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分饭票给男同学,他成领导来视察当众问我,我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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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爱华?”那个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时,我手里的扳手滑了一下。

抬起头,他已经走到我跟前。

四十七年没见,他老了,胖了,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腰板挺得直直的。

但那眼睛没变,还是当年蹲在食堂墙角啃馒头时的那种亮。

全车间的人都安静了。

他盯着我胸口的工牌,看了好一会儿,慢慢说道:“86年的饭票,你还记得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老刘立刻凑上来:“哎呀领导,你们认识?”

他摆了摆手,没接话。

就那么看着我。

我能说什么呢?

说我记得你当年站在食堂角落里,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偷偷吹了吹又塞进嘴里?

还是说我记得你写在语文书背面的那句“总有一天,我会还你”?

我攥紧手里的扳手,指甲嵌进掌心。

“记得。”我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抖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年的画面。

三十二年了,有些东西我以为自己早忘了,可一到晚上,它们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挡都挡不住。

1986年,我十八岁,在县技校读书。

说是技校,其实就是个破庙改的。

教室的窗户缺了好几块玻璃,冬天冷得人发抖。

食堂只有两个窗口,一个卖饭一个卖菜,菜永远是萝卜白菜换着来,油水少得可怜。

馒头倒是管够,就是硬,有时候咬一口,牙都硌得慌。

我家条件还行。

我爸是镇上的裁缝,手艺不错,街坊邻居都找他做衣服。

我妈在供销社当售货员,一个月能挣四十多块钱。

两夫妻加起来,一个月能挣个百来块钱。

在那个年代,已经算不错的了。

所以每个月的饭菜票,家里总是给我准备得足足的。

班上有个男生叫沈明华,坐我后面两排。

他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永远是蜡黄蜡黄的。

衣服也总是那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都磨破了。

我不认识他,也没说过话。

后来有一天中午放学,我路过食堂后面的小巷子,看见他蹲在墙角。

手里捧着一个馒头。

那馒头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上面还有几块黑斑。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低下头,把那馒头掰开,塞进嘴里。

他吃得很急,噎得直翻白眼,又不敢弄出声响。

我站在巷子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嚼了几口,大概是咽不下去了,把剩下的馒头又包起来,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堵得慌。

那几天我注意了一下他。

早饭从来不吃,午饭永远是一个馒头,晚饭也是馒头。

他打菜的时候,每次都排在队伍最后面,等轮到他时,菜盆里就剩下汤汤水水了。

他也不说什么,端着碗就走。

后来我从同桌周荷香那里听说了他家的事。

周荷香是班上消息最灵通的女孩子,谁家有点什么事她都知道。

她说沈明华的父亲前几年在矿上出了事故,人没了。

他妈身体不好,常年躺在床上,连饭都做不了。

他还有一个妹妹在念初中,家里全靠村里接济。

他每个月的饭菜票,只有别人的一半。

一半都不够吃,他还要分给妹妹。

我听了没说话。

第二天中午,我趁人不注意,把自己的一份菜票夹进了他的课本。他发现了,拿着那几张小纸条,满教室找人。找到我时,他眼睛都红了。

“这是你的?”

他声音有点哑,嘴唇哆嗦着。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用不着这样。”他把菜票塞回我手里,“我能行。

“行什么行?”我说,“你都快饿成杆子了。”

他没说话,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就当借给你的。”我说,“以后你宽裕了,再还我。”

他还是没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那几张菜票收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都会多打一份菜,放在他课桌抽屉里。他不说谢谢,也不拒绝。每次看到那些菜票,他都会微微发愣,然后沉默地收起来。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我的饭票明显不够吃了。以前一顿能吃三两米饭,现在只敢打一两,菜也挑最便宜的。晚上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叫,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妈发现了,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没事,就是天热没胃口。

我妈摸了摸我额头说“也不烫啊”,就没再多问。

但她还是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逼着我吃了。

我吃着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碗面真香,比食堂的馒头好吃一百倍。

周荷香是个爱说话的姑娘。她很快就发现了我的秘密。那天中午我去厕所,回来时看见她翻我的课本。我冲过去,她已经把那几张小纸条拿出来了。

“杨爱华你疯啦?”

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想饿死自己啊?”

我把纸条抢过来,塞进口袋里。

“你别管。”

“我不管你?”她急了,“这都一个星期了,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要真喜欢人家,跟人家说啊,何必偷偷摸摸的?”

“谁喜欢他了?”我脸一下子红了。

“那你这是为什么?”

“我就是看他可怜。”

“可怜的人多了,你怎么不每个都帮?”

