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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董”消夏记:一卷董其昌墨迹中的三个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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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书画录中,著名的有孙承泽的《庚子消夏录》、高士奇的《江村消夏录》、吴荣光的《辛丑消夏录》、端方的《壬寅消夏录》,后来的好事者将它们并称为“四消夏”。除了高士奇(1645—1703)外,另外三家皆以干支冠名。《江村》著录晋唐、宋元明历代字画,虽然断于明代,却没有高氏最喜欢的明代书画家董其昌的作品,有点奇怪。

一、被偷割的董其昌书法卷

为什么说有点奇怪呢?北京国家图书馆藏有一册清代抄本《江村书画目》,是1979年芝加哥大学教授钱存训(1910—2015)自美归国期间捐存北京图书馆的,其中除了“康熙四十四年六月拣定进上手卷·进字壹号”“进字贰号”“送字号”“无跋藏玩手卷”“无跋收藏手卷”,以及“永存秘玩上上神品(康熙乙酉年六月审定)·字壹号”“画贰号”,“自题上等手卷”“自题中等手卷”“自怡手卷”各目中,陆续开列了不少董其昌书画外,小字标注真伪、精劣,最后还专门列了“明董文敏真迹(文恪公跋)”一类,同样也是“康熙四十四年六月拣定”的,共计卷、册五十三件之多,竟然一件都不见于《江村消夏录》!


这五十余件董其昌书画精品中,“为高观察临魏晋唐宋诸书一卷”现藏苏州博物馆,董其昌临摹晋唐、五代、北宋书法名家各体书,始于钟繇、终于米芾,依次为:钟繇《还示帖》,王羲之《禊帖》(节临)、《初月帖》、《霜寒帖》、《何如帖》、《奉橘帖》、《服食帖》、《破羌帖》、《远近帖》,褚遂良《枯树赋》(节临),欧阳询《过秦论》(节临),李邕《法华寺碑》(节临),颜真卿《争座位帖》(节临)、《送刘太冲帖》(节临)、《使李希烈时帖》,杨凝式《神仙起居法》并行书释文,苏轼《杭州营籍帖》,米芾《蜀素帖》(节临),纸共七接,合计九家十八帖,《江村书画目》原注称:

镜面笺。自跋,永藏。神品上上。有此,诸卷可废矣。


根据卷末董其昌自署:“观察高悬圃使君征余各体书,为临晋唐诸帖,断自米、苏,所谓五技而穷也。使君落笔便是孙过庭合作,余书只堪覆酱瓿耳。”苏州博物馆将之定名为《董其昌为高悬圃临古帖卷》。此卷拖尾有高士奇三次题跋,第一次题于康熙三十三年(1694)甲戌春:

康熙甲戌四月十四日,积阴初开,检阅董华亭书画,自辰至午,体觉微倦。忽至此卷,精神顿王,固知笔墨怡人,胜于丝竹,且与我简静最宜。内颜平原语云“人心无路见,时事只天知”,余每察朋友之情,类皆面交。侧闻圣天子尚垂怜余之孤立,平原二语,似为我道矣。是岁春寒,蕙兰始放,并记之。江村高士奇。

第二次题于康熙三十九年(1700)夏:

庚辰七月二日,晓凉中展观,觉金风玉露,披拂轩窗矣,墙根初放秋海棠一枝。侍莱衣人高士奇。

第三次题于康熙四十一年(1702)春:

壬午三月,春光甚佳,因付重装。装成,气色更增鲜朗,益见书法神妙。又适当牡丹时,景物妍畅,但有冢妇之变,心境不乐,人生得意之事,不能全美。古人所云,随时爱景光也。三月廿六日,江村竹窗。

从高士奇一而再,再而三作题,足见他对此卷的重视与喜爱。不过,目前所见的高士奇三次题跋,并不是原来的全部,据高士奇的孙子高岱(石闾)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癸巳五月十三日跋,称“此卷于京师偶借人观,为彼割去董书一段,又去先大父文恪公跋一段,不胜愤愤。今查董迹共七接,连硬接在内,计字一千二百八十二字,特记于此,以防后患也”,为了防止再次被偷割,高岱索性在跋中将存字数量做了清点,并精确记录,可谓煞费苦心。由此可见,在康熙四十四年(1705)编入《江村书画目》之际,《为高观察临魏晋唐宋诸书卷》肯定更长,会不会不止九家呢?


