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血战：大唐是怎么从安史之乱中熬过来的？

——《唐朝衰亡录》（4）

安史之乱，打了八年。

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安禄山起兵，到广德元年正月史朝义上吊自杀，整整八年。

八年啊，一个鼎盛的大唐，被打得稀烂。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大唐为什么没亡？

按说长安都丢了，皇帝都跑了，叛军都打进洛阳了，怎么看都像是要改朝换代的节奏。

可大唐愣是挺过来了。

怎么挺过来的？

靠的是什么？

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八年里，大唐都经历了什么。

01 郭子仪：大唐的"救火队长"

安禄山起兵的时候，大唐不是没名将。

只是名将都在边境。

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叫郭子仪。

郭子仪是谁？华州郑县人，武举出身，在朔方军当节度使。

朔方军是什么？大唐西北边境的一支精锐，常年跟吐蕃、突厥打仗，战斗力特别强。

安禄山起兵之后，玄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郭子仪。

他下令，让郭子仪率领朔方军，东进平叛。

郭子仪也确实厉害，一出手就打了好几个胜仗，收复了不少失地。

而且他还推荐了一个人——李光弼。

李光弼也是个名将，契丹人，特别能打。

郭子仪跟玄宗说，李光弼这个人，有帅才，您让他去河东，肯定能行。

玄宗一听，行，那就让他去。

于是李光弼就带着一万多朔方军，去了河东。

这两个人，一个在河北，一个在河东，把安禄山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我们上一篇说过，哥舒翰守潼关的时候，郭子仪、李光弼在河北打了好几个大胜仗，差点把安禄山的后路给切断了。

安禄山当时都慌了，都打算退回范阳了。

结果呢？玄宗逼着哥舒翰出战，潼关丢了，长安也丢了。

大好形势，就这么毁了。

但郭子仪和李光弼的部队，没受到太大损失。他们带着朔方军，退到了灵武。

正好，太子李亨也到了灵武，即位当了皇帝，就是唐肃宗。

肃宗一看，哎哟，郭子仪带着这么多兵来了，太好了。

他当即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还兼任朔方节度使。

后来又任命他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正元帅是广平王李俶，也就是后来的唐代宗，挂个名而已，实际指挥的还是郭子仪。

可以说，从这时候起，郭子仪就成了大唐平叛的总指挥。

但问题是，光靠朔方军，不够啊。

叛军有多少？十几万，而且都是精锐。

朔方军才多少？几万人。

怎么办？

肃宗想了个招——借兵。

跟谁借？回纥。

回纥是什么人？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骑兵特别厉害。

肃宗派使者去回纥，说：只要你们出兵帮我们收复长安，长安的土地、百姓归我们，金帛、子女都归你们。

意思就是，打下来之后，你们可以随便抢。

回纥一听，这买卖划算，就答应了，派了四千多精锐骑兵过来。

你看，为了收复长安，皇帝都答应让外族军队在自己的都城随便抢了。

这得有多么绝望。

02 睢阳保卫战：一座孤城，拖住了十几万叛军

就在郭子仪他们准备收复长安的时候，南边也在打。

打的地方叫睢阳，就是现在的河南商丘。

为什么打睢阳？

因为睢阳是江淮的门户。

江淮是什么地方？大唐的钱袋子、粮袋子。

大唐的赋税，一大半都是从江淮来的。

要是睢阳丢了，叛军南下江淮，把江南给占了，那大唐就真的完了。

所以睢阳必须守住。

守睢阳的是谁？

两个人，一个叫张巡，一个叫许远。

张巡本来是个县令，真源县令。安史之乱爆发后，他带着几千人，在雍丘一带跟叛军打，打了好几个胜仗，特别能打。

许远是睢阳太守。

叛军大将尹子奇，带着十三万大军，来打睢阳。

许远知道自己打仗不行，就主动把指挥权让给了张巡，说：你厉害，你来指挥，我给你搞后勤。

张巡也不客气，就接了。

当时睢阳城里有多少兵？

六千八百人。

六千八对十三万，差不多一比二十。

这仗怎么打？

换一般人，早就投降了，或者弃城跑了。

但张巡不跑。

他不仅不跑，还主动出击。

他趁着叛军刚到，立足未稳，带着士兵就冲出去了，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缴获了好多战利品。

