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时,老公婆婆都不管,小姑子要生了,老公要把她接到家照顾
楔子
凌晨三点,婴儿的哭声刺破寂静。苏念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轻声哄着孩子,目光瞥向空荡荡的客厅。婆婆的房间门紧闭,老公赵明远又加班未归。手机屏幕亮起,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明早我接明雪来家里住,她快生了,你多担待。”苏念的手僵在半空,月子第十二天,她连一口热饭都没人做过,如今还要照顾一个孕妇。
第一章 深夜的消息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苏念疲惫的脸上,她盯着赵明远发来的那条消息,足足看了三分钟。
怀里的女儿小糯米终于安静下来,小嘴翕动着进入梦乡。苏念轻轻将她放回婴儿床,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初春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她披了件外套,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明远,我还在坐月子,刀口还没好利索。”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苏念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家里没人帮我,我自己带小糯米已经筋疲力尽了,明雪过来谁照顾她?”
依旧没有回复。
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干嘛?我在加班。”
“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苏念压低声音,怕吵醒孩子。
“看到了。”赵明远的声音很平淡,“明雪她老公在外地出差,公婆身体不好,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反正你在家带孩子,多一个人也不多。”
苏念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声音都在发抖:“什么叫多一个人也不多?我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每天吃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你让我怎么照顾一个快生的孕妇?”
“你别那么娇气行不行?”赵明远的语气突然拔高,“我妈当年生我,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你剖腹产都十二天了,伤口早该好了。整天躺着不动,身体能好才怪。”
苏念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剖腹产的刀口足足有十二厘米,出院时医生千叮万嘱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不能着凉。可她回家的第二天,婆婆刘桂芳就说自己腰疼,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电视,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全落在苏念一个人身上。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哭声传过去:“赵明远,你说这话有良心吗?我生小糯米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命都没了,你当时也在场,医生怎么说的你没听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行了行了,别翻旧账了。明雪是我妹妹,她需要帮忙,我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明天上午我请假去接她,你收拾一下客房。”
“我不同意。”苏念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你不同意没用。”赵明远的声音冷下来,“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有意见,回你娘家去坐月子。”
电话被挂断了。
苏念握着手机,站在窗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中,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如此陌生。
她想起六年前刚嫁给赵明远的时候,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念念,明远这孩子看着老实,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母亲说对了一半。
赵明远确实老实,老实到没脾气。但他的没脾气是分人的,在母亲和妹妹面前,他就是个没有底线的应声虫。
苏念回到卧室,小糯米睡得很香,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凌晨三点多,母亲身体不好,不能让她操心。
苏念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起身去了厨房,冰箱里空空荡荡,只剩几个鸡蛋和一把蔫了的青菜。婆婆刘桂芳每天只做自己吃的饭,从来不管她。
苏念煮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默默吃完。然后又给小糯米喂了奶,换了尿布。
上午九点半,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赵明远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赵明雪比苏念小三岁,今年二十七,怀孕八个多月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手上挎着名牌包,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浑身上下都是精致的都市丽人范儿。
“嫂子,打扰了。”赵明雪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在房子里扫了一圈,“哎呀,家里怎么这么乱?地上都是灰,茶几上还有奶瓶没洗呢。”
苏念强压着心里的火:“我刚生完孩子,顾不过来。”
“我知道我知道。”赵明雪笑着摆摆手,“嫂子你别误会,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觉得,家里还是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住着才舒服。我哥说你整天躺着,我想着躺着也是躺着,顺手收拾一下也不费事嘛。”
苏念正要说话,赵明远已经提着赵明雪的行李箱进了客房:“明雪,你先休息,哥去给你铺床。”
“谢谢哥。”赵明雪甜甜地应了一声,转头对苏念说,“嫂子,我有点饿了,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冰箱里有鸡蛋。”苏念说。
“就鸡蛋啊?”赵明雪撇撇嘴,“我怀孕后不怎么吃鸡蛋,觉得腥。有没有别的东西?燕窝、海参什么的?我妈说孕妇吃这些对宝宝好。”
苏念差点气笑了:“没有。”
“那算了。”赵明雪叹了口气,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嫂子,帮我倒杯水吧,温水,不要太烫。”
苏念站在原地没动。
赵明雪抬起头,眼神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嫂子?”
“你自己倒吧,我伤口疼,站久了难受。”苏念转身回了卧室。
她刚坐下不到五分钟,赵明远就推门进来了,脸色很不好看:“你怎么回事?明雪刚来你就给人家脸色看?”
“我给她什么脸色了?”苏念反问。
“她让你帮忙倒杯水你都不愿意。”赵明远压低声音,“她是我妹妹,肚子里怀着孩子,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苏念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剖腹产第十二天。”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看看出院医嘱,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不能久站不能劳累。我昨天想喝口水,疼得起不来床,最后是自己爬着去客厅倒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让着我点?”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能不能别总拿剖腹产说事?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剖腹产又不是什么大手术。我妈那边的亲戚好几个都剖腹产,人家一个礼拜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哪像你这么娇气?”
苏念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知道,跟赵明远说什么都没用。
在他心里,母亲和妹妹永远排第一位,她这个妻子,大概连第三位都排不上。
中午,婆婆刘桂芳从房间出来了。
她一看到赵明雪,立刻眉开眼笑:“哎呦,我闺女回来了!快让妈看看,肚子这么大了,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赵明雪搂着刘桂芳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妈这就去买菜。”刘桂芳满口答应,又转头对苏念说,“你去帮我买点菜回来,我要做排骨,再买条鱼,买点虾,明雪爱吃海鲜。”
苏念正抱着小糯米喂奶,听到这话抬起头:“妈,我抱着孩子呢。”
“抱着孩子就不能出门了?”刘桂芳撇嘴,“我们那时候背着孩子下地干活都没事,就你金贵。”
“我去吧。”赵明远接过话茬,“妈,你在家做饭,我出去买。”
刘桂芳不太高兴地看了苏念一眼,嘟囔了一句“娶了个祖宗回来”,转身进了厨房。
苏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糯米,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女儿的小脸上。
下午,赵明远买了一大堆菜回来,光是海鲜就花了六七百。苏念想起昨天她想喝碗鸡汤,让赵明远去买只鸡,他说超市太远不愿意去,最后给她点了个外卖了事。
刘桂芳在厨房忙活开了,锅铲翻飞,香气很快飘满了整个屋子。
赵明雪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喊苏念给她拿这拿那——遥控器在茶几上,她嫌弯腰累;想吃橘子,又怕剥得手上有味;手机没电了,让苏念去卧室帮她拿充电器。
苏念一一照做了。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她实在没有力气吵架。剖腹产的伤口因为频繁活动开始隐隐作痛,恶露也比前几天多了不少。她只想安安静静躺着,等身体好起来。
但她没等到安静。
下午四点多,小糯米哭了起来,苏念正给她换尿布,赵明雪推门进来了。
“嫂子,我哥去公司了,妈在楼下打麻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念头也没抬:“什么事?”
“是这样的。”赵明雪在床边坐下,笑盈盈地说,“我预产期在下个月十五号,到时候肯定要坐月子。我妈说让我在你们家坐,她照顾我也方便。我婆婆那边指望不上,我老公又忙,所以......”
苏念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明雪那张笑得无害的脸。
“你说什么?”
“我说我坐月子也在你们家。”赵明雪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嫂子你不是有经验嘛,到时候还能帮衬着点。你放心,就一个月,很快的。”
苏念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明雪,你看到我现在的处境了吗?”苏念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坐月子第十二天,你哥不管,你妈也不管。我每天自己带孩子,自己做饭,伤口到现在还疼。你告诉我,我怎么帮衬你?”
赵明雪的笑容淡了几分:“嫂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妈跟我哥虐待你似的。你自己不愿意开口求人,怪得了谁?我妈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需要什么?”
苏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她确实没怎么开口求人。
因为在她看来,一个女人坐月子需要人照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不需要开口。可赵明雪这番话,居然让她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难道是她的错?
“再说了,等你出了月子,身体不就恢复了吗?”赵明雪继续说,“到时候你帮我带带孩子,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嫂子,咱们是一家人,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苏念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但她强忍着挺直了脊背。
“明雪,我明确告诉你,不行。你的月子你应该回自己家坐,或者让你婆婆来照顾,再不济请月嫂也行。我这里不是月子中心,我自己还需要人照顾,不可能再照顾你。”
赵明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苏念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嫂子,你变了。以前你对我挺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因为生了个女儿,心里不平衡了?”
门被轻轻关上。
苏念愣在原地,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原来在赵家人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照顾赵明雪是理所应当,不照顾就是生了女儿心里不平衡。
苏念慢慢坐到床边,抱起小糯米,将脸贴在女儿柔软的脸蛋上。
“小糯米,妈妈该怎么办?”她轻声问。
婴儿咿咿呀呀地回应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
傍晚六点,赵明远下班回来,刚进门就被赵明雪拉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苏念在卧室里哄小糯米睡觉,隐隐约约能听到客房里传来的说话声。她不想听,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哥,嫂子是不是不欢迎我?我跟她说下个月在你家坐月子,她直接说不行,还说什么她不是开月子中心的......”赵明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真这么说的?”赵明远的声音沉下来。
“我还能骗你吗?哥,我知道我住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我真的没办法。我老公那边走不开,婆婆又靠不住。我就你一个亲哥,我不找你找谁?”赵明雪哭了起来。
然后是赵明远的安慰声:“别哭了别哭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你放心,哥给你做主,这个家还轮不到她说了算。”
苏念坐在床边,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用尽全力守护的这个小家,原来在赵明远心里,她连发言权都没有。
小糯米睡着了,她把孩子轻轻放进婴儿床,然后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刘桂芳已经从麻将桌上回来了,正在厨房里热菜。满桌子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排骨汤,丰盛得像过年。
“苏念,吃饭了。”刘桂芳喊了一声。
苏念走到餐厅,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什么胃口。她盛了半碗饭,夹了几筷子青菜,准备回房间吃。
“站住。”赵明远叫住了她。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跟明雪说,不让她在这儿坐月子?”赵明远放下筷子,脸色铁青。
“对。”苏念平静地回答。
“你凭什么?”赵明远猛地站起身,“这房子是我买的,首付是我付的,房贷是我在还。我妹妹来住怎么了?她是我亲妹妹,她需要帮忙,我做哥哥的难道不该帮?”
苏念看着赵明远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而是一种绝望后的释然。
“赵明远,你说房子是你买的。”苏念的声音很轻,“首付你付了二十八万,那是你婚前攒的钱,我不说什么。但婚后的房贷,我的工资也投进去了。生小糯米之前,我每个月工资九千块,拿出六千块交房贷,自己只剩三千块零花。你现在跟我说房子是你的?”
赵明远的气势弱了几分,但仍梗着脖子:“那又怎么样?大头还是我在还。”
“行,房子是你的。”苏念点点头,“那这个家呢?我嫁给你六年,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你妈照顾你妹妹。我怀孕九个月的时候,你妈说腰疼不能干活,我挺着大肚子拖地做饭。生产前一天,我还在医院做检查,你妹妹一个电话说想吃我包的饺子,你让我从医院回来给她包饺子。赵明远,你摸着良心说,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撑着?”
