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存了二十多万,第二天爸妈带着弟弟找上门,我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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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的膝盖磕在地板上,那声音闷闷的,像一袋水泥摔在地上。

她仰着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说:“荣轩,你弟弟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你开那么大个店,手里两千多万,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她怎么会知道?我明明只说了二十万。

我扭头看向我弟——他缩在墙角,脸上带着伤,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那个笑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01

事情得从过年那顿饭说起。

腊月二十八,我带雅琳回老家。

车开进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两边的路灯坏了好几盏,暗得很。

我把车速放慢,雅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说:“每次回来都这样,也不知道修修。

我没接话。

老家的房子还是那栋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十几年了,有些地方已经发黄。

院子里停着我弟那辆新车,丰田,落地二十万出头。

去年买的,首付还是我出的。

车刚停稳,我妈就从屋里迎出来。

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

她走到车窗前,敲了敲玻璃,笑着说:“到了咋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爸多买点菜。”

我推开车门下去,叫了声“妈”。

雅琳也跟着下了车,叫了声“妈”。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堆起来,说:“哟,雅琳也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雅琳的事,我妈一直不太满意。

雅琳是城里姑娘,独生女,家里条件不错。

我妈总觉得她娇气,不会干活,配不上她儿子。

但这话她从不当面说,只在我面前念叨。

进了屋,我爸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瓜子,还有一壶茶。电视开着,放的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也没人看。

我爸看见我,把烟掐了,站起来说:“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行。”我坐到沙发上,接过他递来的茶。

“你弟呢?”我问。

“在楼上呢,带他媳妇回娘家刚回来,在屋里歇着呢。”我妈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我先把菜热热,你们先歇会儿。”

雅琳跟过去说:“妈,我帮你。”

我妈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不用,你坐着吧。厨房小,站不下两个人。”

雅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有些僵。我起身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你歇着,我去帮我妈。”

雅琳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里,我妈正往灶台上端菜。红烧肉、炖鸡、炒青菜,还有一盘腊肉炒蒜苗。她一边忙活一边问:“生意咋样?”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挣多少?”

我心里一紧。每年回来都要问这个问题,今年也不例外。我看了看厨房门口,确认雅琳没跟过来,压低声音说:“今年行情不好,没挣多少。”

“没挣多少是多少?”我妈转过头,手里拿着锅铲,直直地看着我。

二十来万吧。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清晰地看见我妈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转回去继续炒菜,但那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我心里有些发虚。

其实我的店今年生意不错。

建材这行当,只要房地产市场不崩,就稳赚不赔。

我开了六年店,从一开始租门面到现在自己买了店面,手底下养着七八个工人,一年纯利润少说也有三四百万。

但我不敢说实话。

上次说了实话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刚买下店面那年。

那时候我高兴,过年回来跟我妈说了句“今年挣了一百多万”。

结果那年春节还没过完,我弟就找上门了,说要结婚,女方要十五万彩礼。

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你当哥的,不能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吧?”

我给了。

从那以后,我弟结婚、买房、买车、开店,每一次都是我出的钱。我算过,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三十多万。

这些钱,从来没还过一分。

我开始学乖了。

从去年开始,每次回来我都说“没挣多少”。去年说的是“十来万”,今年加到“二十来万”,算是个进步。

我把菜端到客厅时,我爸已经摆好了碗筷。我妈从楼上喊了一嗓子:“光霁!下来吃饭!”