叛军不服，接着攻城。

张巡就带着士兵，在城墙上死守。

白天打仗，晚上就加固城防。

而且张巡特别会用计。

比如有一次，他让士兵在夜里敲鼓，装出要劫营的样子。叛军吓得一晚上没敢睡。

结果天亮了一看，城墙上安安静静的，根本没人出来。

叛军气坏了，就放松了警惕。

结果当天晚上，张巡真的带着人劫营了，又把叛军打了个大败。

还有一次，他想射叛军主将尹子奇，但不知道哪个是。

他就想了个招——用蒿草杆做箭，往下面射。

叛军的士兵捡到蒿草箭，高兴坏了，说：城里的箭用完了，都用草杆了！赶紧去报告尹子奇。

尹子奇一听，也高兴，就亲自出来查看。

结果张巡在城墙上一看，哦，那个就是尹子奇。

他让部将南霁云，一箭射过去，正中尹子奇的左眼。

尹子奇疼得嗷嗷叫，差点没死了。

你看，张巡多聪明。

但问题是，叛军太多了，打退一波又来一波。

而且更要命的是，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

一开始，每人每天还能分到一点米。

后来米吃完了，就吃茶纸、树皮。

茶纸、树皮也吃完了，就杀马吃。

马也吃完了，怎么办？

罗雀掘鼠。

就是张网抓麻雀，挖洞抓老鼠。

麻雀老鼠也吃完了呢？

这时候，张巡做了一件特别有争议的事。

他把自己的爱妾杀了，煮熟了，给将士们吃。

他说：诸君经年乏食，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

意思就是，大家一年都没吃饱饭了，可忠义之心一点都没减。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给大家吃，怎么能舍不得一个小妾，看着士兵们挨饿呢？

许远也把自己的家奴杀了，给士兵吃。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吃城里的老百姓。

先吃女人，再吃老人和小孩。

史书上说，睢阳城里战前有四万户，城破的时候，只剩下四百多人。

死了三万多人，大部分都是被吃掉的。

这件事，到现在还有争议。

有人说张巡是英雄，为了守住江淮，保住大唐的半壁江山，牺牲一座城是值得的。

也有人说，张巡是恶魔，吃人是反人类的，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抵消。

这个问题，咱们今天不讨论。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睢阳保卫战，确实拖住了叛军南下的脚步。

张巡他们守了多久？十个月。

大小四百多战，杀死叛军十二万多人。

就这六千多人，愣是把十几万叛军钉在了睢阳城下。

等叛军最终攻下睢阳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南下了。

因为这时候，郭子仪已经收复了长安和洛阳。

可以说，没有张巡死守睢阳，江淮就保不住；江淮保不住，大唐就真的完了。

03 收复两京：大唐的反击

至德二载，也就是757年，九月。

郭子仪率领十五万大军，还有四千回纥骑兵，在长安城西的香积寺，跟叛军展开了决战。

这一仗，打得特别惨烈。

叛军一开始攻势很猛，唐军有点顶不住。

这时候，郭子仪让回纥骑兵从侧面绕过去，袭击叛军的后路。

叛军一看回纥骑兵来了，吓坏了。

他们知道回纥骑兵厉害，不敢恋战，掉头就跑。

唐军趁势追击，大获全胜。

当天就收复了长安。

收复长安之后，回纥人要按约定，抢东西。

广平王李俶，也就是正元帅，跪在回纥叶护的马前，说：现在刚收复长安，要是抢了，洛阳的老百姓就会帮叛军死守，洛阳就不好打了。等打下洛阳，再按约定来，行不行？

叶护一看，广平王都跪下了，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

长安的老百姓，这才躲过一劫。

然后唐军继续东进，又在陕郡、新店一带，跟叛军打了一仗。

又是回纥骑兵从侧面突袭，叛军又败了。

安庆绪——就是安禄山的儿子，这时候安禄山已经死了——带着残兵，退回了河北。

十月，唐军收复洛阳。

两京收复了！

消息传到灵武，肃宗高兴坏了。

他赶紧派人去四川，把太上皇玄宗接回来。

长安的老百姓，也都兴高采烈的，觉得这下好了，叛乱终于要平定了，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可他们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

因为安禄山虽然死了，可史思明还在。

史思明是谁？安禄山的老乡，也是杂胡，跟着安禄山一起造反的，特别能打。

安禄山死了之后，安庆绪继位，史思明不服他。

两个人互相猜忌。

后来史思明一看，安庆绪不行了，就带着自己的部队，投降了大唐。

肃宗一听，高兴坏了。

史思明投降，那河北不就平定了吗？

他当即封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

可史思明是真投降吗？

不是。

他就是缓兵之计。

他一边接受大唐的官职，一边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而且他还跟安庆绪暗通款曲，勾勾搭搭。