客厅里安静下来。
赵明雪从客房里探出头,看了两眼又缩回去了。
刘桂芳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排骨汤出来,重重搁在桌上:“苏念,你少在这儿翻旧账。女人嫁人就是要相夫教子,做点家务怎么了?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苦多了。”
“妈,时代不同了。”苏念看着刘桂芳,“您年轻时吃的苦,不代表我也要吃同样的苦。我嫁给明远,是因为他跟我说会对我好。可现在我坐月子,他连一句暖心话都没有,您让我怎么想?”
“对你好?”刘桂芳冷笑一声,“明远哪点对你不好了?供你吃供你住,你生个丫头片子他都没说什么,你还想怎样?”
苏念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沿。
那句“丫头片子”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她的心窝。
她转头看向赵明远,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妈你别这么说”。
可赵明远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苏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什么都没再说,端着那半碗饭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决堤。
她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小糯米在小床上安静地睡着,对这个家里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苏念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扶着门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女人,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六年前,她大学刚毕业,青春靓丽,笑容灿烂。父母疼爱,工作顺遂,前途一片光明。赵明远追了她两年,每天接她下班,风雨无阻,逢年过节礼物不断。她说想吃城东的蛋糕,他下班绕路一个小时去买。
那时候的赵明远,眼里全是她。
可结婚后,一切慢慢变了。
先是刘桂芳搬进来住,赵明远说老人一个人住不放心。然后是赵明雪隔三差五来蹭住,一住就是一两个月。苏念稍有微词,赵明远就说她小心眼。
“那是我妈,我亲妈,你就不能忍忍?”
“那是我妹,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你跟她计较什么?”
忍,忍,忍。
苏念忍了六年,从二十六岁忍到三十二岁,从青春年少忍到为人母。她以为有了孩子,赵明远会改变,会重新把她放在心上。
可小糯米出生后,一切反而变本加厉了。
因为生的是女儿。
刘桂芳在产房门口听到是女孩,当场脸就黑了,掉头就走,连孩子都没看一眼。赵明远虽然嘴上说“男孩女孩都一样”,但对苏念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坐月子这几天,他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公司项目紧要加班。可苏念的朋友告诉她,在商场看到赵明远跟他同事喝咖啡。
苏念不想去深究,她太累了。
她只想把身体养好,把孩子带大。至于其他的,她现在没力气去想。
但现在赵明雪要搬来坐月子,这件事彻底打破了苏念的底线。
她可以容忍赵明远冷漠,可以容忍婆婆刻薄,但她不能容忍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还要被人当成免费的保姆使唤。
苏念打开抽屉,翻出一个红色的存折。
那是母亲在她出嫁前塞给她的,里面有十万块钱。
“念念,这是妈给你攒的嫁妆钱。本来是给你买车的,但妈想了想,还是给你存着吧。万一以后有个急用,这钱就是你的退路。”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苏念还不高兴,觉得母亲是在咒她婚姻不幸。
现在她才明白,母亲是过来人,有些事看得比她透彻。
她把存折放回去,又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陈薇。
陈薇是她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上海,现在是一家公司的市场总监,混得很不错。去年同学聚会时,陈薇给苏念留了名片,说如果哪天不想在老家待了,可以去找她。
苏念当时笑着说好,但心里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那一步。
门外传来赵明雪和刘桂芳的笑声,还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喧闹声。
苏念走到床边,轻轻抱起睡着的小糯米,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妈妈会保护你的。”她低声说,“谁都不能欺负我们。”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苏念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第二章 那些被遗忘的账
苏念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她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体,腹部的伤口在牵拉中传来钝痛。小糯米也被铃声惊醒了,小嘴一瘪开始哭闹。
客厅里没人去开门。
刘桂芳的房间门关着,赵明远的呼噜声从客房传出来——他昨晚加班到很晚,回来后直接睡在了书房。苏念抱着小糯米,赤着脚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是她妈妈,沈慧兰。
苏念赶紧打开门,门外的沈慧兰提着大包小包,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念念,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沈慧兰把东西放下,伸手接过小糯米,“脸色这么差,嘴唇都是白的,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妈,您怎么来了?”苏念有些慌,她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你爸昨天给你打电话,你声音不对,他不放心,非要我过来看看。”沈慧兰抱着小糯米,眼神扫过客厅——茶几上堆着昨天的剩菜盘子,地上扔着外卖盒子,厨房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筷。
“他们家就这样伺候你坐月子的?”沈慧兰的声音沉下来。
苏念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刘桂芳的房门开了。
“亲家母来了啊。”刘桂芳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敷衍的笑,“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亲家母,我想问问,念念这月子是谁在照顾?”沈慧兰直入主题。
刘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照顾着呢。这不是我腰不好,有些事顾不过来。”
“腰不好?”沈慧兰冷笑一声,“念念说你天天下午去打麻将,一打就是四五个小时。腰不好还能打麻将?”
刘桂芳的脸色变了:“亲家母,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打麻将是我自己的事,我又没花你女儿的钱。再说了,女人坐月子本来就是自己娘家的责任,你们家什么都不管,倒来挑我的理了?”
“娘家的责任?”沈慧兰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那边嫁女儿收了多少彩礼?八万八!你们赵家全款买了这套房吗?装修家具家电,哪样不是我们娘家贴的钱?念念生孩子的住院费,还是她爸垫付的两万块,你们家出了一分钱吗?”
苏念在一旁听着,心里又酸又涩。
当初结婚时,赵家给了八万八的彩礼,沈慧兰心疼女儿,把彩礼全数退了回去,还额外拿了二十万给苏念做嫁妆,让他们小两口拿去装修房子。
可这件事,赵家人从没提过。
仿佛那二十万是天上掉下来的。
刘桂芳被说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那也是你女儿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们逼着你们拿钱的。”
“好,这话是你说的。”沈慧兰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套房子首付五十六万,赵明远出了二十八万,剩下二十八万是不是念念的嫁妆钱补上的?房产证上写的是赵明远一个人的名字,可婚后念念每个月六千块交房贷,这算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够了!”
一声暴喝从书房门口传来。
赵明远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妈,一大早吵什么吵?”他看着沈慧兰,语气生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账算那么清楚?”
“好好说?”沈慧兰冷笑,“我女儿坐月子瘦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好好说?赵明远,你娶念念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会一辈子对她好,这就是你说的好?”
赵明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木然:“我对她怎么不好了?好吃好喝供着,又不用她出去挣钱,天天在家带孩子,还想要我怎样?”
苏念站在母亲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这种话她听太多了,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疼得入骨。
“好吃好喝?”沈慧兰几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你自己看看!冰箱里就几个鸡蛋和一把蔫了的青菜!排骨鱼肉在哪儿?鸡汤在哪儿?”
赵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时候,客房门开了,赵明雪挺着大肚子走出来。
“一大早吵什么呢?”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我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吵醒了。”
沈慧兰看到赵明雪,愣了一下:“这是?”
“明远的妹妹,赵明雪。”苏念低声说。
“我女儿在坐月子,你们把一个快临盆的孕妇接来住,是什么意思?”沈慧兰的眼神变得锐利,“让我女儿伺候她?”
“谁让她伺候了!”刘桂芳插嘴,“明雪是我闺女,我照顾就行了。”
“那你怎么照顾念念的?”沈慧兰步步紧逼。
客厅里乱成一团,赵明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刘桂芳和沈慧兰越吵越凶,赵明远站在中间,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念的头嗡嗡作响,她抱着小糯米,慢慢后退,退回了卧室。
她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争吵隔绝在外。
小糯米又哭了,她解开衣服喂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小婴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门突然被推开了。
赵明远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你能不能让你妈消停点?”
苏念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让我妈消停?她心疼我,有什么错?”
“心疼你也不能大早上来家里闹。”赵明远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明雪还怀着孕呢,受不得刺激。你让你妈先回去,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苏念轻笑一声,“赵明远,你每次都是以后再说。以后是什么时候?等我月子坐完了,等我身体垮了,等我对你彻底死心了,是不是?”
赵明远愣住。
苏念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弱了几分。
“你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苏念擦掉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赵明远,咱们结婚六年,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你呢?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把我放在哪里?”
赵明远沉默了。
良久,他说:“我出去跟你妈说。”
他转身出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苏念听见母亲的声音:“念念,收拾东西,跟妈回家!”
然后是刘桂芳拔高的尖叫:“回就回!走了就别再回来!生了个丫头片子,还真把自己当功臣了?”
赵明雪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就是,嫂子也太不懂事了,多大点事闹成这样。”
“都别说了!”赵明远吼了一声。
客厅安静了几秒,然后苏念听到赵明远说:“妈,您先回去。念念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你照顾?”沈慧兰冷笑,“我怎么信你?”
“我......”赵明远顿了一下,“我会改的。”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苏念在卧室里听见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每次吵完架,赵明远都会说“我会改的”。可过不了三天,一切又恢复原样。
狼来了的故事,说三遍就没人信了。
可赵明远说了六年。
苏念把睡着的女儿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最后的决定,但至少现在,她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
她把自己的衣服收进袋子,又收拾了女儿的衣物尿布,奶瓶奶粉,装了满满一个大包。
正当她准备打开卧室门时,门从外面推开了。
沈慧兰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包,眼眶瞬间红了。
“念念,妈带你回家。”
六个字,让苏念强撑了一早上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赵明远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刘桂芳靠在厨房门口,撇了撇嘴:“走就走呗,演戏给谁看呢。”
沈慧兰抬起头,看着刘桂芳,一字一顿地说:“亲家母,人在做天在看。你今天怎么对我女儿,将来就有人怎么对你。风水轮流转,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拎起苏念收拾好的包,一手抱着小糯米,一手拉着苏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赵家的门。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苏念听到赵明雪的尖叫声。
“哥!嫂子走了谁给我做饭啊?我饿了!”
苏念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苦笑。
原来在赵明雪心里,她就是一个做饭的。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映出苏念苍白憔悴的面容。
“念念,别怕。”沈慧兰握紧女儿的手,“有妈在呢。”
苏念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但至少此刻,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第三章 母亲的家
沈慧兰住在城南的老城区,一套七十平米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苏念的父亲苏志国一大早就去买菜了,回来时看到女儿和外孙女,老泪纵横。
“念念,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苏志国一辈子老实巴交,不善言辞,但心疼女儿的心全写在脸上。
苏念挤出一个笑:“爸,我没事。”
“都瘦脱相了还说没事!”苏志国把菜放下,转身进了厨房,“爸给你炖鸡汤去。你妈特意让我买的土鸡,炖三个小时,把油都撇干净,保证又香又补。”
苏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喉咙一阵发紧。
从小到大,只要她回家,父亲就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她在外面受了委屈,父亲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是用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告诉她——回家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慧兰把小糯米安顿好,在苏念旁边坐下,拉过女儿的手仔细端详。
“手上的茧子都出来了。坐月子不能用凉水,你是不是碰凉水了?”
苏念低下头,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沈慧兰叹了口气,“念念,有些话妈一直想跟你说,但怕你嫌妈多事。今天既然回来了,妈就敞开了说。”
苏念点点头。
“你跟赵明远的婚事,当初我跟你爸就不太同意。”沈慧兰的声音很温柔,但每个字都敲在苏念心上,“不是嫌他们家条件不好,而是那家人,骨子里就没把你当自己人。结婚那天,他妈在酒席上跟亲戚说,说你高攀了他们家,你还记得吗?”
