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女童死亡事件”有多少疑问待解？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针对《科学》（Science）报道的6岁女童接受基因编辑试验后死亡事件，7月24日，经济观察报联系了涉事的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其宣传部门一位工作人员回应：“目前还在调查中。”

这起事件，由国际顶级学术期刊《科学》与知名学术诚信监督平台撤稿观察（Retraction Watch）于7月23日联合披露。

事件的简单过程是，2025年3月24日，6岁女童因患有Snijders Blok-Campeau综合征（通常不直接危及生命的神经发育性疾病），女童父母筹集资金582万元，接受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松江研究院仇子龙团队的个体化基因编辑治疗，3天后出现发烧及严重肾损伤，一周内因血栓性微血管病死亡。

此起事件发生在一年前，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在公众面前呢？有多少疑问待解呢？

首先，仇子龙团队是否具备直接进行人体试验的条件？正常情况下，基因编辑必须在动物身上经过反复试验，达到人体试验的条件，并经验丰富医院和医疗主管部门的审核批准，才能进行人体试验。那么，仇子龙团队有没有具备进行人体试验的条件呢？有没有经过医院专家团队集体研究和审核呢？有没有向有关方面报备呢？

虽然基因编辑是一项高技术医疗行为，一般的医疗人员也不熟悉，但是，必要的审核和把关是需要的。特别是可能出现的风险等，必须给患者家属讲清楚。那么，仇子龙团队把这一切都做到位了吗？

第二，事件发生后，医院方面有没有对整个医疗过程进行认真核查？虽然从报道来看，涉事医院的内部评估认为，女童死亡与此次基因编辑治疗有关，死因为血栓性微血管病。但是，到底是如何认定责任的，有没有对仇子龙团队的医疗行为进行过认真调查和严密核查，其行为是否存在违法和违规行为，医院方面并未对外披露。

第三，监管部门是如何履行监管职能的？按照报道，对此起事件，上海有关部门于2025年9月对涉事的新华医院罚款约2.4万元人民币，理由是医院未能妥善监管这项试验，也未在相关数据库中将该试验注册为商业资助的研究项目。

一个鲜活生命的消失，对涉事医院仅仅做出罚款2.4万元的处罚，罚款金额仅占女童父母筹集资金额的0.4%，这是处罚呢，还是奖励。更重要的，涉事医疗团队是如何处理的，也没有任何消息。这样的监管，岂能让人放心。

第四，有没有对仇子龙团队做出处罚和规范要求？作为事件的直接当事者，仇子龙团队是此起医疗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应当为此承担责任。那么，监管部门、学校、医院等，有没有对仇子龙团队实施处罚呢？如何进行处罚的呢？论文又是如何形成和发表的呢？

出了试验患者死亡这样的大事，且明确是责任事故，对事件的责任者竟然没有任何处罚方面的消息，难道生命在这样的医院和医疗团队面前，一文不值吗？新华医院和仇子龙团队就是如此草菅人命吗？

第五，掩盖事实的论文是如何形成并发表的？但凡有一点敬畏之心，仇子龙团队就应当对试验失败悔恨交加，就应当更加带着敬畏之心、带着对6岁女童的深深怀念和愧疚从事医疗研究工作，把事做得更加认真、细致、严谨一点。

然而，从仇子龙团队今年2月18日在《自然》（Nature）发表题为In vivo base editing of Chd3 rescues behavioural abnormalities in mice的论文来看，竟然回避了6岁女童的死亡事件，而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小白鼠试验数据作为论文发表的基础数据。可见，仇子龙团队不仅技术水平不高，而且职业素质、道德水准、法制意识也极低。不然，做不出这样的事。

第六，学校的“在调查中”，是应付还是糊弄？此起事件，已经发生了一年多时间，应当不存在调查的问题，而应当早就调查好。尤其是有关方面已经对涉事医院予以处罚，更说明调查早就结束了。那么，学校的所谓“在调查中”，到底想表达什么呢？是应付还是糊弄呢？

既然仇子龙团队自己把被隐瞒的事挑开了，恐怕就不能只靠学校和医院来调查了，而应当由上海市有关方面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了。否则，这起已经产生国际影响的事件，是很难得到平息的，并有可能产生很坏的外部影响。

第七，女童的父母在此起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正常情况下，面对孩子患有罕见病，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不会冒着很大的危险，让孩子作为医生的试验品。而从此起事件来看，女童父母不仅将孩子送到仇子龙团队当试验品，而且自筹582万元资金资助试验，令人难以理解。

孩子死于医疗事故后，也没有做出积极反应，甚至连上海市有关方面对医院“罚酒三杯”式处罚，以及对医疗团队没有任何处罚，也没有提出异议，真的无法想象，女童父母在此起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会“冷静”“大度”“宽容”到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