我弟叫叶光霁。这名字是我爸翻了好久字典取的,意思是“雨过天晴,光芒照耀”。但我弟从小就没让我爸妈省心过。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叶光霁下来了,他媳妇跟在后头。

叶光霁瘦了些,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看了我一眼,叫了声“哥”,然后目光就落到了雅琳身上,笑着说了句“嫂子也来了”。

雅琳笑了笑,没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算正常。我爸妈夹菜、劝菜、问东问西,我和雅琳应着。叶光霁话不多,一直低头吃饭,他媳妇倒是嘴甜,一口一个“哥”

“嫂子”叫着。

我还以为这顿饭就这么太平地吃完了。

直到我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语气像是随口一问:“荣轩,你那个店也开了好几年了,攒了多少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雅琳夹菜的动作也明显顿了一下。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没多少,就二十来万。”

“二十来万?”我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出来那语气不太对。

“嗯,这行情你也知道,”我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能保住本就不错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爸低头扒饭,像没听见一样。

叶光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说了句“我吃饱了”,转身就上楼了。

他媳妇愣了一下,也放下筷子,跟着上了楼。

我妈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我,声音冷了三分:“你弟弟是为了你好。你开那么大个店,一年才挣二十万,说出去谁信?”

“妈,我真的没骗你。”

“你上次回来就说没挣多少,上上次也说没挣多少,那你那个店咋开下去的?你手底下七八个工人,工资谁发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雅琳放下筷子,轻声说:“妈,荣轩没骗你。今年建材生意确实不好做,很多房地产公司都压着款不给,荣轩手里压了好多应收款,还没收回来呢。”

我妈看了雅琳一眼,没接她的话,而是转头看着我,叹了口气:“你也别怪妈多嘴。妈就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要是真挣不着钱,那就赶紧回来吧,别在外面硬撑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没人再提这个话题。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02

晚上十点多,我和雅琳躺在我小时候住的那间房里。

床是老式木床,铺着厚厚的棉花被,被子是新洗过的,还有洗衣粉的味道。窗户外头黑漆漆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雅琳侧着身子,轻声说:“你妈不信你。”

“嗯。”

“她会找你麻烦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是地图,从我小时候就在那儿,现在还在。我叹了口气:“能怎么办?硬扛着呗。”

雅琳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放在我的胳膊上。

我闭着眼睛,以为自己能睡着。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儿。

我想起第一次被我弟找上门要钱的事。

那是三年前,我弟要结婚。

女方要十五万彩礼,我爸妈拿不出来,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想办法。

我说我手头也不太宽裕,我妈就开始哭,说“你弟弟要是因为这个结不了婚,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我能怎么办?我给了。

第二次是我弟买房。

他说要在县城买房,首付差八万。我妈又打电话过来,说“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不能看着他没房子住吧?”我又给了。

第三次是我弟买车。

第四次是他要开店。

每一次,我妈都会打电话来。每一次,我都不忍心拒绝。

不是我傻,是我真的没办法看着我妈那张脸。她是我妈啊,她生了我养了我,我不能不管她。

但管了我弟,谁来管我?

我挣的那些钱,每一分都是我起早贪黑挣来的。

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在跑工地,别人过节的时候我在催款。

我这几年瘦了十几斤,胃也喝坏了。

可是在我妈眼里,好像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越想越睡不着。

就在这时,我听见隔壁传来声音。

是父母房间。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爸打呼噜,但仔细一听,是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这房子隔音不好,还是能听见一些。

“你还有脸睡?你儿子都那样了,你还睡得着?”是我妈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爸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楚。

我妈又说:“你知不知道光霁今天为啥上那么早?他哥回来,他高兴,结果他哥说只挣了二十万,他心里能好受吗?”

“荣轩确实不容易……”

“他有什么不容易的?他开那么大店,他有什么不容易的?光霁呢?光霁有什么?房子还是贷款买的!”

“你小声点……”

“我偏要说!你那个大儿子就是没良心!他挣那么多钱,帮帮他弟弟怎么了?光霁是他亲弟弟!”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雅琳的手攥紧了我的胳膊。

“别听了。”她轻声说。

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但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要不是我当年差点死掉才生下光霁,他这孩子命苦……”我妈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我欠他的,我这辈子都欠他……”

我愣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我弟是早产,我妈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这事我好像有点印象,但从来没人详细跟我说过。

我忽然觉得,很多事情,我可能一直都想错了。

我妈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觉得,她欠我弟的,要用我来还。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楼下传来的声音吵醒的。

一看手机,七点半。

雅琳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下楼。

客厅里,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手里拿着个红色的塑料袋,跟我妈说话的样子很亲热。

看见我下来,我妈朝我招了招手:“荣轩,你过来,这是你二姨。”

二姨?