苏念记得。
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赵明远身边,刘桂芳的话清清楚楚地飘进耳朵里:“我儿子大学生,长得又一表人才,娶个普通家庭的姑娘,算是低就了。”
她当时心里不舒服,但想着婚都结了,多说无益,就忍了。
“这六年,你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强颜欢笑。”沈慧兰的眼泪掉下来,“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妈不敢多说,怕你觉得妈在挑拨你们夫妻关系。”
“妈......”苏念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她忍了太久了。
在赵家,她不能哭,因为哭了会被说娇气。她不能委屈,因为委屈了会被说矫情。她不能反驳,因为反驳了会被说顶撞长辈。
她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心里,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压得她喘不过气。
今天终于哭出来了。
苏志国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缩回去了。
中午,苏志国端出一大碗黄澄澄的鸡汤,还有一碟子青菜,一碗红枣小米粥。
“念念,先喝汤,爸给你撇了三遍油,一点都不腻。”
苏念端起碗,热气扑面而来,夹着鸡肉和红枣的香味。她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是她坐月子以来,喝到的第一口热汤。
下午,苏念的手机响了。
是赵明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在你妈家?”赵明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明远说:“明雪还没吃饭,妈今天腰又疼了,家里没人做饭。”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等了一上午,以为赵明远打电话是来问她身体怎么样的,是来道歉的,是来接她回去的。
可他说的是——家里没人做饭。
“赵明远。”苏念的声音异常平静,“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明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语气软了几分,“我是说,家里确实有点乱,你要是方便的话,早点回来。明雪那边我会跟她说的,让她别太麻烦你。”
“你怎么跟她说?”
“我跟她说让她少使唤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苏念轻轻笑了一声。
她太了解赵明远了。
这种话他在她面前说说可以,到了赵明雪面前,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他最怕的就是他妈和他妹不高兴,至于她高不高兴,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赵明远,我不会回去的。”苏念说,“至少现在不会。我需要好好想想,咱们这段婚姻还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响声。
“你说什么?”赵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要离婚?”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我要想想。”
“想什么想!苏念,你别不知好歹!”赵明远的声音变得暴躁起来,“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你在家什么都不用干,就带个孩子,你还想怎样?谁家老婆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金贵?”
苏念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同样的话,她听了无数遍。
她没有力气再反驳了。
“你说得对。”她轻轻说,“那就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关了机。
苏志国和沈慧兰坐在一旁,老两口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
傍晚,苏念的大伯沈建国来了。
沈建国比沈慧兰大八岁,是家族的顶梁柱,性格耿直仗义。他一进门就看见苏念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念念的事我听说了。”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那家人在哪儿?我去找他们理论。”
“哥,别冲动。”沈慧兰拦住他,“念念现在需要静养,闹大了对她身体不好。”
“静养?”沈建国的大嗓门震得客厅嗡嗡响,“我侄女被人欺负成这样还静养?赵家那小子当初娶念念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苏念忙从卧室出来:“大伯,您别生气,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个啥!”沈建国一挥手,“你跟你妈一个性子,都太软了。对付那种人家,你就得硬气!明天我就去找赵明远,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伯,真的不用。”苏念红了眼眶,“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再说,他也没动手打我,就是......就是不管我而已。”
“不管你比打你还严重!”沈建国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都震得跳起来,“打你是外伤,还有痕迹。不管你是内伤,往心里戳,疼死都没人看见!”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安静了。
沈慧兰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苏念也哭了。
是啊,冷暴力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
没有伤疤,没有证据,说不清道不明,可那种窒息感,那种被忽视被冷落的绝望,比任何皮肉之苦都要疼上千百倍。
沈建国看着这娘俩哭,心都碎了。
“念念,别怕。”他放柔了声音,“有大伯在,谁都不能欺负你。那套房子有你的钱,大伯帮你找律师,把你的钱要回来。”
“哥,这事回头再说吧。”沈慧兰擦擦眼泪,“念念现在身体还没恢复,等出了月子再商量。”
“也行。”沈建国点头,“不过念念,你得答应大伯,这段时间别回那个家。你就在你妈这儿好好养着,谁来叫都不准走。小糯米也需要你身体好才能有奶吃。”
苏念点头答应。
她知道大伯是为她好。
晚上,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母亲的床很小,一米五宽,她和沈慧兰挤在一起,小糯米睡在旁边的小床上。
“念念,睡不着?”沈慧兰轻声问。
“嗯。”
“还在想赵明远?”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说他到底爱不爱我?”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次。
要说爱,赵明远对她的冷漠和忽视,哪一样都不是爱人的样子。要说不爱,当初追她时的热烈和体贴,又是真实存在过的。
沈慧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念念,爱一个人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嘴上说得再好听,行动上一点都不付出,那就不是爱。”
苏念又沉默了。
母亲说得对。
赵明远追她时说过无数甜言蜜语,可婚后兑现的几乎没有。他说会把她放在第一位,可每次她和婆婆小姑发生矛盾,他永远站在对面。他说会疼她一辈子,可坐月子连口热汤都没给她做过。
“妈,我想离婚。”苏念轻声说。
这句话说出来,她心里反而平静了。
沈慧兰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母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但是念念,你得想清楚,离婚不是小事。小糯米才十二天大,你要一个人带着孩子,会很辛苦。”
“我知道。”苏念说,“可是妈,我现在就算不离婚,也是一个人在带孩子。而且还要额外承受他们一家人的冷眼和嫌弃。与其那样,还不如一个人。”
沈慧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发现脸上全是泪水。
“好孩子,不哭了。”她把苏念搂进怀里,“不管怎样,你先好好坐月子。等出了月子,身体养好了,再做决定。到时候不管你怎么选,爸妈都站在你这边。”
苏念靠在母亲怀里,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小糯米的脸上。
小小的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像是笑了。
苏念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她要做女儿的铠甲。
第四章 赵家的算盘
苏念离开的第三天,赵家的日子开始变得不太好过了。
最先发难的是赵明雪。
她一大早就坐在客厅里发脾气,原因是她昨晚想吃宵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刘桂芳说太晚了不愿意下楼买,让她忍到早上。
“妈!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赵家的孙子!”赵明雪拍着桌子,“饿着我可以,饿着我儿子不行!”
刘桂芳心疼女儿,但又确实懒得动,只好推赵明远:“你去楼下给你妹妹买碗馄饨。”
赵明远刚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这句话。
“妈,我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
“那你让你妹妹饿着?”刘桂芳瞪眼。
赵明远叹了口气,套上衣服下楼去了。
买完馄饨回来,赵明雪又嫌馄饨皮太厚馅太少,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哥,你让嫂子回来吧。”赵明雪嘟着嘴,“她在的时候好歹有人做饭。现在妈又不做,你也不做,我吃什么?”
赵明远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你以为我不想让她回来?她电话关机,我去她妈家找她,她妈连门都不给我开。”
“那你就这么算了?”刘桂芳插嘴进来,“明远,你可不能惯着她。女人就是这样,你越哄她越来劲。你就晾着她,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
赵明远没说话,但他心里隐隐觉得,苏念这次不一样。
以前他们也吵过架,苏念生完气最多回娘家住一两天就回来了,有时候甚至不过夜,当天晚上就自己回来了。可这次已经三天了,电话关机,消息不回,他昨天去沈慧兰家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沈慧兰从窗户里看到他了,啪一声把窗帘拉上了。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赵明雪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什么事?”
“嫂子走之前,我跟她说我想在你们家坐月子。”赵明雪观察着赵明远的反应,“她当时就不高兴了,直接跟我说不行。哥,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妈要照顾我,她故意闹这一出,好让你为难。”
赵明远愣了一下。
他想起苏念那天晚上在卧室里跟他说的话——赵明远,你觉得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撑着?
“她可能不是故意的。”赵明远含糊地说,“她坐月子确实挺辛苦的。”
“辛苦什么呀!”刘桂芳立刻反驳,“不就是带个孩子吗?我生了三个,哪个不是自己带的?就她娇贵!剖腹产怎么了?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剖腹产跟玩儿似的。”
赵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说剖腹产不是闹着玩的,苏念出手术室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医生反复叮嘱要好好休养。可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他妈肯定又是一堆道理。
“行了,不说她了。”赵明远站起身,“我今天还要上班,晚上可能回来得晚。”
“那你给我点外卖。”赵明雪说。
“冰箱里有菜,你让妈给你做。”
“妈做的不好吃。”
赵明远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赵明雪转了五百块钱:“你自己看着点吧。”
他换了衣服出门,走到楼下才想起来,他已经三天没见到女儿了。
小糯米出生才十几天,他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不是不想拍,是苏念在医院的时候不让他拍,说孩子太小,拍照对眼睛不好。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念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
“明早我接明雪来家里住,她快生了,你多担待。”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突然发现一个细节——这几个月,苏念给他发的消息,他大部分都没有回复。
“明远,我今天产检,医生说宝宝有点偏小,让我多吃点。”
没有回复。
“明远,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排骨汤。”
没有回复。
“明远,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早点回来陪我去医院?”
回复了一个字:“忙。”
赵明远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挺好——努力工作赚钱,房贷车贷从没断过,每年还带苏念出去旅游一次。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丈夫,甚至比大多数男人都强。
可看到这些聊天记录,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手机的来电打断了。
“赵哥,你怎么还没到?甲方九点半到,你赶紧过来。”是同事打来的。
“马上到。”赵明远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工作上的事很快把他的思绪填满了,苏念和女儿的事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在赵明远的生活里,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赚钱养家是他给自己的定位,至于家里的事,自然有人操心。
以前是苏念操心,现在是刘桂芳和赵明雪操心。
可这两个人,谁都不是会操心的主。
赵明远晚上回到家,客厅里漆黑一片。
他打开灯,看见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地上是零食袋子和水果皮。厨房水槽里的碗已经堆成了小山,散发着一股馊味。
赵明雪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跟老公视频的声音:“老公,我跟你说,我嫂子跑了,家里现在乱七八糟的,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边待不下去了......”
刘桂芳的房间传来电视剧的声音,老太太正追着最新的宫斗剧,笑得前仰后合。
赵明远站在客厅中间,突然觉得这个家空荡荡的。
以前苏念在的时候,不管他多晚回来,客厅总是亮着一盏灯,茶几上放着保温杯,里面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苏念有时候醒着,会问他饿不饿,厨房里总备着他爱吃的夜宵。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进厨房,看着那堆发馊的碗筷,皱着眉头开始洗。
洗到一半,赵明雪出来了。
“哥,你回来了?帮我倒杯水,温水,不要太烫。”
赵明远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头也不回:“你自己倒。”
赵明雪愣了几秒,随即尖声道:“你冲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把嫂子气走的。”
赵明远转过身,盯着赵明雪。
“谁把她气走的?”
赵明雪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我哪知道。可能是她自己想不开吧。”
“她为什么想不开?”
“你问我我问谁?”赵明雪翻了个白眼,“哥,你是不是把嫂子的出走怪到我头上了?我可告诉你,这事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小心眼,我不过就说了一句想在你家坐月子,她就炸了。这能怪我吗?”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把洗洁精瓶子重重放在台面上。
“明雪,你嫂子生完孩子才十二天。十二天!她剖腹产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你就让她伺候你。你觉得这合适吗?”
赵明雪瞪大眼睛:“赵明远!你居然帮她说话?我是你亲妹妹!我肚子里怀着你们赵家的孙子!你分不清亲疏远近是吧?”
刘桂芳听到动静出来了:“怎么了怎么了?大晚上的吵什么?”