肃宗也知道史思明不可靠，就想派人去除掉他。

结果消息泄露了，史思明干脆又反了。

你看，这就麻烦了。

本来以为叛乱快结束了，结果史思明又反了，而且比之前更凶。

04 邺城之战：六十万大军，怎么就败了？

乾元元年，也就是758年，九月。

肃宗调集了九个节度使的兵马，号称六十万，去围攻邺城。

邺城在哪？就是现在的河南安阳，当时安庆绪躲在那里。

九个节度使，都是谁？

郭子仪、李光弼、王思礼、鲁炅、李奂、许叔冀、李嗣业、季广琛、崔光远。

都是大唐的名将。

六十万大军，围攻一个邺城，按说应该是手到擒来吧？

可结果呢？败了。

而且败得特别惨。

为什么？

因为肃宗犯了一个特别蠢的错误。

他觉得，九个节度使，权力都太大了，要是让其中一个当统帅，万一他也反了怎么办？

所以他不设统帅。

六十万大军，没有总指挥，九个节度使各管各的。

那谁来协调呢？

他派了个宦官，叫鱼朝恩，当观军容宣慰处置使。

说白了就是监军，而且是最大的监军，所有部队都归他管。

你想想，一个宦官，懂什么打仗？

可他说了算。

这仗能打好就奇了怪了。

而且九个节度使之间，也有矛盾。

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个人本来就不太对付。

其他节度使，也各有各的想法。

所以六十万大军，围着邺城，打了好几个月，愣是没打下来。

打到后来，史思明带着援兵来了。

史思明带了多少人？五万。

五万对六十万，按说应该是唐军赢吧？

可结果呢？唐军败了。

怎么败的？

说出来你都不信——被风吹败的。

史书上是这么写的：

"三月，壬申，官军步骑六十万陈于安阳河北，思明自将精兵五万敌之。……未及合，大风忽起，吹沙拔木，天地昼晦，咫尺不相辨。两军大惊，官军溃而南，贼溃而北，弃甲仗辎重委积于路。"

翻译一下就是：

三月初六，唐军六十万在安阳河北岸摆开阵势，史思明带着五万精兵迎战。还没等正式开打，突然刮起了大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面对面都看不见人。两军都吓坏了，唐军往南跑，叛军往北跑，武器装备扔了一路。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六十万大军，就因为一场大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败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没有统帅，各军互不协调，一有风吹草动，就各自逃命了。

而且史思明的部队，战斗力确实强。

这一仗，唐军损失惨重。

郭子仪带着残兵，退保河阳。

其他节度使，也都带着自己的部队，各回各家了。

邺城之围，就这么解了。

史思明进了邺城，然后找了个借口，把安庆绪给杀了。

他自己当了大燕皇帝。

你看，叛军不仅没被消灭，反而又壮大了。

这仗打的，越打越回去了。

05 八年血战：终于结束了

邺城之战后，史思明又带着叛军，打了好几个胜仗，一度又打下了洛阳。

形势又变得危急起来。

但这时候，叛军内部又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父子相残。

安禄山是被他儿子安庆绪杀的。

史思明呢？也是被他儿子史朝义杀的。

史思明这个人，性格特别残暴，动不动就杀人。

他不喜欢他的大儿子史朝义，喜欢小儿子史朝清。

他经常说，要杀了史朝义，立史朝清为太子。

史朝义害怕啊。

怎么办？先下手为强吧。

上元二年，也就是761年，史朝义发动政变，把他爹史思明给勒死了。

然后他自己当了皇帝。

可史朝义这个人，能力不行，镇不住手下的将领。

那些将领，都是跟着史思明打天下的，根本不服史朝义。

叛军内部，人心涣散。

这时候，大唐那边，也换皇帝了。

宝应元年，也就是762年，唐肃宗死了，他儿子唐代宗李豫继位。

代宗继位之后，继续调兵遣将，平定叛乱。

他又向回纥借了兵，任命自己的儿子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仆固怀恩为副元帅，率领大军，讨伐史朝义。

这时候的叛军，已经不行了。

史朝义打了几仗，都败了。

他手下的将领，也纷纷投降了大唐。

广德元年，也就是763年，正月。

史朝义逃到了范阳，范阳的守将也不接纳他。

他走投无路，在树林里上吊自杀了。

他的脑袋，被人割下来，送到了长安。

至此，历时八年的安史之乱，终于结束了。

八年啊。

大唐从顶峰，一下跌到了谷底。

人口呢？天宝十四载，全国有九百多万户，五千二百多万人。

到了安史之乱结束的时候，只剩下两百多万户，一千六百多万人。

死了多少人？三千多万。

当然，这里面不全是战死的，还有很多是逃亡的，不在户籍上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唐的元气，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藩镇割据的局面，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形成的。

宦官专权，也是从这时候开始越来越严重的。

大唐，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那个开元盛世，那个万国来朝的大唐，只能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了。

参考依据： - 《旧唐书·郭子仪传》："十五载六月，李光弼、郭子仪议曰：'贼锋已挫，宜益兵围之，可坐而擒也。'" - 《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九："尹子奇益兵围睢阳益急，张巡于城中夜鸣鼓严队，若将出击者；贼闻之，达旦儆备。既明，巡乃寝兵绝鼓。贼以飞楼瞰城中，无所见，遂解甲休息。巡与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余将各将五十骑开门突出，直冲贼营，至子奇麾下，营中大乱，斩贼将五十余人，杀士卒五千余人。" - 《旧唐书·张巡传》："巡乃出其妾，对三军杀之，以飨军士。曰：'诸公为国家戮力守城，一心无二，经年乏食，忠义不衰。巡不能自割肌肤，以啖将士，岂可惜此妇，坐视危迫。'" - 《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庚子，诸军俱发；壬寅，至长安城西，陈于香积寺北澧水之东。……贼众大溃，斩首六万级，填沟堑死者甚众，贼遂大溃。余众走入城，逮夜，嚣声不止。" - 《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一："未及合，大风忽起，吹沙拔木，天地昼晦，咫尺不相辨。两军大惊，官军溃而南，贼溃而北，弃甲仗辎重委积于路。" - 《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二："朝义自范阳败归，其将薛嵩、张忠志、田承嗣、李怀仙等，皆降于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