高岱在跋中提到“董迹共七接,连硬接在内”,重读此卷,稍微仔细一点就不难发现,董其昌的书法一共有八段,与“七接”不合。其中,六段纸的长度是差不多相等的,另有两段尺寸明显不够长,那就是第五段、第六段,这两段一短一长。从纸张长度看,第五段颜真卿《使李希烈时帖》后面约短去三分之二,第六段杨凝式《神仙起居注》前面约短去三分之一,二者现存部分合起来的长度,约等于未经裁割的一段。可能高岱将这“硬接”的两段视为一接,故统计出来是“七接”。再从钤印角度看,其他各段相接处均钤有明人、清高士奇等的骑缝印,三、四、六纽不等,唯有第五、第六两段——颜真卿与杨凝式之间的连接处,完全没有盖印。我们据此推测,整卷被人裁去了原卷一接那么长一段,约占原卷的八分之一,这段内容具体是延续之前的颜真卿,还是别的书家?因这一段原物下落不明,已无从知晓。

前引高岱跋还提到,除了董其昌书法两小段被窃外,同时被裁去的还有他祖父高士奇的题跋一段。借观此卷者偷割时,应该是考虑到割下来的董其昌书法两段合装一个短的手卷,但上面既没有董氏的落款、署名,也没有董氏的印记,于是想到借高士奇的跋,来证明这段董书的真与精。借人东西不但不感激,竟还明目张胆的偷裁私藏,于今看来,如此不要脸的“骚操作”,在旧时藏家眼中,却时有发生,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二、高悬圃其人其事

高悬圃是谁?在董其昌的《容台集》里,并没有直接提到“悬圃”其人。不过,从《为高悬圃临古帖卷》本身我们就能发现一些线索,关键恰好就在七段接纸的骑缝印上——第一处共钤印六枚,最下端是“孩之父”白文方印,往上分别是朱之赤“卧翁”葫芦印、高士奇的“澹人”“抱瓮灌秋疏”“茅台懋林之下”三印,以及张照“张照之印”白文方印。第二处共钤印四枚,最下端是“高出之印”白文方印,往上是朱之赤“择木亭印”白文方印及高士奇“澹人”“北墅”二印。第三处共钤印四枚,最下端同样是“高出之印”白文方印,往上是朱之赤“卧庵老人”白文印及高士奇“澹人”“岩耕堂”二印。第四处共钤印五枚,最下端是高士奇“澹人”小印,往上依次是“高出之印”,高士奇的“丘壑道难忘”“高士奇印”二印,朱氏“朱之赤印”白文方印。第五处共钤印三枚,最下端是“孩之父”白文方印,往上是高士奇“澹人”“藏用轩”二印。第六处共钤印三枚,最下端是“孩之父”白文方印,往上是高士奇“澹人”、朱之赤“留耕堂”各一。


此外,卷上另钤印不少,基本上是董其昌、朱之赤、高士奇三家的,只有一首一尾两方无法确定拥有者是谁?——卷首右上角钤“永昌”二字虫鱼篆,类似引首章;卷尾临米芾《蜀素帖·拟古》最后一行“安得保岁寒”下钤“刘先臣”白文方印,与故宫博物院藏汉代青玉兽纽“刘先臣”印十分接近,但与美国华盛顿弗里尔美术馆藏宋王岩叟《墨梅图卷》拖尾上所钤“刘先臣”白文方印不同。其实,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三枚“刘先臣”玉印,均是清宫旧藏,两枚汉印、一枚明印。《为高悬圃临古帖卷》卷上所钤这枚青玉兽钮“刘先臣”汉印,会不会是董其昌或高士奇旧藏,后来流入清宫呢?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除去董其昌、朱之赤、高士奇、高岱、张照这五家钤印,卷上只剩一家姓高的骑缝印——“高出之印”“孩之父”二白文方印。此前可能因印主姓高,长期被误作高士奇家族之人,没有引起注意。其实,高出就是高悬圃的大名,他字孩之,晚号无无居士。山东莱阳人。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进士,授大名县令,二十八年(1600)调曲周县,其子善果夭折。三十二年(1604)四月,高父去世,高出丁忧回乡,读礼镜山中近三年。三十五年(1607)春,谒除补卢氏县令。三十八年(1610)五月调往南京,历任南京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等职,与焦竑、李维桢、钟惺、邢侗、潘之恒、蔡善继、郑之文、顾大猷、吴允兆、祁承㸁、黄汝亨、柯昶等交往颇密。万历四十四年(1616)三月,再调苏州,任苏松兵备兼理粮储水利、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万历四十七年(1619)十月二十七日,调任辽东道监军。天启元年(1621)三月,辽阳失守,高出航海生还,于四月初四日回到家中。同月,被逮入京,关押两月后,恩许戴罪立功,再次出关抗清。结果天启二年(1622)正月,广宁复失,二月高氏再次被逮入狱。诗初学王世贞,后专效杜甫,上溯盛唐、汉魏、《诗三百》。竟陵派领袖钟惺有《与高孩之观察》一文,收入《隐秀轩集》卷二十八,提出“厚出于灵”的诗学观点,堪称名篇。