“妈,我哥凶我!”赵明雪立刻告状,“他说是我把嫂子气走的。我好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就背这么大一口锅。”
刘桂芳立刻转向赵明远:“你骂你妹妹干什么?苏念自己矫情走了,关明雪什么事?”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偏心?”赵明远终于忍不住了,“苏念嫁到咱们家六年,洗衣做饭伺候你们,你们谁念过她一句好?她现在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弱着,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嫌她不够能干。你们觉得这合适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桂芳和赵明雪都愣住了。
赵明远从没这么大声跟她们说过话,更没这么直白地替苏念说过话。
“明远,你是不是被苏念灌迷魂汤了?”刘桂芳回过神来,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怎么伺候我们了?做几顿饭洗几件衣服就叫伺候?谁家儿媳妇不干这些?”
“别人家的儿媳妇坐月子也有人伺候!”赵明远拔高了声音,“妈,苏念坐月子这几天,你给她做过一顿饭吗?你帮她带过一天孩子吗?你连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都没问过一句!”
“我......”刘桂芳一时语塞。
“还有你。”赵明远转向赵明雪,“你说苏念不让你在这儿坐月子,你凭什么?这是她的家!她自己是产妇,还需要别人照顾,凭什么要反过来照顾你?你婆家不管你是你的问题,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
赵明雪的眼泪哗地下来了:“哥,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说错了吗?”赵明远问。
赵明雪哭得更厉害了:“你就是嫌弃我了!觉得我是累赘了!行,我明天就走!我回我自己家去!死在外面也不关你的事!”
她转身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里面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刘桂芳赶紧去敲赵明雪的门:“明雪!明雪你开门!别哭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你哥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赵明远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累。
他说了几句实话,就成了“喝多了胡说八道”。
那苏念这六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敢往下想。
这一晚,赵明远睡在书房的小床上,辗转难眠。
他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想起苏念刚嫁过来时,每天早起给全家人做早饭,自己只匆匆喝杯豆浆就去上班。想起苏念怀孕初期,孕吐得厉害,还要站在厨房里炒菜,因为刘桂芳嫌外卖不干净。想起苏念进产房前,疼得满头大汗,还小声跟他说“别怕,我没事”。
而他在她最需要照顾的时候,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还把他妹妹接过来,让她照顾。
赵明远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胸口闷得慌。
第五章 暗流涌动
苏念在娘家住了一周,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
母亲沈慧兰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鸡汤鱼汤排骨汤轮着来,父亲苏志国负责买菜和带小糯米,让苏念能好好休息。
大伯沈建国隔三差五过来,每次都带一堆补品,燕窝阿胶人参,恨不得把超市的补品柜搬空。
“念念,多吃点,把身体养好。”沈建国把一盒燕窝塞到苏念手里,“这是你大伯母特意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说是最好的。”
苏念哭笑不得:“大伯,我喝鸡汤就行了,这些太贵重了。”
“贵什么贵!”沈建国一瞪眼,“我侄女的身体最重要。你别替我省钱,你大伯这点钱还是有的。”
苏念拗不过他,只好收下。
这天下午,苏念的表姐方敏从邻市赶来看她。
方敏比苏念大三岁,在临市开了一家烘焙工作室,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她性格爽朗,说话直来直去,跟苏念从小感情就好。
“念念,你的事我听说了。”方敏坐在苏念床边,握着她的手,“赵家那帮人也太欺负人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摇摇头:“还没想好。”
“没想好?”方敏挑眉,“你不会还想回去吧?”
苏念沉默了。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
离婚的念头每天都在脑子里转,可一想到小糯米还这么小,她就犹豫了。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这是所有人都在跟她说的话。
“我就知道你会犹豫。”方敏叹了口气,“念念,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为别人考虑,从来不想想自己。可你有没有想过,小糯米在那个家里长大,真的会比跟着你一个人好吗?”
苏念抬起头,看着方敏。
“你想啊。”方敏掰着手指头数,“在那个家里,她奶奶重男轻女,张嘴闭嘴就是丫头片子。她姑姑目中无人,连你都不尊重,会尊重小糯米?她爸爸......”方敏顿了一下,“她爸爸连你都不在乎,你觉得他会在乎女儿吗?”
苏念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
方敏说的每句话都戳在她最深的恐惧上。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她怕女儿受委屈。她可以忍刘桂芳的刻薄,可以忍赵明远的冷漠,但她不能忍女儿在那种环境中长大,被嫌弃,被轻视,被当成二等公民。
“我上次去你家,看到你婆婆给小糯米换尿布。”方敏继续说,“她一边换一边嘟囔,说什么时候能生个带把的。念念,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心疼吗?”
苏念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刘桂芳不喜欢孙女,但她以为至少当着外人的面会收敛一点。没想到连方敏都听到了。
“所以你别傻了。”方敏握住苏念的手,“离婚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糟糕的婚姻里耗尽自己。你现在才三十二岁,人生还有大把的时光。离开赵明远,你照样能把小糯米养得好好的。咱们方家的女人,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苏念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晚上,苏念把方敏的话跟沈慧兰说了。
沈慧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念念,妈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但妈要说的是,不管你怎么选,都不要委屈了自己。你委屈了自己,小糯米也会受委屈。孩子什么都懂,她能感觉到妈妈不开心。”
苏念靠在母亲肩上,轻声说:“妈,我想离婚。”
这一次,她说得格外坚定。
沈慧兰拍了拍她的手:“好。等你出了月子,妈陪你去。”
第二天,苏念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她以前公司的同事周姐打来的。
“念念,听说你生了?恭喜啊!男孩女孩?”
“女孩。”苏念说。
“女孩好啊,贴心。”周姐笑着说,“对了,你现在还在休产假吧?公司这边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苏念心里一紧。她在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做课程顾问,业绩一直不错,但机构最近好像在裁员。
“周姐,您说。”
“是这样的,咱们机构被收购了,新老板要重组团队。”周姐的声音低了几分,“你的位置可能有点悬。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新老板下周三要见所有员工,你要是能来一趟最好。”
苏念算了一下,下周三她坐月子才二十天。
“周姐,我现在还在坐月子,身体不太方便......”
“哎呀,我也知道。”周姐叹气,“但这次真的是关键时刻。你要是来不了,很有可能就被裁了。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再考虑考虑?”
苏念道了谢,挂了电话。
她靠在床上,心里沉甸甸的。
这份工作她干了四年,底薪加提成每个月能拿到九千左右,在她们这个三线城市算是中等偏上了。如果被裁了,她带着孩子怎么生活?
可她现在出门都费劲,更别说去公司开会了。
剖腹产的伤口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站久了还是会疼。而且小糯米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根本离不开人。
苏念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慧兰,母女俩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让苏念下周去公司一趟。
“妈帮你带小糯米。”沈慧兰说,“那天我让你爸开车送你去,开完会就接你回来,应该不会太久。”
苏念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倒不是担心身体,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变化。
如果能保住工作当然好,但如果保不住呢?
她以前从没为钱发过愁,因为赵明远虽然对她不好,但在钱上还算大方。可现在如果离婚了,她就得靠自己了。
苏念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余额。
工资卡里只剩一万二了。
这几年她的工资大部分都交了房贷和家用,自己几乎没存下什么钱。母亲给的十万块嫁妆钱倒是还在,但那笔钱她不想轻易动。
她想了一下,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表姐,你那边需不需要人手?”
方敏很快回过来:“怎么?你想来我这儿?”
“我就是问问,做个准备。”
“说实话,我这边确实缺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一直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你要是愿意来,我给你底薪四千加提成,干得好了一个月也能拿七八千。不过就是辛苦,每天要站很久。”
苏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个字:“行。”
又删掉了。
再打两个字:“我想想。”
方敏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不急,你慢慢想。反正我这边随时欢迎你。”
苏念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以前从没想过要去做烘焙。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做了课程顾问,虽然不算体面,但好歹是坐办公室的。如果真去方敏的工作室,说好听点是烘焙师,说难听点就是个做蛋糕的。
可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呢?
苏念翻了个身,看着婴儿床里的小糯米。女儿睡得很香,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旁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心里的犹豫慢慢消散了。
为了女儿,没什么苦是不能吃的。
第六章 赵明远的觉醒
赵明远最近几天状态很差。
工作上连连出错,被领导点名批评了两次。同事们都觉得他像变了个人,以前那股子冲劲不见了,整天魂不守舍的。
今天下午,他本来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结果半路上接到赵明雪的电话,说她肚子不舒服,让他赶紧回来送她去医院。
赵明远吓得赶紧调转车头往家赶,路上闯了一个红灯,差点跟一辆电动车撞上。
回到家,赵明雪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手里捧着一袋薯片,笑得前仰后合。
赵明远愣在门口:“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
“刚才是有点不舒服。”赵明雪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不过现在好了。哥,反正你都回来了,帮我买点水果吧,我想吃草莓。”
赵明远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赵明雪。”他的声音很沉,“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要见客户?这个客户我跟了三个月,今天是最关键的一次面谈。”
赵明雪眨眨眼:“那你现在去呗。”
“现在去?人家已经走了!”赵明远终于爆发了,“你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吗?你想让我回来我就得回来,你想让我去我就能去?赵明雪,你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肚子不舒服你自己不会打120吗?”
赵明雪被他吼得愣住了,薯片从手里掉下来,撒了一沙发。
刘桂芳从房间里冲出来:“赵明远!你疯了?你妹妹怀着孕呢,你吼她干什么?”
“妈!你够了!”赵明远双眼通红,“你永远都护着她!从小到大,她闯祸我背锅,她花钱我买单,她想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我是她哥,不是她爹!”
“你......”刘桂芳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赵明远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妈,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明雪和对苏念,公平吗?苏念坐月子你连碗粥都不给她做,明雪想吃宵夜你让我半夜下楼买。苏念剖腹产十二天你让她做全家人的饭,明雪怀孕八个月你什么都不让她干。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刘桂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不一样。”她憋了半天说,“苏念是外人,明雪是我亲生女儿。”
“外人?”赵明远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苏念嫁给我六年,给你洗脚按摩,陪你逛街买菜,过年给你买金镯子,你生病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你说她是外人?”
刘桂芳说不出话了。
“哥,你到底怎么了?”赵明雪从沙发上坐起来,眼圈泛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被苏念挑拨了?她肯定在背后说了我们的坏话。”
“她没有。”赵明远摇头,“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来。
“明雪,你下个礼拜搬回你自己家吧。你的月子,应该你婆家人来管,不是你哥你嫂子。”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明雪的哭声和刘桂芳的怒骂,他一个都没回头。
赵明远开着车在大街上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了苏念母亲家楼下。
他坐在车里,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苏念就在里面,他的女儿也在里面。
他想上去敲门,可手刚碰到车门就缩了回来。
他有什么脸上去?
苏念生完孩子十二天,他没有照顾过她一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忍着伤口疼带孩子,他在隔壁书房睡大觉。她想喝口水都要求人,而他觉得她矫情。
赵明远,你配做一个丈夫吗?
他靠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手机响了一声,是同事老张发来的消息。
“明远,今天那个客户被竞争对手抢走了。老板很生气,让你明天去他办公室一趟。兄弟,自求多福吧。”
赵明远看完消息,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母亲的期待里。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进好公司,娶好媳妇,生好儿子。他按部就班地走,从没出过差错。
可现在,他发现这条路走到头,什么都没剩下。
他有了房子有了车有了体面的工作,可他的妻子带着孩子走了。他努力讨好母亲和妹妹,可她们除了索取什么都没给过他。
他活了三十四年,第一次问自己——赵明远,你想要什么?
车窗被人敲了敲。
赵明远抬起头,看见沈慧兰冷着一张脸站在车外。
他赶紧摇下车窗:“妈......”
