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又停。
大黄趴在她朋友圈那张照片里,毛色油亮,舌头伸在外面,看着傻乎乎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快半小时,拇指在输入框上悬着,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咬咬牙,发了句:“大黄还活着吗?”
发完我就后悔了。头一句就给人家狗“还活着吗”,这像人说的话吗?
想撤回来不及。
三秒后,手机震了。
“你再发消息就得跟我和好!你信不信?!”
我看着那行字,手心冒汗,嘴角却不争气地翘起来。
大黄肯定活得挺好。
但我自己,好像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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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沈峻熙,今年三十八,离异五年,有一个儿子跟着前妻。在建材公司当销售主管,一个月挣万把块,日子不好不坏。
三个月前,我跟肖欣宜分手了。
肖欣宜在城东开了家宠物店,卖卖猫粮狗粮,偶尔给宠物洗澡。
我们是在她店里认识的,我去给一个客户家的狗买狗粮,她给我推荐了最贵的那种,我说太贵了,她白了我一眼:“狗吃得好,人才放心。你舍不得就别养。”
我当时就想,这女人脾气真冲。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隔三差五就去她店里买狗粮。家里没养狗,我就给自己养了只仓鼠,然后又去买仓鼠粮。
她去进货,我帮她搬货。她店里缺人手,我周末去帮忙铲屎。
就这么耗了一年多,我们在一起了。
分手的原因说起来也不复杂。我有一次背着肖欣宜,给我前妻转了五千块,说是儿子的补习费。肖欣宜翻我手机发现了,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说怕她多想。
她说你越是这样我越多想。
我说那以后我告诉你。
她说晚了,你不信任我。
就这么吵了两架,她说分手吧。我说行。
嘴上是说了行,但心里跟挖了一块肉似的。第二天我就后悔了,但拉不下脸去找她。
一晃三个月过去,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联系她。想得不行了,就拿大黄当借口。
大黄是她养的狗,金毛,三岁,是我跟她一起从流浪狗收养站领回来的。那狗跟我亲,每次去店里都扑我身上蹭。
我总觉得,分手三个月,我问问狗过得怎么样,不过分吧?
结果她那句“你再发消息就得跟我和好”,把我给怼懵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两点,给她回了一条:“我就是问问大黄,没别的意思。”
发完我就等着,等了一个小时,她没回。
我又发:“大黄还好吧?”
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回。
我干脆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睡觉。睡不着,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刚坐到办公室,手机响了。
肖欣宜的消息:“大黄很好。你少操这种闲心。”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又回了一条:“你要是真想它,下了班自己来看。别发消息,我看着烦。”
我琢磨了一下,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同意我去看她?还是单纯讨厌我发消息?
琢磨到下午下班,我开着车,愣是绕到了城东那条街。
宠物店门口的招牌换了一个,原来叫“欣欣宠物”,现在叫“宜家萌宠”。我心里咯噔一下,换名字了?是不是不开了?
把车停好,我走到店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大黄正趴在门口的垫子上,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样子。
我推门进去,大黄一抬头,看见是我,“呜”的一声就扑过来,两只前爪搭在我身上,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
我蹲下来摸它的头,肚子瘪了,摸上去能摸到骨头。
“怎么瘦成这样?”我脱口而出。
“关你什么事。”
肖欣宜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我抬起头,看见她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也瘦了。下巴尖了,眼窝有点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一件灰色的卫衣,跟以前那个总是穿得漂漂亮亮的肖欣宜判若两人。
店里也空了大半。以前摆满猫粮狗粮的货架,现在空了一半,墙角那排宠物笼子也少了好几个。
我心里一沉。
“生意不好?”我问。
“不关你事。”她把本子往柜台上一摔,走进里屋去了。
大黄在我脚边蹭,我蹲在那儿摸了半天,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一会,肖欣宜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这是狗粮新牌子,大黄现在吃这个。你以后要是想它,就带点狗粮来,别空着手。”
我接过来,心里堵得慌。
“你的店……”我话还没说完,她打断我:“要关门了,下个月到期,我准备转出去。”
我愣住了。
“转出去?转给谁?”
