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体检报告是霍南栀去取的。
甲胎蛋白那一栏，红色箭头直直往上指。
她在报告机前站了片刻，把单子对折收好，给沈时晏发了条消息：下班我来接你，有个指标要复查。
诊室里，医生把报告单摊开：“肝脏发现占位性病变，甲胎蛋白升高，肝癌的可能性很大。但发现得非常早，肿块不到三毫米，位置适合手术，预后很好。”
沈时晏盯着那张纸，没说话。
霍南栀替他问了手术排期、主刀医生、术前检查，问得很细。
医生一一答了，开了住院单。
走出诊室，穿过大厅，沈时晏走在她前面半步，始终没回头。
上车之后他系安全带，扣了两次没扣上，第三次才扣进去。
霍南栀没有发动车子。
她侧过身看他。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时晏。”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霍南栀没有动。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医生不是都说了嘛。早期，能治。”他努力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成形就散了，“挺好的。”
霍南栀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没躲，但手指是僵的，没有像平时那样反过来扣住她。
“你在想什么？”她问。
“没想什么。”他说，然后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就是……你今天不用加班吗？送我回去就行了，我自己能——”
“沈时晏。”
他不说了。
睫毛垂下去，盯着自己的手指。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以后不用来接我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医院那边我自己能去。你律所那么忙，不用跟着我跑来跑去的。”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沈时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又沉默了一阵。
他低着头，声音更轻了：“霍南栀，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我们。”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你没必要陪一个病人耗。医生说能治，但万一治不好呢？就算治好了，后面还要复查，还要担心复发。你事业才刚刚起步，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沈时晏。”霍南栀截断他，语气不重，“你看着我说。”
他没有抬头。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将他的脸转过来。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
“我不会走。”她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生病，我陪你看。你要手术，我陪你进手术室。治好了，我们一起回家。治不好，我也在。这没什么好考虑的。”
沈时晏的下唇开始发抖。
他使劲抿住，把头从她手里转开，看向窗外。
“……我不值得你这样。”他的声音终于有了哭腔，闷闷的，像是从枕头底下挤出来的。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霍南栀发动了车子，把方向盘打出去，“先回家。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办住院。”
沈时晏靠在副驾驶座上，脸朝着车窗，没让她看见自己掉下来的眼泪。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中控台上，指尖轻轻搭着她的袖口。
霍南栀没有戳穿他。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覆上去，把他的手连同那一小截袖口一起攥在掌心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