“别叫我妈。”沈慧兰的声音比初春的夜风还冷,“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念念。”
“她不需要你看。”沈慧兰毫不客气,“她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她不需要了。你走吧。”
“妈,我知道错了。”赵明远的声音带着哀求,“你让我见见念念,我跟她说几句话。”
“说什么?说你妈怎么骂她的?说你妹妹怎么使唤她的?还是说你打算怎么让她继续伺候你们一家人?”沈慧兰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赵明远,我没去找你算账,是看在念念的面子上。你别得寸进尺。”
赵明远被说得满脸通红。
“我告诉你。”沈慧兰指着他的车,“念念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我不想让她受刺激。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来打扰她。等她出了月子,你们的事再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赵明远喊了一声:“妈!小糯米......小糯米还好吗?”
沈慧兰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她很好。至少比在你们家的时候好。”
单元门关上了。
赵明远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的灯熄灭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家时,赵明雪的房门开着,里面灯黑着,人不见了。
刘桂芳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
“明雪呢?”赵明远问。
“走了。”刘桂芳没好气地说,“被你气走了。她老公连夜开车来接走的。你满意了?”
赵明远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上又收到一条消息,是赵明雪发来的,很长很长的一段语音。
他点开听了,全是指责——说他忘恩负义,说他为了老婆不要妹妹,说他是窝囊废,说他被老婆管得死死的,说他以后别后悔。
赵明远听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对话框。
接着又进来一条消息,是他妈发的。
“明远,你今天说的话,妈很伤心。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跟妈顶嘴。你好好想想吧。”
赵明远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想了。
这些年他想了太多别人的感受,从没想过自己的。
该好好想想的人,不是他。
第七章 职场寒冬
周三一大早,苏念在沈慧兰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职业装。
剖腹产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她特意在里面垫了一层棉纱,免得衣料摩擦。裤子选的是高腰款,遮住了肚子上还在恢复的疤痕。
“要是坚持不住就早点回来。”沈慧兰担心地看着女儿,“别硬撑。”
“妈,我知道。”苏念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比上周好了不少,但跟以前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苏志国把车开到楼下,苏念上了车,一路沉默着到了公司。
原来的培训机构已经换了招牌,从前台到走廊全都重新装修过了。苏念走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念念!”周姐从茶水间探出头来,快步迎过来,“你可来了。气色还不错嘛,看来月子坐得挺好。”
苏念笑了笑,没接话。
会议在十点开始,新老板姓郑,四十出头,西装革履,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他上台讲了一个多小时,从公司愿景讲到战略规划,从市场前景讲到人才战略。
“接下来的调整,可能会让一部分同事暂时离开团队。”郑总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公司发展的需要,希望大家理解。”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苏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散会后,人事部的人挨个通知去办公室谈话。苏念坐在工位上等,手心全是汗。
“苏念。”人事部的小刘探进半个身子,“郑总要见你。”
苏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郑总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景色。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苏念是吧?请坐。”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
“我看了你的履历。”郑总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四年工作经验,业绩连续三年排名前五,客户满意度评分一直很高。不错。”
苏念刚想松一口气,郑总话锋一转。
“但是你休产假这几个月,你的客户被其他同事接手了。而且按照规定,你还有三个月才能回来上班。这个岗位不可能空那么久。”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
“郑总,我可以提前销假。”她脱口而出。
郑总挑了挑眉:“你不是刚生完孩子吗?”
“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苏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腹部的伤口好像感应似的,隐隐跳痛了一下,“下个月就能回来上班。”
郑总沉默了几秒,手指继续敲着桌面。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第一,拿补偿金走人。按照劳动法,N加1,你四年的工龄能拿五个月的工资,大概四万多块。”
苏念攥紧了衣角。
“第二,调到新成立的线上业务部,底薪降百分之三十,但提成比例上浮。线上业务是公司未来的方向,做得好的话,收入不会比以前低,甚至更高。不过压力也更大,试用期三个月,业绩不达标的话就走人。”
苏念几乎没有犹豫:“我选第二个。”
郑总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不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苏念的声音很平静,“我自己能做主。”
郑总点点头:“行,有魄力。那下周一你来签新的劳动合同。线上业务部现在只有三个人,你是第四个。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苏念走出郑总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
底薪降了没关系,只要能保住工作,她就有底气。
回到家,苏念把情况跟沈慧兰说了。
沈慧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念念,你可想好了。你身体还没恢复,马上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你会很累的。”
“妈,我不怕累。”苏念抱着小糯米,低头看着女儿圆溜溜的大眼睛,“我怕的是没有选择的余地。有了工作,我就有了退路。不管将来怎样,我都能自己养活自己和小糯米。”
沈慧兰的眼眶红了。
“好。”她用力点头,“妈支持你。小糯米妈帮你带,你安心上班。”
苏念把脸贴在母亲肩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是苏念吗?我是赵明远的同事。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赵明远最近跟公司新来的一个实习生走得挺近的。”那女人说,“我们一起团建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俩单独出去好几次了。具体什么关系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苏念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谢谢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悦。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以前公司年会的时候见过一面,你很漂亮,我一直记得。”
苏念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沈慧兰看出不对劲:“念念,怎么了?”
“没事。”苏念摇摇头,“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慧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苏念抱着熟睡的小糯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赵明远死心了,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扎了一刀。
不是因为还爱他,而是因为不甘心。
她为他付出了六年青春,为他生了孩子,到头来,他在她坐月子的时候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苏念擦掉眼泪,拿起手机,翻到赵明远的微信。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放下了手机。
没有什么好问的。
不管那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这段婚姻了。
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任何犹豫。
小糯米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抓住了苏念的食指。
那么小的手,那么软,那么温暖。
苏念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在心里默默说:宝贝,妈妈会好好的。妈妈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让你以后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
初春的风还是冷的,但苏念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了暖意。
第八章 暗夜微光
周一,苏念正式回公司签了新合同,同时开始接手线上业务部的工作。
部门加上她一共四个人,负责人姓周,三十五六岁,大家都叫他周哥。另外两个同事一男一女,男的叫小陈,刚毕业一年。女的叫晓琳,比苏念小两岁,是部门里业绩最好的。
“欢迎欢迎。”周哥态度很热情,“咱们部门虽然人少,但都是精兵强将。郑总对线上业务寄予厚望,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苏念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打鼓。
她以前做的是线下课程顾问,面对面跟客户沟通,靠的是亲和力和耐心。线上业务完全不同,要通过电话和微信跟客户建立信任,成交难度大了不少。
第一天,苏念拿到了一百个客户名单。她的任务是在三天内完成第一轮沟通,筛选出意向客户。
她戴上耳机,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
“您好,我是启航教育的课程顾问苏念,请问您最近有提升学历的打算吗?”
“不需要。”
挂了。
“您好,我是启航教育的......”
“别再打来了!”
挂了。
“您好......”
“滚!”
挂了。
两个小时后,苏念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只有两个人愿意听她说完,零成交。
她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腹部的伤口因为长时间坐着,开始隐隐作痛。
晓琳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别着急,新人都是这样的。我刚来的时候打了两百个电话,一个意向客户都没捞着。”
苏念接过咖啡,感激地笑了笑:“谢谢。”
“线上业务跟线下不一样。”晓琳在她旁边坐下,“你不能一上来就推销课程,那样太硬了。你得先跟客户聊天,了解他们的需求,建立信任。这个周期可能很长,但一旦成交,客户转介绍的概率也高。”
苏念认真地听着,拿笔记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每天早出晚归。早上六点起来给小糯米喂奶,然后挤好够喝一整天的母乳放在冰箱里。八点出门上班,晚上七八点才回来。
沈慧兰心疼得不行,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补身体。
苏志国更是沉默寡言,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带小糯米,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苏念知道父亲是在担心她,但他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
周五晚上,苏念终于成交了第一单。
客户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现在想提升学历找个好工作。苏念跟她聊了整整一个小时,了解她的需求,帮她分析适合的专业,最后推荐了一个性价比最高的课程。
“姐,我相信你。”女孩在电话里说,“你说话特别真诚,不像其他销售那样只想让我掏钱。”
挂了电话,苏念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可以做成事的。
离开赵明远,她不是一无是处。
她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可以养活女儿,可以重新站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敏发来的消息。
“念念,周末要不要来我工作室看看?正好有个客户订了生日蛋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来搭把手呗。”
苏念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周六上午,苏念把奶挤好,跟沈慧兰说了一声,出门去了方敏的工作室。
方敏的工作室开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招牌上写着“小敏烘焙”,橱窗里摆着几个精致的蛋糕模型。
“来啦!”方敏围着围裙,手上全是面粉,“进来进来,正好赶上时候。”
苏念走进操作间,熟悉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今天的订单是一个三层的公主蛋糕,我一个上午才把蛋糕胚烤好。”方敏指着操作台上几个金黄色的蛋糕胚,“你帮我抹面和裱花吧,我记得你以前学过。”
“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苏念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那手艺我还记得,不比我差。”方敏给她系上围裙,“来吧。”
苏念洗了手,拿起抹刀,开始给蛋糕抹面。
奶油在刀下滑过,均匀地覆盖在蛋糕胚上。她的动作一开始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找回了手感。大学时她曾经在烘焙社待过两年,那时候纯粹是因为喜欢,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两个小时后,一个三层的公主蛋糕完成了。粉色的奶油面上点缀着珍珠糖粒,顶层放着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小公主糖人,精致得像艺术品。
“天哪,念念,你也太厉害了吧!”方敏围着蛋糕转了好几圈,“这水平绝对能接定制单了。”
苏念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让自己开心的事了。
这六年,她的生活围着赵家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她忘了自己曾经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表姐。”苏念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等我工作稳定了,周末来你这边帮忙。我想重新学烘焙。”
方敏一拍手:“太好了!我举双手欢迎。念念,其实你手这么巧,完全可以自己开店。现在私房烘焙很火的,一个定制蛋糕能卖好几百。”
苏念笑了笑:“开店还太远了,我先学着吧。”
“行,慢慢来。”方敏搂住她的肩膀,“反正你有天赋,做什么都能做好。”
苏念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种子开始发芽。
傍晚回到家,沈慧兰抱着小糯米在客厅里转悠,小丫头正在哭闹。
“怎么了?”苏念赶紧接过女儿。
“不知道,下午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开始哭。”沈慧兰揉着发酸的胳膊,“可能是想妈妈了。”
苏念低头看着女儿,小糯米的脸上挂着泪珠,小嘴瘪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把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哼着儿歌,小糯米渐渐安静下来。
苏念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那个林悦发来的消息。
“苏念,赵明远今天跟那个实习生一起出差了,两个人单独去的。你还要忍吗?”