我想起来了,是我妈表姐家的女儿,嫁到隔壁镇上,平时走得不勤。她这会儿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叫了一声“二姨”。

二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哟,荣轩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上初中呢。

我笑了笑,坐下。

二姨转头对我妈说:“姐,我刚听说了,光霁又出事了?”

我妈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出什么事了?谁说的?”

“听村里人说的啊,说他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不少钱,欠了一屁股债。”

我妈的脸色铁青:“谁在那儿胡说八道?光霁只是跟人合作办了个厂子,效益不好停了,哪有什么欠债?你可别听别人瞎传。”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二姨赶紧换了个语气,“我就说嘛,光霁那孩子老实,咋会干那种事。”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我弟跟人合伙做生意的事我知道,但那不是上半年的事吗?

当时我弟找我借了十万块钱,说是跟人合伙搞什么门窗加工。

我当时还特意问了一嘴:“你懂那个吗?”我弟说“有朋友带着”。

我也就没多想。

但听二姨这口气,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二姨走后,我妈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说:“你弟的事,你别听外人瞎说。”

“妈,光霁他到底是……”

“没啥事,就是厂子没开起来,亏了点钱。”我妈打断我,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管好自己就行。”

我没再追问。

但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03

大年初二那天,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接起来,是我妈。

“荣轩,你起来没?”

“起来了。”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八点不到。

“那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等会儿过去找你。”

“找我?去哪儿?”

你弟看中了一套房子,就在县城。你也来看看,给个意见。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了。

雅琳坐在床边,看着我:“怎么了?”

“我妈说要去看房子。”

“看谁的房子?”

我弟的。

雅琳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服。

九点半,我妈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我爸、我弟叶光霁,还有我弟媳妇。

四个人站在门口,把我家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走吧。”我妈说。

“妈,这大过年的,看什么房子……”

“人家售楼处初四就开门了,昨天我跟那边打过电话了。”我妈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光霁看中的那套房子,首付八十万。你弟现在手头紧,你帮他想想办法。”

八十万。

我愣在原地。

“妈,我昨天说了,我手头真没那么多钱。”

“你不是说有二十万吗?”我妈的语气很平静,“你拿二十万出来,剩下的六十万,光霁自己想办法。”

“他上哪儿想办法去?”

我这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我妈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弟弟没本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妈站起来,声音拔高了,“荣轩,你开店开了这么多年,你手底下一堆工人,你跟我说你没钱?你骗谁呢?”

“妈,我真的……”

“行,你不拿也行。”我妈冷笑了一声,“光霁,你跟你哥说说,你那笔生意到底怎么回事。”

我弟一直站在门口,低着头玩手机。听见我妈叫他,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就……跟人合伙,赔了。”

“赔了多少?”

他犹豫了一下:“……二十万。”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哪儿来的二十万?

“借的。”

“谁借的?”

“别人。”

我妈插话:“你弟弟不是故意瞒你的。他是怕你担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妈,这么大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不是怕你操心吗?”我妈的语气又软了下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荣轩,你弟弟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二十万是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会出大事的。”

“那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房子是真的看中了。你弟说了,要是能买上那套房子,他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折腾了。到时候把那笔债也还上,一家子清清静静的。”

我看着我妈的眼睛,她眼里有泪光。

妈,我真的没钱。

“你骗谁呢?”

“我没骗你。”

那你那个店是怎么回事?你手底下七八个工人,发工资不用钱?进货不用钱?”我妈的声音又尖锐了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挣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万。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帮你弟弟?”

