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7月24日，河南省开封市通许县张营曲艺乐坊的公益演出现场掌声雷动，来自尉氏县邢庄乡尚村的两位民间艺人苏小班、张小枝联袂登台，一段韵味醇厚的豫剧《穆桂英挂帅》选段刚落音，台下便爆发出经久不息的喝彩。对于这对平均年龄超70岁的老搭档而言，这样的下乡演出场景，早已是他们数十年艺术生涯里最寻常的日常。
通许县张营曲艺乐坊的公益演出现场 孙世杰 摄
今年69岁的苏小班，人生里从来没有“看见”过曲谱的模样。年少时河南坠子在尉氏乡间风靡，他总爱循着说书人的弦声，摸到村头的老槐树下听上大半天。12岁那年，当地坠子名家曹中堂到尚村说书，经村里长辈牵线，他终于拜入师门学拉弦。看不见弦位，老师就坐在他身后，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按到对应的弦上，嘴里数着“一、二、三”，帮他找准每一个音的位置。寒冬腊月里，他的手指冻得长满冻疮，弦丝磨破伤口渗出血，在琴杆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子，他也不肯停手，裹着破棉絮坐在屋檐下反复练习。为了记住不同剧目的旋律，他让家人把唱词一句一句念给他听，自己在脑子里把旋律拆成一个个音符，顺着指尖的触感一点点磨合。整整七年时间，他磨断了十二根弦，指尖上的厚茧硬得能蹭响弦丝，终于练出了“耳音准、手上稳”的硬功夫。 如今他手里那把用了四十多年的板胡，琴杆上被手指磨出了三道深深的凹槽，每一道都藏着他走乡串户的脚印。这么多年演出，他从来不用提前看谱子，只要张小枝开口起调，他指尖一动就能精准跟上，连过门里最细微的小弯儿都能严丝合缝地兜住。有一次在野外演出突然刮起大风，戏词被吹得满天飞，台下人都慌了神，他凭着记忆稳稳拉完整段伴奏，张小枝也顺着弦声唱完了全本，散场后老戏迷们围着他俩连连竖大拇指。
伴奏中的苏小班 孙世杰 摄
今年76岁的张小枝，成长于戏曲爱好者家庭，从小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对民间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村里成立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学戏全靠死记硬背戏词、跟着老艺人一句句磨唱腔，天资聪颖的她往往跟着学上几遍就能唱得有板有眼，《沙家浜》《红灯记》《朝阳沟》等经典剧目很快就成了她的拿手好戏。数十年间，她的戏本越攒越厚，从承载革命记忆的红色唱段，到弘扬真善美、鞭打假恶丑的传统戏曲，几十段不同风格的曲目她都能完整演绎，渐渐成了三里五村远近闻名的“老戏骨”。
演出中的张小枝 孙世杰 摄
2020年，张小枝慕名来到苏小班家中，想请他为自己的演唱伴奏，二人第一次配合就配合得严丝合缝、韵味十足，一对活跃在豫东乡土的黄金搭档就此诞生。从那以后，尉氏县城的人民广场、古塔广场、青霞广场，处处留下了他们一拉一唱的身影；庄头、水坡、邢庄、大营等乡镇的村村寨寨，都回荡过他们的唱腔旋律。敬老院里，他们的表演逗得老人笑逐颜开；农家小院里，他们的演出成了邻里相聚的热闹由头；庙会集市上，他们的戏台前总是围满了驻足听戏的群众。这些年，他们的演出足迹不仅遍布开封周边地市，还走到了郑州、洛阳、商丘等地，最远曾远赴重庆登台。在重庆的一场演出中，张小枝一段《清凌凌的水来蓝莹莹的天》刚唱完，台下一位重庆大学的教授忍不住起身赞叹：“这是地道的姑娘腔，韵味太足了，太好听了！”
台下观众鼓掌喝彩 孙世杰 摄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数十年扎根乡土的演出经历，让他们收获了数不清的群众认可。一次在水坡镇魏庄村演出结束后，一位70多岁的老人特意走上台，紧紧握着张小枝的手感慨道：“姑娘腔难度大、不好唱，你这么大年纪还能唱得这么地道，真是太不简单了！”还有一次在两湖街道后冯村演出，张小枝声情并茂的一段《大祭桩》唱段，听得一位中年妇女红了眼眶，演出结束后她执意要给100元酬金，被张小枝婉拒后，她又买来葡萄、执意要请二人吃饭，最后还是硬把剩下的80元塞到了张小枝手里。
没有华丽的聚光灯，没有高额的出场费，这对握着老乐器的搭档，沿着豫东乡间小路走了一年又一年。他们用磨出厚茧的指尖拉着弦，用浸满岁月的嗓子唱着戏，把藏在乡音里的温度，送到了每一个盼着听戏的百姓身边。谈及未来的打算，苏小班的语气朴实又坚定：“现在我们身子骨还硬朗，只要群众愿意听、有需要，我们就一直唱下去、拉下去，把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民间曲艺，一直留在乡土里。” （尉氏县融媒体中心 孙世杰 王艺鸣 邢跃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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