苏念看完消息,平静地把林悦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她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赵明远做了什么。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带好女儿,做好工作,过好自己的生活。
至于赵明远,她会在适当的时候,彻底结束这一切。
第九章 赵家的内讧
赵家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太平。
赵明雪被赵明远气走后,刘桂芳就整天给儿子摆脸色。不做饭,不打扫,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电视,用沉默表达她的不满。
赵明远一开始还觉得清净,可没过几天就撑不住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厨房里的脏碗筷堆成了小山,客厅地板上积了一层灰。他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来还要收拾家务,累得像条狗。
这天晚上,赵明远加班到十点半才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臭味。
厨房水槽里的碗已经泡了快两个星期了,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和霉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以前苏念在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活要干。衣服不会自己洗干净晾干,地板不会自己变干净,马桶不会自己变白。
他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他才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赵明远撸起袖子,开始洗碗。洗洁精倒了一整瓶,钢丝球刷坏了两块,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水槽清理干净。
洗完之后,他靠在厨房台面上,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时候,刘桂芳的房门开了。
“明远,我饿了。”
赵明远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妈,冰箱里没东西,我点外卖吧。”
“我不想吃外卖。”刘桂芳嘟囔,“外卖不干净。你出去买点菜回来给我煮碗面。”
“现在十二点了,菜市场早关门了。”
“便利店总有吧?买点鸡蛋挂面什么的。”刘桂芳不耐烦地说,“你这孩子,让你干点事怎么这么费劲。”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下楼去买东西。
便利店里只剩几包泡面和几个蔫了的西红柿。他买了一包挂面和两个鸡蛋,回来给刘桂芳煮了一碗面。
刘桂芳吃了一口就皱眉:“怎么这么淡?你是不是没放盐?”
“放了。”赵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妈,我累了,你凑合吃吧。”
“累了?”刘桂芳冷笑一声,“你现在知道累了?你老婆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累?她天天伺候咱们一大家子,也没听她说过一个累字。你就是惯的,没人伺候了就知道辛苦了。”
赵明远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妈,你既然知道苏念辛苦,为什么不对她好一点?”
刘桂芳放下筷子:“我对她还不够好?我哪次骂她了还是打她了?她在我们家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吃好的穿好的?”赵明远笑了一声,“她嫁给我六年,你给她买过一件衣服吗?你给她做过一顿她爱吃的菜吗?”
刘桂芳脸色一沉:“你又来了。你这孩子最近怎么这么轴?是不是被苏念洗脑了?”
赵明远没有回答,放下筷子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到了苏念的微信。
她的头像还是他们结婚时的婚纱照,两个人笑得很甜。那时候苏念才二十六岁,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的苏念,眼睛里还有什么呢?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翻到几个月前苏念发给他的一张照片。
那是苏念怀孕八个月时拍的,她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着打点滴,脸肿了一圈,脸色蜡黄。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医生说妊高症要住院观察,你什么时候能来?”
他没有回复。
赵明远盯着那张照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天他在干什么?
他想起来了——那天赵明雪说想买一个限量款的包,让他开车带她去商场排队。他在商场外面等了两个小时,赵明雪拿着新包出来的时候,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而苏念一个人在医院里,怀着身孕打点滴,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赵明远突然觉得,他不配做一个丈夫,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他关掉手机,把脸埋在枕头里。
这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念带着小糯米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到处找她们,可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他在一个蛋糕店里看到了苏念,她穿着白色的围裙,笑容灿烂地跟顾客说着什么。他想走进去,可门口挂着一个牌子——禁止赵明远入内。
他惊醒了,满头冷汗。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半。
赵明远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洗了把脸,坐在客厅里抽烟。
茶几上放着苏念的相框,那是他们婚礼上的照片,苏念穿着白色婚纱,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拿起相框,用拇指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赵明雪打来的。
“哥......”赵明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很虚弱,“我好像要生了......肚子好疼......我在家,我老公出差了......”
赵明远蹭地站起来:“你打120了吗?”
“没有......我不敢一个人去医院......哥,你来接我好不好?”
赵明远骂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开车到赵明雪家楼下只用了十五分钟,他闯了三个红灯。上楼后看到赵明雪坐在地上,羊水已经破了,脸色惨白。
“走!”他一把抱起妹妹,往楼下冲。
到了医院,赵明雪被推进了产房。赵明远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给赵明雪的老公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凌晨五点的产房外,安静得只剩下赵明远自己的脚步声。
两个小时后,产房门开了。
“赵明雪家属在吗?”
赵明远赶紧迎上去:“在,我是她哥。”
“恭喜,母子平安,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
赵明远腿一软,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刘桂芳闻讯赶到医院,看到大胖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哎呦我的大孙子!长得跟明远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明远站在产房门口,看着母亲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脸上是他在苏念生产时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突然想起小糯米出生那天。
刘桂芳在产房门口听到是女孩,当场黑了脸转身就走。赵明远当时追出去想送她,他妈头也不回地说了句:“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而赵明远竟然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他站在产房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看苏念,而是先送母亲下楼打车。
等他从楼下回来,苏念已经被推进了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旁边的小床上躺着刚出生的小糯米,皱巴巴的一小团。
苏念看到他,勉强挤出一个笑:“你妈怎么说?”
赵明远含糊地说:“她说让你好好休息。”
苏念没再问了,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赵明远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苏念的号码。
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他又拨,又被挂断。
第三次打过去,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赵明远靠墙站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他失魂落魄的脸。
第十章 艰难的平衡
苏念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紧绷的平衡状态。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小糯米喂奶、挤奶、换尿布。七点半出门上班,八点半到公司开始打电话。下午六点下班,回家后继续带小糯米,直到晚上十点才能歇下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她的身体开始抗议了。
先是剖腹产的伤口隐隐作痛,然后开始发低烧,整个人提不起精神。沈慧兰看她脸色不对,硬拉着她去了医院。
“伤口有些炎症,但不严重。”医生看了检查报告,语气严肃,“不过你的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气血两虚,免疫力下降。再这么下去,小病会拖成大病。”
苏念低着头没说话。
“医生,那该怎么办?”沈慧兰着急地问。
“休息。好好休息。”医生叹了口气,“我知道年轻妈妈不容易,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把身体拖垮了,孩子怎么办?”
从医院出来,沈慧兰一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家,她让苏念躺在床上不许动,自己去厨房炖了一锅乌鸡汤。
“念念,妈跟你商量个事。”沈慧兰端着鸡汤进来,在床边坐下。
“妈你说。”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市里的工作辞了,换个清闲一点的?”沈慧兰小心地措辞,“妈不是不让你上班,只是你现在这个状态,妈实在不放心。”
苏念捧着汤碗,看着碗里飘着的枸杞和红枣。
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线上业务部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底薪又低,她拼了一个多星期,只成了两单,提成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妈,我想去表姐的烘焙工作室。”苏念说。
沈慧兰愣了一下:“做蛋糕?”
“嗯。”苏念点点头,“表姐那边缺人,底薪四千加提成。虽然比不上以前的工作,但至少时间灵活,不用天天坐班。而且我确实挺喜欢做烘焙的。”
沈慧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喜欢就好。妈不指望你赚多少钱,只要你别太累就行。”
苏念鼻子一酸,把碗放到一边,抱住了母亲。
“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谢。”沈慧兰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你过得好,就是对妈最好的感谢。”
第二天,苏念去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周哥很意外:“苏念,你真的想好了?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虽然不算突出,但作为新人已经很不错了。再坚持一下,肯定能上手的。”
“周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苏念鞠了一躬,“但我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线上销售需要长时间高强度地打电话,我的身体撑不住。”
周哥叹了口气,没再挽留。
办完离职手续,苏念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方敏的工作室。
方敏听说她要来全职帮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你不知道,最近订单量涨了不少,我每天加班到半夜都做不完。”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明天!”方敏拉着她的手,“念念,你放心,姐一定教你真本事。等你学成了,咱们可以合伙开店。你的手艺真的很好,自己做肯定能出头。”
苏念心里一暖。
晚上回到家,苏念把这个决定跟父母说了。
苏志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做蛋糕也挺好的。你高兴就行。”
沈慧兰在一旁抹眼泪:“就是觉得念念太苦了。大学白念了,跑去揉面粉。”
“妈,大学没白念。”苏念握住母亲的手,“学历和知识永远都在我脑子里,谁也拿不走。做蛋糕不丢人,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我挺骄傲的。”
沈慧兰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夜深了,小糯米睡着了,苏念躺在床上,翻看着方敏发给她的烘焙教程。
黄油的比例、面粉的筋度、奶油打发的程度、烤箱温度的掌控......每一样都有讲究,跟做菜完全不同。
她看得很认真,还用手机备忘录记了很多笔记。
凌晨一点,她正要关灯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嫂子,听说你辞职了?真是大快人心。你这种女人,就该一辈子躲在厨房里揉面。”
苏念看着这条短信,第一反应是赵明雪发的。
她没有回复,截图保存了短信,然后把号码拉黑。
躺在床上,她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赵家人到了现在,还在想方设法地打击她。
好像她过得不好,他们就高兴了。
可他们不知道,她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苏念了。
辞职不是失败,而是她自己的选择。做烘焙不是低贱,而是她重新开始的起点。
苏念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
苏念,你可以的。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第十一章 新生活的序章
方敏的烘焙工作室比苏念想象的要忙碌得多。
每天早上八点开门,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生日蛋糕、婚礼甜品台、公司茶歇、宝宝百日宴......各种各样的需求,各种各样的主题。
苏念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称量材料、清洗模具、打蛋清、搅拌面糊。这些看似简单的活,做起来却有很多讲究。
“蛋清打发的时候盆里不能有一滴水,否则打不发。”
“黄油要室温软化,不能微波炉加热,不然油水分离。”
“蛋糕出炉后要倒扣放凉,不然会塌。”
方敏教得很仔细,苏念学得很认真。一个礼拜下来,她已经能独立完成基础的戚风蛋糕和海绵蛋糕了。
“念念,你学得也太快了吧。”方敏看着苏念做的蛋糕,啧啧称奇,“你这个戚风的高度和细腻度,比我当年练了三个月才达到的水平还高。”
苏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很开心:“表姐教得好。”
“少拍马屁。”方敏笑着拍了她一下,“不过说真的,你确实有天赋。再练一段时间,你就可以接简单的定制单了。”
苏念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这是一种跟以前完全不同的感觉。
以前做课程顾问,虽然业绩不错,但那份工作对她来说只是一份工作,谈不上喜欢。可做烘焙不一样,当她看着面粉和鸡蛋在自己手里变成漂亮的蛋糕时,那种成就感是实实在在的。
中午,苏念坐在工作室的小餐桌旁吃饭。她带的是母亲做的便当,简单的两菜一汤,但吃得很香。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视频请求。
苏念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母亲的笑脸和小糯米胖嘟嘟的脸蛋。
“念念,吃饭了没?”沈慧兰把镜头对准小糯米,“来,给妈妈笑一个。”
小糯米冲着镜头咧嘴笑了,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苏念的心都要化了。
“妈,她今天乖不乖?”
“可乖了。上午睡了一觉,醒了喝了一瓶奶,现在正精神着呢。”沈慧兰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对了,赵明远今天又来了。”
苏念的笑容凝固了:“他来干什么?”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上来。你爸在阳台上看见他了,他在车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走了。”
苏念沉默了几秒:“知道了。妈,别管他。”
“妈不管。”沈慧兰说,“念念,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过妈要提醒你,不管将来怎么决定,都别委屈了自己。”
苏念点点头,挂了视频。
下午,方敏接了一个加急单——一个客户明天要给孩子过生日,订了一个双层蛋糕,主题是宇航员。
“念念,这个单你来设计吧。”方敏说,“不用怕,我看着你做,有什么问题我兜着。”
苏念深吸一口气,拿出纸和笔开始画草图。
太空主题,蓝色渐变底色,顶层放一个宇航员小糖人,周围点缀一些星星和星球。蛋糕侧面画一圈银河,用食用闪粉做出星光点点的效果。
方敏看着她的设计图,眼睛都亮了:“念念,这个太棒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两个人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九点。
蛋糕胚烤了三层,蓝色的奶油霜调了四次才调出满意的颜色。宇航员糖人是方敏帮忙捏的,但上色和细节是苏念一手完成的。
当最后一颗星星糖粒点缀上去之后,苏念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那个蛋糕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蓝色的星空中好像真的有无数的星星。
“念念,你太厉害了。”方敏拍着她的肩膀,“这个蛋糕值一千块。”
“一千?”苏念惊讶地张大嘴。
“当然。纯手工定制,独一无二的设计,这个价格在私房烘焙里是正常价。”方敏笑着说,“怎么样?有信心了吧?”