我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一块瓷砖。

叶光霁突然开口了:“哥,你要是不愿意帮我,算了。”

他转头就走。

我妈急了,追出去喊道:“光霁,你别走!”

然后她回头看着我,眼眶通红:“荣轩,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帮你弟弟这一回。”

我看着我妈那张脸,看着她额头上的皱纹,看着她发白的头发。

我咬了咬牙,说:“二十万。我出二十万。再多没有了。

04

那天下午,我转了二十万到我弟的卡上。

雅琳知道后,没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抱着手机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想跟她说话,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荣轩,咱们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我无言以对。

晚上,我给蔡全打了个电话。

蔡全是我老搭档,也是我店里的合伙人。他比我大十几岁,在建材行干了二十年,什么都懂。这些年要不是他帮衬我,我一个人根本撑不起来。

电话接通,我跟他说了我弟的事。

蔡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荣轩,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这些年给了你弟多少钱?”

“一百多万吧。”

“一百三十七万。”蔡全的声音很平静,“我帮你算过账,从三年前开始,你给你弟转的钱,加上给他买车的钱,加上给他开店的钱,总共一百三十七万。”

我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去年雅琳流产那次,你还记不记得?

我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手机。

“我记得。”

“你知道那天她为啥会情绪失控吗?”

“因为什么?”

那天你妈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蔡全的声音低沉,“她当时情况本来就不好,医生让她卧床休息。但你妈一个接一个地打,催她让你给光霁转钱。她撑不住,才……

我没有听完。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些电话的事,雅琳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只说那天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她在我面前哭了很久,说了很多次“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是她的错。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不让说。”蔡全叹了口气,“她说怕你为难。”

我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心里堵得慌。

那一夜,我整夜没睡。

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雅琳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她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看着我。

天快亮的时候,我下了个决定。

回城之后,我要跟雅琳好好谈谈。

我要告诉她,以后再也不管了。

不管我弟,不管我妈说什么,不管任何人怎么逼我。

我要自己过日子。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城,手机响了。

是我妈。

荣轩,你赶紧回来一趟。出事了。

“你弟被人扣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谁扣的?”

“那帮放高利贷的。他们说今天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

我赶到我弟租房的地方时,看见楼下停了两辆面包车,几个年轻男人站在楼道口,叼着烟,聊着天。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看见我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话都在抖:“荣轩,你弟弟在楼上,他们不让走。你快想想办法。”

“那二十万呢?”

“二十万根本不够。光霁一共欠了八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下。

“妈,你之前不是说只欠二十万吗?”

我妈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我……我是怕你担心。光霁说那八十万里头,有二十万是跟朋友借的利息……”

“剩下的六十万呢?”

就是……就是那个项目投进去的,还有欠别人的……

“之前那二十万高利贷呢?”

“也在里面。”

我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荣轩,你帮帮你弟弟,就这一次。妈求你了。”

“我没有八十万。”

“你有!你怎么会没有?你那个店……”

“那是我跟蔡全合伙的店,蔡全占一半。我要拿钱得经过他同意。”

这话半真半假。店确实是合伙的,但分钱的事一直都是我说了算。蔡全从来不管我往家里拿了多少钱。他只是看不下去,但从来没拦过我。

我妈不信:“你骗谁?你那个店一年能赚多少,我打听过了。”

“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你帮不帮?”

我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帮不了。”

“你!”

“妈,我真的帮不了。光霁欠的钱,他想办法还,我不能养他一辈子。”

我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忽然,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05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愣在原地。

“妈,你这是干什么?”

“荣轩,妈求你了。”我妈仰着头看着我,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次。你弟弟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我伸手去扶她,她推开我的手。

“你答应我。”

“妈……”

“荣轩,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发烧,妈背着你走了十里地去医院?”我妈的声音颤抖着,“那时候妈就想着,这辈子一定不能让你有事。你是妈的儿子,光霁也是。你要是见他去死,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光霁被人推着下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伤,嘴角破了皮,衣服也扯烂了。他被两个人架着,低着头,像个被拖出来的牲口。

看见我,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哥。”

他叫了我一声。

“哥,你没钱就算了,让他们把我弄死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旁边一个男的走过来,看着我:“你是他哥?

