巴德508公里的高铁项目对外招标,中日两国都递了报价。当时中方报出的贷款利率是2%至2.5%,在国际基建融资里已属优惠档次;日本则甩出0.1%的超低息,还款期长达50年,前15年只还利息。
这种条件,说是做生意,不如说是在抢战略支点。安倍晋三当年的政治逻辑相当清晰:新干线出海,以印度为样板,将这套”日本标准”复制到整个南亚。其本质就是日本为了对冲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下的一步大棋。中国在那次竞标里出局,事后看,反而是躲开了一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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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合同签署时,项目计划7年完工,总预算9763亿卢比,约合101亿美元,日本承担其中81%的融资。2017年,莫迪与安倍晋三亲自出席奠基仪式,场面极为隆重,宣称2023年建成通车。然而工程开挖之后,第一道就撞在了最难啃的墙上:征地。
这条线路穿越古吉拉特邦和马哈拉施特拉邦大量私有土地,公开数据显示,开工第一年仅征得0.9公顷,几近象征性开工,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征地协调工作更拖延了将近六年。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印度土地私有制度与官僚体系长期叠加的结构性顽疾,任何外来资本都无法用低息贷款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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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地之外,技术路线上的撕扯同样耗尽了双方的信任积累。印度原计划引进日本E5系新干线列车,但因停产等原因导致价格暴涨,引发印方强烈不满。到2025年8月,时任日本首相石破茂访问印度期间,才改口提议引进新一代E10系,把期限推到2030年代初。
信号系统方面,更是出了根本性的技术裂缝:2025年1月,印度对该高铁线路信号通信系统进行招标,明确采用欧洲ETCS-L2信号系统,将日本DS-ATC系统排除在外。日本铁路工程师随即指出,新干线列车与信号系统密不可分,无法在欧洲ETCS-L2系统上运行,日本列车因此也注定被排除在外。这是一个关键细节:一旦信号体系被替换,车辆采购的逻辑就完全断链了,日本当初想输出的那套完整”新干线生态”,从根子上就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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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失控是这一切的最终呈现。截至2026年1月,印度国家高速铁路公司正在敲定的修订成本约为1.98万亿卢比,与原始预算相比膨胀了83%。2026年3月的一份报告显示,在已花费原始预算53%的情况下,项目总价格已上涨83%,涨价的主因是征地拖延期间土地大幅增值;而这笔超支,预计要由印度政府独立承担,日方不再追加贷款。从中国发货的隧道掘进机还一度被中国海关拦截,这个细节颇具意味:在印方刻意绕开中日两国核心技术体系的同时,施工层面对中国设备的依赖却根本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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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原明言,“即便高市出访印度也未能取得任何成果”。印度外交部随即反驳,称其言论”只是个人看法,与事实严重不符”,并重申首段线路将于2027年开通,届时先用”印度国产高速列车”运营。两方各说各话,但那份措辞收缩的联合声明本身,已经把实质讲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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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这个节点,莫迪顾问团队里有人换了一个方向开口。2026年7月16日,莫迪总理经济顾问委员会兼职成员、印度储备银行前副行长拉凯什莫汉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印度不应继续依赖保护主义政策,而应利用自身较低的制造业薪资水平,吸引来自中国的资本,以创造就业、扩大出口。
他点名提出,新德里应鼓励中国制造商投资纺织、成衣、鞋类和家具等劳动密集型行业。他的理由有两条腿:一是印度对中国进口依赖已超过1300亿美元,深度接触在经济上已无从回避;二是华盛顿的贸易政策变来变去,已经变成”很不可靠”的长期伙伴。莫汉还建议印度重新考虑加入RCEP,同时争取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这是印度学界和政策顾问层近年来罕见的直接表态,将中国经济合作定位为”现实主义选项”而非威胁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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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表态有没有制度根基?部分有。2026年,印度以”新闻备忘录2号”取代了2020年以来的全面限制框架,建立了三支柱体系:对少数股权投资开放自动审批通道,对优先制造业设立60天快速通道,并引入反洗钱法对应的受益所有权审查。
近期也有具体案例印证这一方向:印度政府批准中国手机制造商Vivo与印度企业Dixon Technologies成立合资公司,在印度本土制造智能手机,显示决策者正在刻意区分”强化本土制造的合规投资”与”增加中国控制力的并购”。但这道界限划得极为清楚:必须由印度公民或印度控股实体持有多数所有权和控制权。中国资本可以进来,但方向盘不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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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自身利益出发来看这件事,逻辑并不复杂。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印度出口增长21.8%至794.1亿美元,印度对中国出口增长37.2%至123.1亿美元,双边贸易总额达917.2亿美元,但印度对华贸易逆差已扩大至671亿美元。
这个数字说明,中印经济之间的联系是客观存在且持续深化的,这并非某方的善意,而是供应链逻辑的自然结果。中国制造商面对印度释放的信号,目前整体保持审慎,倾向于”先贸易、后观望投资”的策略,毕竟此前已有不少中国企业在印度遭遇政策突变和商业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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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在孟艾高铁上走过的弯路,是一面很值得正视的镜子。如果这条高铁将来开通,跑的是印度本土列车,用的是欧洲信号系统,印度可以宣称本国第一条高速铁路成功运营,日本却很难再将其包装为新干线出口的成功案例。这是结构性的失败,不是执行层面的遗憾。
中国在2015年那次竞标里虽然出局,却也因此避免了同样的陷阱。现在印度方面重新喊话,逻辑并不难理解,但中国业界普遍认为,印度还需要拿出更多实质诚意,而非仅凭政策表态就能重建投资者信心。欢迎的声音不难发出,难的是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制度环境——而这,恰恰是孟艾高铁这十一年拿不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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