苏念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沾着蓝色的食用色素。
她突然觉得,这双手可以做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晚上回到家,小糯米已经睡着了。
苏念轻手轻脚地洗了澡,躺到床上。身体很累,但精神很好。
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开始写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三个月内掌握所有基础烘焙技能,能独立完成常规订单。
第二步:半年后开始接自己的私单,建立自己的客户群。
第三步:一年后存够启动资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小工作室。
她写着写着,又加了一条。
第四步:跟赵明远离婚。
这四个字写下来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把“离婚”两个字郑重地写进自己的人生计划里。
不是冲动,不是威胁,而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她需要一个了结,一个彻底的了结。
这样她才能轻装上阵,开始新的生活。
苏念关掉备忘录,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婴儿床里的小糯米身上。
小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苏念侧过身,看着女儿,嘴角也浮起了笑容。
她相信,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十二章 偶然的重逢
转眼间,小糯米满月了。
沈慧兰坚持要办一个满月酒,说这是老规矩,不能省。苏念拗不过她,只好在附近的一家酒店订了一个包间,请了家里几个走得近的亲戚。
方敏来了,沈建国一家也来了,还有苏念的几个闺蜜。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方敏特意做了一个满月蛋糕,上面写着“小糯米满月快乐”,周围点缀了一圈粉色的奶油小花。
苏念抱着小糯米坐在主位上,接受亲戚们的祝福。
小糯米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扎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肉嘟嘟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念念,小糯米长得越来越像你了。”方敏拿着手机不停地拍,“你看这眼睛,跟你一模一样,又大又圆。”
“我觉得像她爸......”苏念刚说出口就顿住了。
包间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沈慧兰赶紧打圆场:“像谁都行,漂亮就行。来,吃菜吃菜。”
苏念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低头给小糯米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不是赵明远,是一个苏念很久没见过的人——顾言。
顾言是苏念的大学学长,比她高两届,计算机系的。当年在学校的时候,顾言追过苏念,但苏念那时候已经跟赵明远在一起了,所以婉拒了他。
后来顾言去了深圳发展,两个人就断了联系。
“顾言?”苏念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言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眉眼间还是当年那个温润干净的少年模样。
“我回老家办事,正好在这家酒店吃饭。”顾言笑了笑,目光落在苏念怀里的小糯米身上,“听服务员说隔壁包间在办满月酒,问了名字,果然是你。”
苏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敏在一旁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念念,这是谁啊?怎么不介绍一下?”
“这是顾言,我大学学长。”苏念回过神来,“顾言,这是我表姐方敏,这是我妈,这是我大伯......”
她一一介绍了在场的亲戚,顾言很有礼貌地一一打招呼。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顾言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进来道个喜,没想到这么巧。”
“不打扰不打扰。”沈建国大着嗓门说,“既然是念念的朋友,坐下来喝两杯!”
顾言看了苏念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苏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顾言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方敏给他倒了杯酒。
“顾先生在哪里高就?”沈建国问。
“我在深圳做互联网。”顾言谦虚地说,“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做电商平台的。”
“什么小公司啊。”方敏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言选科技?那个去年双十一卖了三个亿的言选科技?”
顾言笑了笑:“运气好,赶上了风口。”
包间里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顾言。
苏念也有些吃惊。她隐约记得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言选科技”的名字,但没有把它跟顾言联系起来。
“念念,你们大学同学里藏龙卧虎啊。”方敏凑过来小声说。
苏念笑了笑,没接话。
酒席结束后,亲戚们陆续告辞。沈建国喝多了,被老伴扶着回去了。方敏工作室还有单要赶,也先走了。苏志国和沈慧兰抱着睡着的小糯米先回家,让苏念送送顾言。
酒店门口,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
“今天真的很巧。”顾言说,“我来这家酒店本来是谈一个投资的事,没想到能碰到你。”
“谢谢你过来。”苏念真诚地说,“小糯米收到你的祝福,一定会健康长大的。”
顾言看着苏念,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念念,你变化挺大的。”
“变老了?”苏念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顾言摇头,“是变坚强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像个小女孩,遇到事情总是先看别人的脸色。现在不一样了,你的眼睛里有了自己的东西。”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概是被生活磨的吧。”她轻声说。
“你的事,我听说了一点。”顾言说,“你别误会,我不是刻意打听的。你表姐方敏的工作室,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开的,前段时间正好聊起来。”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了?”
“知道一些。”顾言点头,“所以我想跟你说,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不用客气。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我能帮的都会帮。”
苏念抬起头,看着顾言真诚的眼睛。
“谢谢你,顾言。但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顾言没有勉强,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能解决。不过我的电话号码没变,你什么时候想找人聊天了,随时打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写着“言选科技CEO顾言”,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苏念接过名片,放进了包里。
“再见,念念。”顾言朝她挥挥手,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苏念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顾言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亮,但她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格去想那些。
她需要先把自己的人生整理清楚。
回到家,小糯米已经睡着了。
苏念把那杯水放在床头,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赵明远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这是将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念念,小糯米满月了,我想见见她。”
苏念看了这条消息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
“改天吧。”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了很多很多。
第十三章 他的忏悔
赵明远这一个多月过得像行尸走肉。
工作上频频出错,被领导约谈了好几次。回到家面对冷锅冷灶和母亲的抱怨,他越来越沉默寡言。
这天晚上,赵明远一个人在家里喝酒。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的蓝光一闪一闪地映在他脸上。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还有一张他翻出来的旧照片。
那是他和苏念谈恋爱时拍的,两个人在游乐园里,苏念手里举着棉花糖,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到半年,他每天变着花样哄她开心,风雨无阻接她下班,她说一句想吃什么东西他能跑半个城市去买。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爱她。
可为什么结婚后,一切都变了呢?
赵明远又灌了一口酒,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明远,明雪出了月子,我明天去她那边住几天,帮她带带孩子。”
赵明远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冰箱里我买了菜,你自己做。”
“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明远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苏念的笑脸,想起她走的那天早上。
他记得苏念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她什么狠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然后跟着沈慧兰走了。
她走之前,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好像她终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明远把照片贴在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去了苏念母亲家楼下。
他没有上去敲门,就坐在车里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单元门开了,苏念抱着小糯米走出来。
赵明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多月没见,苏念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怀里的小糯米裹在粉色的抱被里,只露出一张肉嘟嘟的小脸。
苏念锁好单元门,转身准备往外走,一眼就看到了赵明远的车。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好像没看见一样。
赵明远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念念!”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来干什么?”
“我想看看小糯米。”赵明远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她长大了好多。”
小糯米被他的声音吸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看完了吗?”苏念的声音很平静,“看完我就走了,我还要去上班。”
“念念,咱们能谈谈吗?”赵明远的声音带着恳求。
苏念沉默了几秒,说:“你想谈什么?”
“我知道我错了。”赵明远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我对不起你。”
“然后呢?”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赵明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保证改。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对小糯米好的。我妈去明雪那边了,家里就咱们三个人,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苏念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赵明远,你妈去明雪那边了,所以你觉得可以让我回去了?那她回来呢?我是不是又要过以前的日子?”
赵明远被问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嗫嚅着说。
“你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苏念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赵明远心上,“赵明远,你让我回去,不是因为你想我了,也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是因为没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服了,是因为你发现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了。你需要的是一个保姆,不是一个妻子。”
“不是的!”赵明远的声音颤抖起来,“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小糯米被他的声音吓到了,小嘴一瘪开始哭。
苏念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看着她惊慌的小脸,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变得很硬。
“赵明远,你知道吗?”她抬起头看着他,“小糯米出生以后,你妈没抱过她一次。你也没有好好抱过她。她在你们家待了十二天,你们家没有一个人因为她出生而高兴过。”
赵明远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我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在产床上。醒来以后,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妈说生个丫头片子,白白花了那么多钱。”苏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赵明远,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吗?”
“念念......”
“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应该原谅你。”苏念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很稳,“但现在我不恨你了。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需要把我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爱小糯米身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小糯米已经不哭了,正用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
“你走吧。”苏念抬起头,“什么时候想见小糯米,提前跟我说。你是她爸爸,我不会阻止你见她。但是咱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
“念念......”
“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会找律师跟你谈离婚的事。房子我不要,但是我投进去的钱,还有嫁妆钱,你得还给我。”
赵明远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苏念没有再看他,抱着小糯米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鹅黄色的外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赵明远看着她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腿一软,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
他掏出手机,想给苏念发消息,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道歉的话说了,承诺的话也说了,可在苏念眼里,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辜负了她,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没有回头路。
赵明远在路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他满头大汗。
他慢慢站起身,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念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初春的风,吹起一地落花。
第十四章 方敏的忠告
工作室里弥漫着黄油和焦糖的香气。
苏念正在做一个焦糖慕斯蛋糕,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个高端定制单。客人是方敏的老客户,一家外资企业的高管太太,要求蛋糕要有层次感,不能太甜,要配得上她先生升职的庆祝场合。
苏念为这个蛋糕设计了整整两天——底层是可可海绵蛋糕,中间是焦糖慕斯,上层是香草奶油霜,表面淋一层镜面焦糖,用金箔和坚果碎做装饰。
“念念,你这个焦糖熬得太完美了。”方敏凑过来看了一眼,“颜色刚刚好,再深一点就苦了,再浅一点就不够香。”
苏念专注地将焦糖淋在蛋糕表面,金色的液体缓缓流下,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般的光泽。
“表姐,我想问你一件事。”苏念一边操作一边说。
“什么事?”
“你觉得我现在够资格接定制单了吗?”
方敏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说实话,你的技术水平已经超过市面上大多数私房烘焙师了。但是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
“名气。”方敏直言不讳,“私房烘焙这一行,技术好的人多了去了,但能赚到钱的都是有口碑有粉丝的。你现在做的蛋糕再好吃再好看,没人知道你的名字,你就只能在我这儿拿死工资加提成。”
苏念的手顿了顿。
方敏说的是实话。她来工作室一个多月了,做了十几个蛋糕,每一个客人都说好吃,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蛋糕是她苏念做的。所有订单都走方敏的品牌,她只是一个无名的手艺人。
“念念,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方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打算年底把工作室扩大,在新区开一家分店。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合伙。”
苏念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合伙?”
“对。你技术入股,我资金入股。新店的品牌咱们一起做,利益五五分。”方敏认真地看着她,“念念,我跟你共事这一个多月,我看得很清楚。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做蛋糕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装不出来的,是真的热爱。”
苏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表姐,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信任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方敏拍拍她的肩膀,“不过你也别急着答复我。合伙开店不是小事,你要考虑清楚。而且你现在还有跟赵明远的那些事没处理完,等这些都尘埃落定了再说。”
提到赵明远,苏念的表情黯淡了几分。
“怎么,他又来找你了?”方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嗯。小糯米满月那天,他在我妈楼下等我。”苏念低头继续做蛋糕,“他说他知道错了,让我回去。”
“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苏念摇头,“有些事,不是一句错了就能翻篇的。他伤害我我不怪他,但他伤害的是小糯米。我女儿那么小,在他家连个正眼都没被看过。我要是原谅他,我对不起我女儿。”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念念,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恨赵明远吗?”