“他欠我们八十万,今天给不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知道这不是假的。这些人不是开玩笑的。

“二十万?不够塞牙缝的。”

我妈突然喊了一声:“荣轩,你给他!你给他八十万!”

我没有。

“你有!我打听过!你店里一年进账好几百万,你手里少说有两千多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石化了。

两千多万。

她怎么知道?

“妈,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妈喊得声嘶力竭,“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跪死在这儿!”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妈,看着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又看了看缩在墙角、脸上带着伤的弟弟。

最后看了一眼旁边低头不语的我爸。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妈,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

“行,我答应你。”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真的?”

“真的。”

我妈站起来,一把抱住我:“荣轩,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没说话。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蔡全的电话,拨了过去。

“全哥,帮我转八十万到我弟账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荣轩,你疯了?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上个月刚转过去二十万。”

“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这个店迟早要完蛋。”

完蛋不完蛋,我认了。

电话那头,蔡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行,你拿你自己的那份转。我的那份,一分不动。”

“行。”

挂了电话,我跟我妈说:“明天到账。”

我妈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行的,我就知道……”

叶光霁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我:“哥,谢谢。”

我转身走了。

走到车旁边,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雅琳坐在副驾上,看着我的表情,一句话都没问。

我开着车,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

然后我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把脑袋抵在方向盘上,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三十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

06

钱到账之后,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我错了。

疫情解封没多久,我店里的生意突然好起来,连着接了好几个大单子。我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店里,想把之前的事忘掉。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仓库里清点材料,手机响了。

“荣轩,你赶紧回来,你妈又来了。”

电话是雅琳打来的,声音很急。

“她来干什么?”

“她说要见你。”

我挂了电话,开车赶回去。

到了店里,我看见我妈坐在茶室里,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她二姐,一个是她表嫂。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妈站起来,笑着说:“荣轩,你回来了。妈专门给你带了点家里的腊肉。”

她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几块黑乎乎的腊肉。

“妈,你怎么来了?”

“妈来看看你。”我妈笑着拉我坐下,“顺便跟你说点事。”

“你弟弟那个事,你不是帮他还了八十万嘛。”

“但是那八十万里头,有你之前转给他的二十万,所以他还欠四十万。”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

“什么四十万?”

“就是……他借的钱本来是一百万的,你帮他还了八十万,还差四十万没还清。”

我猛地站起来:“你不是说一共欠八十万吗?”

“是八十万,但那二十万是之前欠的,算在你给他的那二十万里……”

“妈!”

我喊了一声。

茶室里安静了。

我妈看着我,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妈,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我……”

“我不想管了。从今天开始,叶光霁的事,我不管了。”

“荣轩!”

“我说不管就是不管!”

我转身要走。

我妈突然喊了一声:“你要是敢走,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停住了脚步。

“荣轩,”我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着哭腔,“你弟弟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那就别活了!”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住了。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妈!”

“你是他妈。”我看着她,“但你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妈。你是我弟的妈。”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管叶光霁。他欠多少,他自己想办法。他要是不还,就让他坐牢。我管不了了。”

我推开门,走出茶室。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荣轩!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没回头。



07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街灯发呆。

雅琳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她坐在我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雅琳,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不孝的儿子?”

雅琳看着我,说:“你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爸?”

“嗯。他说,你妈回去之后哭了很久。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把你当摇钱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还说,你妈不是不爱你。她只是觉得,光霁小时候差点没救回来,她欠他的。她这辈子都在还这份债,但她从来没想过,她也在欠你的债。”

我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荣轩,你爸不怪你。一点都不怪。”

我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句话:“荣轩,妈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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