我答不上来。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天下午,下雨了。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沈明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破伞。

伞面破了几个洞,铁丝都露出来了。

他看见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把伞递了过来。

“给你。”

说话还是那样,又低又哑。

“不用,我等雨停了再走。”

“拿着。”

他把伞塞进我手里,转身冲进雨里,跑得飞快。

瘦小的背影在雨里越来越模糊。

雨很大,他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得他更加瘦小。但他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跑,直到消失在雨幕里。

那把伞我到现在还记得,蓝布面的,破了三个洞,铁丝从破洞里戳出来。但撑在头顶上,雨一点儿也没淋到我。

从那以后,我更加变本加厉。不仅给菜票,有时候连饭票都掰一半给他。

他来找过我一次,把那些票子还给我。我不收,他就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根电线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我们,有人还在偷笑。

“你拿回去。”我说,“我不缺这些。”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那一眼让我心里一颤。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感激,又像是不甘。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人踩在脚底下太久,终于有人伸手拉了他一把。

“我会还你的。”他说。

“嗯,好。”

周荷香说我是个傻子,大傻子。

她劝了好几次,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

只是每次看见沈明华,都狠狠地瞪他几眼。

有一次她还在我面前骂他:“那个穷鬼,就知道占你便宜。”我听了心里不舒服,跟她吵了一架。

她气得三天没理我。

有一次,我在食堂门口碰见了班上的几个男生。

他们围在一起抽烟,看见沈明华过来,其中一个叫丁瀚海的男生喊了一句:“哟,来了来了,吃软饭的来了。”

其他人哄笑起来。

沈明华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丁瀚海伸手拦住他,说:“别走啊,兄弟们请你吃个饭,让那位女同学也来啊。”他一边说一边朝我挤眼睛。

我站在不远处,气得浑身发抖。

沈明华的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但他什么也没说,侧身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丁瀚海在后面吹口哨,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窝囊废,就知道吃女人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让我听见。

我跟着沈明华,一直跟到操场后面的小树林。他站在一棵树后面,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别哭了。”

他没理我,用手背抹了把脸。

“我说了别哭了。”

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我说,“你只是命苦。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那颗眼泪落在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尘。

那天晚上我请沈明华吃了顿饭。校门口那家小面馆,开了很多年了。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我们来了,招呼我们坐下。

“两碗素面。”我说。

加个荷包蛋吧。”沈明华突然开口。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请你。”

“不用——”

“我请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坚持。

我没再推辞。那碗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沈明华把荷包蛋夹到我碗里,说:“你吃。”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很清,几根青菜飘在上面。面条软软的,嚼在嘴里很香。

“沈明华。”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窗外是一条老街,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自行车骑过去。很久,他才说话。

“我要考大学。”

“考得上吗?”

“考得上。”

他说得很坚定,眼神里有一种光芒。那种光芒我以前没见过,但那一刻,我信了。

“考上了呢?”

“考上了,我就有出息了。有出息了,我就回来找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火辣辣的,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找我干什么?”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还你的饭票。”

说完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光了汤。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个瘦弱的少年,喝了那碗热汤后,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灯光照在他脸上,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那碗面我们吃了很久。

老板娘来收了两次碗,问我们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我们说不用了。

最后沈明华抢着付了钱,两块五毛钱。

他掏钱的动作很笨拙,从口袋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一张一张地数。

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谢谢你。”他说。

“面还不错。”

“不是。是谢谢你帮我。”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

从面馆出来,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夏天的夜晚,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我们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并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杨爱华。

“我会记住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跑进了学校的铁门里。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的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树梢上,像一面镜子。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班主任姓王,叫王秀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挺和气的。她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问我怎么回事。

我没隐瞒,把沈明华的情况说了。

王老师听完,叹了口气,说:“你是个好孩子,但这种事情不能瞒着学校。沈明华家里困难,我们学校有助学金的,可以给他申请。

我这才知道,学校是有助学金的,只是沈明华一直没申请。

“他说他开不了口。”我说。

王老师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写了几个字,又抬头看我一眼。

“你这个孩子,心太软了。以后吃亏的。”

“我知道。”

知道还做?