高出的生卒年近年来颇有歧说,一说是1574—1655,一说是1579—1630,还有一说是1579—1629。对于考察董、高二人交往,高氏生年尤显重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董其昌的《容台集》中,有两处提到了高氏,都与他四十岁生日有关。幸运的是,高氏留有万历刻本《卢隐集》六卷、《浪潜集》六卷(合称《高孩之二集》),到了天启、崇祯间,他又将前半生诗作汇编成《镜山庵集》二十五卷,于《卢隐集》《浪潜集》之外,增加了《初删稿》《槎亭集》《山中识遗稿》《拘幽稿》四种,以时间先后为序,重新编刻问世。全书前有天启六年(1626)丙寅冬十二月高出自序称:

《初删稿》六卷、《槎亭集》二卷、《山中识遗稿》一卷、《卢隐集》六卷、《浪潜集》六卷、《拘幽稿》四卷,皆诗也。文稿尽亡于辽,惟狱中作及他纂述无多,亦将缉缀续其后,总名曰《镜山庵集》。镜山者,余村居所有山也。家世僻乡,距邑城五舍而遥,是山冠冕一方,而丘壑又极深秀。

浏览《镜山庵集》,我们可以发现不少内证,能确定高孩之的生年,如《初删稿》卷四有《丙申冬日独游张氏亭山园得三诗,时余年十八,越二载都下会仲嘉氏,却忆书呈,小儿学语稍可观,略订存之》,丙申为万历二十四年(1596),高氏十八岁;同卷又有《己亥四月廿二日,为余生辰,时年二十一,感怀三首》,己亥为万历二十七年(1599),高氏二十一岁;卷六《庚子生日》有“出门行年二十二”之句,庚子为万历二十八年(1600),高氏二十二岁。《槎亭稿》卷一有《壬寅生日时年二十四》,壬寅为万历三十年(1602),高氏二十四岁。《山中识遗稿》中有《悲恨歌五首》,第五首后高氏补记云“岁甲辰四月,先君子亡于我生之日。五歌作于是年之秋,时余二十六岁耳。越二十有二年岁在丙寅,予于狱中追录前诗,时四十八岁矣”,甲辰为万历三十二年(1604),高氏二十六;丙寅为天启六年(1626),高氏四十八岁。《卢隐稿》卷四《戊申岁余年三十,摘发见一茎白者感赋》,戊申为万历三十六年(1608),高氏三十岁。《郎潜稿》卷五《甲寅元日》有“忽忽生年三十六”之句,甲寅为万历四十二年(1615),高氏三十六岁。《拘幽稿》卷四《丙寅除夕》有“明朝四十九”一句,丙寅为天启六年(1626),高氏四十八岁。据以上几首诗所记逆推,高孩之应生于万历七年(1579)四月廿二日,那么万历二十六年(1598)高出中进士时,年仅二十岁,可谓年少得意。而《拘幽稿》卷四友《己巳元日元白体》一诗,己巳为崇祯二年(1629),高出五十一岁,也是他入狱的第八个年头,虽然有唐美承帮他进言,希望崇祯帝能赦免他,最终却并没成功。据说高出坐了十二年牢,最终在狱中去世,那么他的卒年应是崇祯六年(1633)左右,与前列三说均不合。但我至今没有看到高氏卒于狱中的材料,故而崇祯六年(1633)之说,也只可聊备一说而已。

关于“悬圃”这个别号,在《初删稿》卷五中,发现有一首《酬魏玄之归自晋过大名忆悬圃之作》。间接告诉我们,高氏初入仕途、任大名县令时,就已使用此别号,彼时他刚二十出头。这也是在二十五卷本《镜山庵集》中,唯一一次见他本人提及自己的别号。另一次提及,则是董其昌的同乡好友冯时可(1546—1619)在为高出《郎潜稿》撰序时,称他为“县圃高公”,“县”“悬”二字古时通假。

三、董其昌的祝寿与饯别

高出到苏州任职的三年中,虽然公务繁忙,但也写了一百多首诗,可惜万历四十七年(1619)冬调赴辽东,战败后诗文稿全部丢失,原本编好的《吴门集》没能流传下来,导致《镜山庵集》只存诗集,没有文集。诗集之中,缺了万历四十四年至天启二年(1616—1622)六年的作品。对此,高氏在《拘幽稿序》说得很明白:


余自丙辰三月,于役吴门,公事鞅掌,卒卒无暇,遂不能复作诗。旧业都废,间有应接酬对之作,迫之始出者,大都得之于判牍报书、摄衣挥汗之余。而佳辰良月江山胜情,一概负却,谓官为俗物,岂不信然。三年来才得诗一百余首,题曰《吴门集》,不能多,亦不大能佳也。其稿又亡于辽。