“你管不着。”
说完她转身又进了里屋,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店里,大黄在我脚边趴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妈要去哪儿?”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我,只是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走的时候,把午休时在超市买的火腿肠和牛肉干放在柜台上。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在柜台上的本子上撕了张纸,写了一行字:“店别转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写完我就走了,没敢回头看。
02
回到家,我爸沈寿昌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撂:“又加班?你们公司天天加班,一个月挣多少?”
我没搭理他,换了拖鞋往里走。
“你别走,”我爸叫住我,“我跟你说个事。你赵阿姨她闺女,在银行上班,今年三十五,没结过婚。我看了照片,长得挺周正的。这周六你跟我去见见。”
“不去。”我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你都三十八了,还挑什么挑?人家姑娘条件好得很,你赵阿姨费了老大劲才帮你约的。”
“我说了不去。”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我爸在外面嚷嚷:“你天天窝在家里,能窝出个什么来?离婚五年了,你都不找,你是不是准备打光棍打到老?”
我不吭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刚才在店里,肖欣宜那个样子,看着真让人心疼。以前多利落的一个女人,现在像被抽走了魂。
宠物店是她全部的心血。她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就带了这家店。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做起来,结果现在要转出去。
我想起那张转让协议,压在柜台下面,露出一角。
她真要转了?
躺了一会,我翻出手机,搜索“宠物店转让城东”,跳出来好几条信息。有一条是“宜家萌宠”,写着:店铺到期,设备齐全,价格面议。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半天,又翻了翻她以前的微信朋友圈。
之前她还经常发店的动态,后来发得越来越少,最近三个月只发过两条,都是大黄的照片。
我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上班,我魂不守舍的,客户打电话来问报价,我说错了好几个数。同事张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中午吃饭,我端着盒饭坐在办公室,脑子里全是肖欣宜那张疲惫的脸。
我拿起手机,翻到王欣雅的微信。王欣雅是肖欣宜的闺蜜,也在我们公司附近上班,之前一起吃过几次饭。
我犹豫了半天,发了条消息:“欣雅,问你个事。”
过了十几分钟,王欣雅回:“什么事?”
“肖欣宜的店,是不是要转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去了店里。”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还去她店里干什么?”
“我去看狗。”
“你就嘴硬吧你。”王欣雅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又补了一条,“店是快撑不住了,房东要涨房租,她一个人扛不住。她又倔,不肯跟家里说。”
“她前夫呢?”我问。
“韩德昌?你别提那个王八蛋。离婚两年了,现在看欣宜的店要倒,又开始来献殷勤,说要帮她盘下来。他想什么谁不知道?不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跟她复婚嘛。”
“欣宜答应了吗?”
“没答应,也没拒绝。我看她是在犹豫。你也知道,她现在走投无路,要是韩德昌真拿钱出来,她也不好直接拒绝。你说你也是,好好的闹什么分手?”
我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欣雅又发了一条:“你要是真放不下她,就别在这问了,自己去办点实事。”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午饭也吃不下了。
下午开完会,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城东。
到了宠物店门口,我没下车,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玻璃门。大黄趴在门口,旁边趴着一只橘猫,两个家伙头挨着头,看着也挺孤独。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开过来,停在店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一身深色西装,皮鞋锃亮。
是韩德昌。
我见过他一次,还是跟肖欣宜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在超市碰见的。
肖欣宜当时脸色很不好,说他来找她“谈事”。
后来她告诉我,韩德昌隔三差五就来纠缠她。
韩德昌推门进了店,我看见肖欣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说了几句话。韩德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推到肖欣宜面前。
肖欣宜没伸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坐在车里,心里那个火,蹭蹭地往上蹿。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想下车冲进去,可车门都推开了,又坐了回去。
我凭什么进去?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坐在车里,看着肖欣宜终于伸手接过那个信封,看着她跟韩德昌说了几句话,看着韩德昌笑着伸出手,她没有跟他握,转身走到里屋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韩德昌点点头,走了。
我把车座往后一靠,仰头看着车顶,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我当初没有瞒着她,如果我们没有分手,她现在是不是不会这么难?