“可他就是需要帮忙啊。”

王老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最后她笑了笑,很温和的那种笑。

“行,这事我来处理。”

过了几天,助学金的事情批下来了。沈明华来找我,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帮你申请的。”

“要不是你,我也不敢开这个口。”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是一种我说不出的情绪。

后来他的饭菜票够吃了。

但每天早上,我还是会多打一份菜,放在他的抽屉里。

他也习惯了,不说谢谢,也不拒绝。

偶尔他会给我带一个煮鸡蛋,说是他妹妹从家里带来的。

我知道那鸡蛋是他省下来的,就笑着收下了。

这种默契,一直延续到他高考结束。

半年后,沈明华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全省最好的工学院。

是整所技校唯一一个考上本科的。

消息传开时,全校都轰动了。

老师高兴得像自己儿子考上了一样,同学们也都替他高兴。

丁瀚海那些人彻底闭嘴了,见了沈明华都客客气气的。

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沈明华来找我。

他塞给我一张纸条,说:“等我。”

我接过纸条,展开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欠你的,一定还。

“别丢了。”他说。

“好。”

“等我回来了,我一定——”

他没说完,停住了。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他就这么走了。上了火车,连头都没回。火车开动时,汽笛鸣了一声,白烟滚滚。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越开越远,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欠你的,一定还。”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可我知道,他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我听说他大学毕业了,留在了省城。后来又听说他进了一个大单位,当上了科长。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三十七年。

这三十七年里,我经历了太多事。

从技校毕业后,我进了县上的机械厂当工人,一干就是二十年。

每天站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拧螺丝、焊零件、检查成品。

手指上的老茧一天比一天厚。

认识张永财是在我进厂的第三年。

当年他长得精神,说话利索,追我的时候嘴甜得不行。

给我买过糖葫芦,请我看过电影。

我以为找了个靠山,谁知道是找了个大坑。

张永财下岗后,开了个小卖部。

刚开始还行,后来就不行了。

他不踏实,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打牌喝酒。

一输就是几千,输了就去借,借了再输。

欠的债越滚越多。

现在家里借了十来万外债,还不上了,债主天天上门来闹。

我挣的工资,每个月一拿到手,就被他拿走还债。不够就去借,拆东墙补西墙。我都记不清这些年一共借了多少次钱、还了多少次债了。

我的女儿张静怡,今年三十岁,在省城的一家电子厂打工。

每个月寄四千块钱回家,自己留一千块过日子。

我让她别寄了,她不听,说“妈你别管了”。

去年过年她没回来,说是加班挣三倍工资。

我晓得,她是不愿意回家。

不愿意看她爸那张脸。

不愿意听那些讨债人的骂声。

厂里的效益也不好。

订单越来越少,裁了好几批工人了。

活下来的人,工资也不发全了。

老刘是车间主任,四十多岁,我看不透。

有时候他挺好说话的,有时候又挺凶的。

这次传说要裁人,老刘放出话来:这次谁走谁留,全看上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在这儿干了二十一年,年纪最大,工资最高。要是裁人,我肯定是第一批。

那天下午我干活的时候,心思一直不在。手上被零件割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我也没感觉到疼。

旁边的小李喊了我三声我才听见。

“杨姐,你没事吧?魂不守舍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

但我知道,不止是没睡好。

晚上回家,张永财又跟人出去打牌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对着墙发呆。

墙上挂着一家人的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那时候静怡刚考上高中,笑得很灿烂。张永财站在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也笑着。

十年,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天晚上我又想起了沈明华。

想起了那把破伞,那碗素面,那句“欠你的,一定还”。

那张纸条,我现在还留着。

压在箱底,跟一些旧信放在一起。

偶尔翻出来看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可那些年,终究是过去了。过去的东西,提都别提了。

那天是周三。

省国资委检查组要来厂里视察。

老刘提前三天就开始打扫车间,机器擦得锃亮,地面拖得能照见人影。

他还组织我们加班加点,把不合格的产品全挑出来藏好。

厂里上上下下都绷紧了弦。

吃午饭时,大家都议论这事。

“听说来的领导是省国资委的副处长。”

“多大的官啊?”

“副处长,放以前那就是县太爷的级别。”

“那可不得了。咱们这破厂,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大的官?”

听说是因为咱们厂是省里的重点帮扶企业,上面派人下来看看。

“帮扶?帮扶了三年了,也没见给过什么东西。”

我埋着头吃面,什么话也没说。来什么领导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关心能不能保住这份工。

周三早上八点,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厂区。

老刘带着几个车间组长迎了上去。我们被要求站成一排,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乱看。大家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噼里啪啦,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人。

“沈处长,这边请。”

老刘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是我们厂的质检流水线,所有产品出厂前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测。”

“嗯。”

一个低沉的声音。我低着头看地面,没敢抬头。

这是我们的质检员。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紧张,莫名地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面前停下来了。

空气凝固了。

“杨爱华?”

我抬起头,愣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脸上有了皱纹,但轮廓还在,眉眼还在。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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