高出与董其昌、冯时可酬对的往事,随着《吴门集》的亡佚,似已烟消云散,了无痕迹。其实,前文早就提到,在董其昌的《容台集》中保留了两组为高出祝寿的诗:其一是见于《诗集》卷一的《题九如图为高观察四十寿(次李本宁太史韵)》(又收入清代《御定历代题画诗类》卷一百十八):

纲纪雄东表,文章有代兴。江山增润色,日月共骞腾。申甫神钟岳,蓬莱海阅陵。郎潜犹始壮,公梦已堪凭。列柏群鸟下,鸣冈瑞凤升。出云俱四岳,为寿叶三朋。弧矢揆初度,彤庭宠恰承。穆如嗣作颂,不独九如称。

高出到苏州后,曾将早年诗作编成《卢隐集》六卷、《郎潜集》六卷,刊刻问世,并请焦竑撰《高孩之二稿序》、冯时可撰《郎潜集序》,时在万历四十五年(1617)。显然,董其昌在他诗中提及“郎潜”,自然不是巧合。从诗题附注知,董氏祝寿诗系次李维桢(1547—1626,字本宁)韵而作。董氏另外专门给高出写了四首寿诗,同样也与李维桢有关,题作《寿高孩之宪使四十四首》(次李本宁太史韵),见《容台集》诗集卷四:

曾请长缨廿载前,新加大纛主恩偏。宁知岁月郎潜久,犹是春秋鼎盛年。弧矢正悬森戟库,兕觥交进斗茶天。同时九牧揆余者,多有悲歌老骥篇。

专城四十尚为雄,况复东南倚折冲。虎视几当青眼客,鹰扬翻属黑头公。诞弥夏帝乘权始,赋有吴都在部中。极目奇云壶岛外,旌幢来自蕊珠宫。

东海泱泱旧建牙,隼旗龙节玺书嘉。行间旗鼓高文苑,字里风霜凛法家。盾墨磨将毫散彩,幙莲开处剑生花。虽然方叔称元老,不似冯唐遇主赊。

中朝推毂事防胡,江左留恂愿不孤。胆落鲸夷闻杖钺,恩沽鲛室见投珠。故应进履称孺子,未向雕虫许壮夫。起为清新开府寿,悬知泽畔揽揆殊。

若前文没有考订高氏的生年,董其昌这两题诗的创作时间要加以确定并不容易。而今按高出生于万历七年(1579)推算,分散在《容台集》卷一、卷四的两组高出四十岁祝寿诗,应写于万历四十六(1618)四月,可补已公开出版的几种董氏年谱之未备。

苏州博物馆藏董其昌《为高悬圃临古帖卷》,尽管最后董氏落款没有题写时间,却可以基本断定,此卷极有可能是董其昌在万历四十四年至四十七年(1616—1619)高出任职苏州期间所书赠。殆卷末董氏落款中称高氏为“观察高悬圃使君”,像是将祝寿诗中的“高观察”和“宪使”两个称呼进行了糅合。那能否大胆的推测,这件《临古帖卷》是祝寿诗之外,高出点名要的生日礼物呢?答案却是不一定。


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巧合,其实《为高悬圃临古帖卷》并不是唯一一件存世与高出相关的董其昌书法作品,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品中,还有一件董其昌《寿高孩之(出)诗卷》。中国三峡博物馆所藏这件作品长近六米,内容就是上引《容台集》卷四《寿高孩之宪使四十四首》这四首诗。可惜较之《为高悬圃临古帖卷》,此卷保存不佳,品相较差,其中第一首中“郎潜”的“郎”字、“犹是春秋”中“是春”二字均有残损,“揆余”的“余”墨迹写作“予”;第二首中“专城”墨迹写作“专诸”,内容上似优于刻本《容台集》,至于“鹰扬”前墨迹衍一“膺”字,应是董氏笔误。重点在卷尾落款除“其昌书”三字外,另有明确的纪年——“己未秋日”四字,己未为万历四十七年(1619)。据高出在《镜山庵集》中自述,他于同年冬十月二十七日离开苏州,赶赴辽东,秋天时他还在吴门。不过此时高出已四十一岁,这件《寿高孩之(出)诗卷》无论如何都不能作为祝寿礼送给高氏。比较好的解释是,董其昌为了给高出饯行,重新书写去年所作寿诗四首,作为临别纪念。

不过,从书写的用心程度看,《为高悬圃临古帖卷》更为用心、更加精彩,作为饯别礼,也更合高出的心意。毕竟《寿高孩之(出)诗卷》首题“寿高孩之”四字,似欠敬意;四首诗在书写时,还出现了衍字,略欠诚意。综合这两点来看,或许时隔一年后,董其昌为应酬他人,临时起意书写旧作,亦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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