那个问题问了无数遍,答案我也知道。
是我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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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回到家,我爸又提起相亲的事。
我坐在饭桌前,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菜,我爸在旁边絮叨:“你赵阿姨说了,人家姑娘这周六有空,约在城南的咖啡厅,下午三点。你穿正式一点,别穿那件起球的夹克,丢人。”
“爸,”我放下筷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谁?”
“就是……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开宠物店的。”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是分了,但我……”
“分了就是分了,”我爸把碗往桌上一搁,“你都三十八了,感情的事别磨叽。喜欢就去追,不喜欢就别拖着。天天说想人家又不敢去找,你觉得你这样做像个男人吗?”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我爸起身去厨房盛饭,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把夹克换了,去找人家。狗都比你强,狗还知道摇尾巴。”
第二天下午,我真的去了。
我换了我爸说的那件新夹克,还理了个发,买了一箱牛奶、一提水果,又拐到超市买了狗粮和牛肉干。
到店里的时候,肖欣宜正蹲在一只哈士奇旁边给它梳理毛发。大黄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我一眼,尾巴摇了两下,但没站起来。
“又来干什么?”肖欣宜头也不抬。
“来看看大黄。”我把东西放在柜台旁边,“给你带了点水果。”
“我不吃水果。”她站起来,解下围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你看完了吧?看完就走吧。”
“我帮你干了活再走,”我说,“我看你店里挺乱的,需要一个帮手。”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意外,但还是嘴硬:“不需要。”
“你以前不也让我帮忙吗?我又不收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现在不都是我吗?”
她没再说话,走进里屋去了。
我在店里转了转,把货架上东倒西歪的狗粮袋子整理好,又拿起扫帚把地扫了一遍。大黄一直看着我,眼神湿漉漉的。
我蹲下来摸它的头:“你妈怎么这么犟?”
大黄舔了舔我的手。
里屋的门开了,肖欣宜端着一杯水出来,放在柜台上:“喝完就走。”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蜂蜜水,放了蜂蜜不说,还放了枸杞。她记得我爱喝这个。
我心里一暖,端着杯子慢慢喝,喝得很慢,想在里面多赖一会。
“店的事,”我忍不住开口,“我听说了一些,你要是缺钱……”
“不缺。”她打断我。
“你别骗我,我看到你发的转让信息了。”
“那是我发的,怎么了?”她靠在柜台上,抱着胳膊看着我,“店是我自己的,我想转就转。”
“你要是转给韩德昌,他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吗?”
“他安的什么心关你什么事?沈峻熙,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就是不想看你往火坑里跳。”
“什么火坑?韩德昌拿了五十万出来给我盘这个店,你呢?你除了每天发消息问大黄还活着吗,你还做了什么?”
我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来。
她说的对。我什么都没做。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硬撑着,没让我看出来。
“欣宜,”我说,“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根本不知道,”她擦了一下眼眶,“你什么都自己扛着、瞒着,有问题你不说。跟你在一起这两年,我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前妻一个电话,你就去给她转钱。你儿子补课要钱,你也没跟我说。如果不是我翻你手机,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怕你多想。”我说。
“你越是这样我越会多想。”她重复了当初跟我分手时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大黄从我脚边爬起来,走到肖欣宜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腿。
肖欣宜弯腰摸了它一把,声音有点哑:“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大黄我会照顾好。”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抱着大黄,一人一狗,在空了大半的宠物店里,看着特别单薄。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黄正看着我,尾巴摇了摇。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04
那个周五,我约了王欣雅出来吃饭。
王欣雅在附近的一家广告公司当策划,三十出头,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我们坐在公司楼下的小饭馆里,点了两个菜。王欣雅一坐下来就看着我:“你最近是不是又去找欣宜了?”
“去了,”我也不瞒她,“她赶我走。”
“她不赶你走才怪。”王欣雅夹了一筷子菜,“你说你也是,分手三个月,天天就想人家,那你当初怎么不想清楚再分?吵架就吵架,话赶话说分手,你就真的分了?”
