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药环刑辩100问①｜行政机关移送的证据，能直接用于定罪吗？

《食药环刑辩100问》聚焦食品、药品、医疗器械、化妆品、生态环境、野生动物、非法采矿、农资类刑事案件。

整套内容按照办案逻辑划分为十大模块：行刑衔接、食品犯罪辩护、药品犯罪辩护、主观明知认定、鉴定与证据质证、涉案金额与量刑、特殊主体与单位犯罪、环境资源犯罪、程序辩护、涉案财物与企业合规。

文章设置双重视角：一方面面向涉案经营者、嫌疑人家属普及法律风险；另一方面为刑辩同行提供会见指引、阅卷要点、质证思路、庭审发问参考。

既是当事人维权参考，也是律师办理食药环案件实务工具书。

一、问题引入

食药环案件区别于普通刑事案件最大特征：绝大多数案件起源于行政执法。市场监管局、生态环境局、农业农村局先开展行政调查，制作笔录、抽样送检、查封扣押物品，核查线索后，认为涉嫌犯罪，再整体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刑事立案。

很多当事人、甚至部分办案人员存在惯性认知：行政机关依法调查获取的全部材料，直接移交公安，自然而然可以当做刑事证据定罪。

在大量案件阅卷过程中，这也是辩护律师首要审查的第一道关卡。一旦行政证据转化存在重大程序瑕疵，后续指控根基会直接动摇。

二、现行法律与司法解释依据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关于行政证据转化规则；

最高法、最高检《关于办理食药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配套行刑衔接证据规范；

《行政执法机关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规定》。

核心法条规则：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收集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实物证据，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言词证据不能直接转化。

三、实务深度分析（控方普遍观点 VS 辩护核心突破口）

控方常规观点

行政执法属于合法公权力调查行为，行政机关依法收集的全部证据来源合法。只要行政机关文书齐全，笔录、检验报告、查封清单随案移送，能够证实案件事实，应当全部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辩护律师必须厘清关键区分（阅卷重中之重）

实物证据：具备转化资格，但不等于直接有效

查封扣押的产品、包装物、购销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封存样品等实物、书证，法律允许转化为刑事证据。

⚠转化成立有前提：抽样、封存、保管、扣押全程程序合法，形成完整封存链条。如果行政抽样没有见证人、未拍照固定、检材流转无记录，即便属于实物证据，依然可以质证排除。

言词证据：绝对不能直接转化，属于重大证据漏洞

市场监管人员在行政阶段询问经营者、员工、买家形成的《行政询问笔录》，不属于刑事诉讼法定证据种类，原则上不能直接作为定罪依据。

实务常见情况：公安拿到案卷图省事，不再重新讯问证人、嫌疑人，直接照搬行政询问笔录指控犯罪。这是食药环案件高频辩点。

正确流程：公安机关应当重新开展刑事讯问、询问，制作刑事诉讼规范笔录。

行政检验报告≠刑事鉴定意见（本系列第2问专门展开）

行政机关委托第三方出具的检验报告，仅仅是行政调查材料。未经公安重新委托、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的报告，不满足刑事定罪证据标准，不能直接用来认定产品不合格、检出违禁物质。

四、分层实务操作指引

【当事人、涉案经营者、家属必读｜行政调查阶段避险要点】

行政机关上门调查做询问笔录，不要认为“只是行政问话，和刑事无关”。一旦后续移送公安，这份笔录会成为侦查机关首要参考材料；

行政询问过程中，对于不确定的数额、进货渠道、产品质量问题，不要随意自认；

签收抽样单、扣押清单时，仔细核对样品名称、数量、封存状态，有异议当场书面标注；

不要随意签署各类情况说明、自认材料，签署前尽量咨询专业律师。

【辩护律师实务指引｜阅卷、庭审质证标准动作】

阅卷必查清单

① 区分案卷材料哪些是行政证据、哪些是公安机关刑事侦查获取证据，单独分类梳理；

② 标记全部行政询问笔录，书面质证：该笔录属于行政言词证据，侦查机关未重新取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③ 逐一核查抽样笔录、封条、照片、送检流转记录，审查封存链条是否断裂；

④ 区分检验报告与司法鉴定意见，核查机构资质是否满足刑事诉讼要求。

会见当事人核实要点

① 行政机关询问时，是否存在诱导、逼迫陈述；

② 行政笔录记载内容和本人真实表述是否存在出入；

③ 抽样过程当事人是否在场、有无见证人，是否当场封存样品。

庭审发问与质证思路

实务难点提前说明：辩护律师虽有权书面申请法庭通知行政执法人员、侦查人员出庭说明抽样、封样、证据移交相关情况，但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极少准许此类人员出庭。

因此辩护工作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于人员当庭接受询问，应当建立多层次质证方案：

① 庭前预案：在庭前会议阶段，书面申请法庭通知相关人员出庭，同时提交书面质证提纲，列明待核实核心疑点：公安机关是否独立开展刑事取证、检材从行政查封到刑事送检完整保管链条、抽样全过程有无完整记录；即便法庭未准许出庭，该书面申请也可固定辩护观点，留存在案卷内。

② 庭审核心质证路径（人员无法出庭时重点使用）

立足于案卷书面材料进行对抗：逐一比对抽样笔录、封条照片、扣押清单、送检流转单据、行政案卷与刑事卷宗的交接记录，找出材料中客观存在的断点、矛盾、缺漏。

重点论证：控方仅凭书面材料，无法完整、排他性证实检材保管连续、抽样程序合规，行政证据转化不满足刑事诉讼证据标准。

③ 庭审诉求表达

当庭向法庭阐明：因关键流程经办人无法到庭接受质询，现有书证无法排除程序违法的合理怀疑，相关行政来源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存疑，达不到刑事诉讼证据确实、充分标准，请求法庭不予采信该组证据，不能单独依据行政移送材料认定案件事实。

④ 备选补充手段

同步申请法庭调取行政机关抽样全程录像、检材入库保管台账等原始资料；若控方仅提交《情况说明》解释程序瑕疵，可直接提出：单方书面说明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不足以弥补证据链条缺陷。

五、高频误区澄清

误区1：只要行政机关盖章移送，所有材料都能当刑事证据使用。

答：错误。法律仅有限认可实物证据转化，言词证据直接转化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证据转化存在严格程序门槛，程序违法依然丧失证据效力。

误区2：行政笔录不能直接用，只要公安简单摘抄一遍重新做笔录就合法。

答：需要独立、完整开展讯问询问，不能单纯复制粘贴行政笔录，不能变相规避刑事侦查取证规范。

误区3：行政证据不能用，就意味着案件不能定罪。

答：不能一概而论。如果公安机关能够重新开展侦查，依法固定刑事规范证据，案件依然可以继续推进。

辩护价值在于：倒逼控方完善证据，暴露证据缺陷，为不起诉、无罪、罪轻辩护创造条件。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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