“她觉得我在乎前妻比她多。”
“你是在乎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儿子的事我应该管。我跟前妻离婚了,但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我瞒着她,是因为我怕她介意。结果越怕越出事。”
“你这个人,”王欣雅摇摇头,“什么都憋在心里,嘴上不饶人,心里又放不下。你说你跟欣宜一模一样,两个硬骨头碰在一起,能不打架吗?”
我苦笑。
“欣宜的日子现在不好过,”王欣雅说,“店里的猫猫狗狗送走了大半,就剩大黄和那只橘猫。房东催了好几次租金了,她手里那点钱,估计撑不了几天。”
“韩德昌那边呢?”我问。
“他倒是积极,三天两头往店里跑。欣宜跟我说,他拿了五十万,说要帮她盘店,还说店盘下来之后,她当老板娘,他想跟她重新开始。”
“她答应了?”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她说走一步看一步。”
我心里那个急,坐不住了:“你帮我约她出来,我想跟她好好谈谈。”
“约她出来容易,但她听不听你的是另一回事。”王欣雅放下筷子,看着我,“沈峻熙,你要是真想挽回,就别光动嘴。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店要转,你倒是帮她想想办法啊。”
“我在想。”
“想有什么用?钱呢?你拿得出来吗?”
我不说话了。
王欣雅叹了口气:“我问你个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到底是放不下大黄,还是放不下欣宜?”
“都放不下。”我说。
“那就行了。你看着办吧。”
回到家,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我跟前妻离婚那会,我不是没想过再找。相过几次亲,都没成。不是别人看不上我,是我觉得跟她们聊不到一块去。
肖欣宜不一样。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累。
她会半夜打电话给我,说她睡不着,让我去她店里帮她给狗梳毛。我一个男人,半夜跑到宠物店给金毛梳毛,现在想想觉得好笑,但当时我很乐意。
她会在我出差的时候,每天发语音跟我说大黄又干了什么蠢事。我有时候开会,不方便听语音,也会在休息时偷偷听一遍。
这些事,分手后我想过无数遍。
我想她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我爸开了口。
“爸,你手里那笔钱,能借我用一下吗?”
我爸正在喝粥,抬头看我:“什么钱?”
“你给我攒的那笔娶媳妇的钱。”
“那是不动产,不能动。”我爸放下碗,“你要钱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店,遇到点困难,我想帮她。”
“男的女的?”
“女的。”
我爸盯着我看了半天:“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开宠物店的?”
“嗯。”
“你不是跟她分手了吗?”
“分了,但我不想看她把店关了。”
“你跟她还有可能吗?”
“我不知道,但我至少得试试。”
我爸坐那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钱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次别搞砸了。三十八了,你折腾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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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把卡里的钱取出来。
我爸给了我十万,我自己手头有两万,又找同事借了八万,凑了二十万。加上卡里原来存的八万,一共二十八万。
不够。
韩德昌出了五十万,我这二十八万,差了一大截。
我坐在车里想了半天,拿起手机给几个朋友打电话。打了一圈,又凑了五万。总共三十三万。
我把数字算了好几遍,三十三万,还是不够。
我刚想再打几个电话,手机响了。
王欣雅打来的。
“你这两天是不是失踪了?”她上来就问。
“没有,我在想办法凑钱。”
“凑多少了?”
“三十三万。”
“差多少?”
“十七万。”
她沉默了一会:“你把钱准备好,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咖啡厅,你带好你的钱。”
“去那干什么?”
“我约了欣宜。你带上钱,带上诚意,别搞砸了。”
我还想再问,她已经挂了。
城南咖啡厅,那不是我爸说的那个相亲的地方吗?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
王欣雅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人。
肖欣宜。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一点。
我走过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坐。”王欣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脑子里想好的话,一下子全空了。
“你自己说吧。”王欣雅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上的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肖欣宜面前。
“这是什么?”她没打开。
“三十三万,”我说,“我竭尽全力了。凑不到五十万,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肖欣宜看着我,眼睛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光。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说,“我不想你把店转给韩德昌。不是因为我看他不顺眼,是因为……”
“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