苏念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想了想。
“说实话,以前恨。但现在不恨了。我只是觉得,他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就像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你不会恨一个陌生人。”
方敏点点头:“这就对了。真正的放下,不是恨,而是不在意。你能做到不在意他,就说明你已经走出来了。”
苏念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完成蛋糕的收尾工作。
金色的镜面焦糖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坚果碎点缀在边缘,整个蛋糕看起来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太漂亮了。”方敏由衷地赞叹,“念念,不管你将来怎么决定,姐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一点——别回头。你已经走出来了,就别再走回去。”
苏念看着那个蛋糕,突然觉得它就像自己的人生。
经历过高温的熬煮,经历过冷却的沉淀,最终变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苦涩里带着甜,焦香中藏着温柔。
“表姐,我想好了。”苏念说,“等我跟赵明远的事情处理完,我跟你合伙开店。”
方敏眼睛一亮,伸出手掌。
苏念笑着跟她击了一下掌。
清脆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
第十五章 终于说再见
离婚协议摆在茶几上,薄薄的几页纸,却重得像一座山。
苏念请了律师起草的,条款很简单——房子不要,补偿款折抵房产份额,赵明远需返还苏念婚前嫁妆二十万元及婚后投入房贷的本金部分十二万元,合计三十二万元。小糯米的抚养权归苏念,赵明远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享有探视权。
赵明远坐在对面,拿着笔,手在发抖。
他们约在苏念母亲家附近的咖啡馆里,苏念特意挑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小糯米由沈慧兰带着,没有来。
“念念,能不能再考虑考虑?”赵明远的声音沙哑,“我真的会改的。”
“改不改是你的选择。”苏念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离不离婚是我的选择。”
“我们在一起六年......”
“正因为是六年,所以我不想再浪费第七年了。”苏念打断他,“赵明远,这六年,我不是没有快乐过。但是那些快乐跟痛苦比起来,太轻了。轻到我不想去回忆。”
赵明远低下头,手里的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跟那个实习生,什么都没有。”他突然说,“同事瞎传的。我就是带她出过一次差,一起吃了顿饭。就这些。”
苏念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涩。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背叛你。”
“你错了。”苏念放下杯子,看着他,“背叛不一定非要跟别人上床。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不在我身边,你在我坐月子的时候把我当成保姆使唤,你让你妈和你妹妹欺负我而选择视而不见。这些,都叫背叛。”
赵明远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签字吧。”苏念把笔推到他面前,“签完字,咱们就都自由了。”
赵明远盯着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六年前和苏念领证的那天,阳光很好,苏念穿着白裙子,拿着结婚证在民政局门口又蹦又跳。她说,赵明远,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她说到了,也做到了。
是他没有做到。
赵明远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赵明远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苏念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收进包里。
“抚养费你不用每个月打给我。”她说,“你给咱妈——给你妈也行,让她给小糯米存着,算你这个当爸的一点心意。”
赵明远抬起头,眼睛红肿:“念念,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苏念站起身,拿起包,“赵明远,我原谅你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带着恨过一辈子,那样太累了。”
她绕过桌子,走到赵明远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两个字,轻得像一根羽毛。
但落在赵明远心上,却重如千钧。
苏念转身走了,步伐轻快,没有回头。
咖啡馆的玻璃门推开,初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赵明远透过玻璃窗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突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苏念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春天来了。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表姐?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嗯,签了。对,我现在感觉特别轻松。你说的合伙开店的事,我正式答应你。”
挂了电话,苏念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选新店的地址,要设计品牌logo,要研发新的甜品菜单,要把小糯米带大,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她没有时间回头看。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苏念觉得,自己终于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第十六章 艰难的开始
合伙开店远比苏念想象的要难得多。
首先是选址。新区那边的商铺租金高得吓人,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店面,月租金要八千块。加上装修、设备、原料、人工,启动资金至少要二十五万。
方敏拿了十五万出来,苏念把赵明远还回来的三十二万中的二十万投了进去,剩下的十二万作为自己和小糯米的备用金。
“念念,你真的想好了?”签约前一天晚上,沈慧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遍,“这么多钱投进去,万一亏了怎么办?”
“妈,不会亏的。”苏念握着母亲的手,“我这段时间在表姐那边积累了不少客户,他们都很认可我的手艺。新店开业后,口碑慢慢做起来,生意不会差的。”
“我不是不让你做。”沈慧兰叹气,“我是心疼你。开店多累啊,你又带孩子又忙生意,身体吃得消吗?”
苏念靠在母亲肩上,轻声说:“妈,累我不怕。我只怕像以前一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现在虽然辛苦,但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做主的。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沈慧兰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半个月后,店面装修完毕。
苏念给店取了一个名字——“糯米烘焙”。简单好记,又是女儿的名字,每次看到招牌她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开业第一天,方敏发动了所有人脉帮忙宣传。苏念的同学、沈建国一家、周姐以前的同事,还有方敏的老客户,全都来捧场。
苏念从早上六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做了三十多个蛋糕,一百多个小甜品,全部售罄。
打烊后,她和方敏坐在店里清点营业额。
“念念,你知道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吗?”方敏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多少?”
“五千八!”
苏念瞪大眼睛:“这么多?”
“这还是第一天!”方敏激动得抱住她,“念念,咱们要发财了!”
苏念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所有这些日子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意义。
她趴在柜台上哭了好一阵子,把方敏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苏念抬起头,用手背擦掉眼泪,“就是觉得,我好像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方敏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念念,你不是做对了一件事。你是做了你自己。”
苏念破涕为笑。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小糯米喂奶挤奶,六点出门去店里。方敏负责前台和收银,苏念负责后厨。两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一整天,晚上打烊后还要算账、备料、打扫卫生。
苏念瘦了,下巴尖了,手腕细了一圈。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笑容越来越多。
小糯米被沈慧兰照顾得很好,白白胖胖的,已经会翻身了。苏念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晚上回家,看到女儿冲她咯咯笑的样子。
“念念,周末要不要休息一天?”方敏看苏念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有些心疼。
“不用。”苏念摇头,“周末是订单最多的时候,休息一天要损失不少。”
“钱是赚不完的。”方敏劝她,“身体要紧。”
“表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苏念笑着说,“但是我现在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我就怕自己又变回以前那个苏念。”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以前那个苏念也挺好的。她善良、温柔、会照顾人。她只是遇上了一个不懂得珍惜她的人。那不是她的错。”
苏念低下头,搅拌碗里的面糊,没有说话。
她知道方敏说得对,但心里的那个坎,不是一天两天能迈过去的。
她需要用忙碌来证明自己,需要用成功来填补那六年留下的空洞。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但至少现在,她只想往前跑,拼命地跑。
第十七章 风波再起
糯米烘焙的生意越来越好,三个月后,店里开始有了固定的回头客。
苏念推出的“小糯米系列”——以女儿的名字命名的一系列法式小甜品,意外地成了爆款。尤其是那款草莓乳酪慕斯,每天不到下午两点就卖光了。
“老板娘,你们家草莓慕斯能不能多做一点啊?我女儿天天吵着要吃,每次来都抢不到。”一个老顾客半开玩笑地抱怨。
“好的好的,我明天多备一些。”苏念笑着答应。
顾客走后,方敏凑过来:“念念,我觉得咱们可以适当提价了。现在这款慕斯卖二十一块,市面上同品质的至少卖三十五。咱们这么好的东西,卖太便宜了反而让人怀疑品质。”
苏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苏念把草莓乳酪慕斯的价格调到了三十二块,同时把分量也加大了一点。
结果当天中午,一条差评出现在本地美食公众号上。
“糯米烘焙坐地起价,同款甜品从二十一块涨到三十二块,涨幅超过百分之五十!老板想钱想疯了吧?味道也就那样,完全不值这个价。”
下面居然有几十条评论,大多是跟风骂的。
苏念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揉面团。她的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方敏转发过来的截图。
“念念,怎么办?”方敏的声音很焦急,“这条公众号有十几万粉丝,要是传开了,咱们的生意就完了。”
苏念擦了擦手,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那篇文章。
文章写得很有煽动性,配图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角度不好,草莓慕斯看起来确实不太上相。
“表姐,别慌。”苏念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咱们先核实一件事——这个发帖人到底是不是咱们的顾客。”
她翻看了前一天的销售记录,草莓慕斯一共卖出了四十六份,其中四十二份是老顾客,四份是新面孔。她又调了监控,发现那四份新顾客里,只有一个人拍了照片。
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
“我认识她。”方敏看了一眼监控截图,脸色变了,“她是隔壁那条街上新开的那家甜品店的店员。”
苏念的目光暗了下来。
原来是同行恶意竞争。
“念念,要不要曝光他们?”方敏气愤地说,“我找人写一篇文,把他们的底细抖出来。”
“不用。”苏念摇摇头,“咱们不做那种事。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把咱们店里所有产品的原料进货单整理出来,包括草莓的产地、奶油的品牌、巧克力的可可含量。然后拍一组草莓慕斯的制作过程,从洗草莓到成品,全程记录。”
方敏眼睛亮了:“你是想用品质说话?”
“对。”苏念点头,“他们可以抹黑咱们的价格,但抹黑不了咱们的品质。既然他们给了咱们这个机会,咱们就好好展示一下,糯米烘焙的东西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接下来的两天,苏念暂停了店里的部分业务,全心全意拍摄制作视频。
从新鲜草莓的挑选清洗,到奶油打发的精确时间,再到慕斯入模的温度控制,每一个环节都详细展示。视频的最后,苏念亲手切开一个草莓乳酪慕斯,镜头推进到切面——层次分明的慕斯和海绵蛋糕,大颗的新鲜草莓果肉镶嵌其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湿润绵密的口感。
方敏把视频发到了糯米烘焙的官方账号上,配了一段文字。
“关于草莓乳酪慕斯的定价。我们使用的是丹东九九草莓、法国铁塔淡奶油、法芙娜巧克力,每一份慕斯都需要六个小时的制作周期。三十二块的价格,我们赚的是手艺人的辛苦费,不是黑心钱。谢谢大家的支持。”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天哪,这个慕斯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丹东草莓一斤三十多块,法国奶油一升七八十,这个价格真的不贵啊。”
“我经常买糯米烘焙的东西,品质一直很好,支持老板娘!”
“已下单十个,支持良心商家。”
之前那条差评文章的评论区也开始反转,有人贴出了苏念的视频链接,说“看完再骂”。
当天晚上,那个发帖的公众号悄悄删除了文章。
方敏兴奋得在店里转圈圈:“念念,你太厉害了!这下不但没被黑倒,反而打了一波免费广告!”
苏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次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但她更知道,开店的路上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挑战。今天是同行抹黑,明天可能是原料涨价,后天可能是员工离职。
她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去面对这一切。
而现在的她,正在慢慢变得强大。
第十八章 父亲的沉默
苏念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跟父亲说过话了。
苏志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辈子不善表达。苏念小时候,别的小女孩都被爸爸扛在肩上去公园玩,苏志国却只知道闷头干活,从没对女儿说过一句“爸爸爱你”。
苏念一度以为,父亲不爱她。
直到她生小糯米的那天,她才知道,父亲在产房外面坐了整整一夜,一步都没有离开。
那天沈慧兰后来告诉她,苏志国听到产房里传来苏念的惨叫声,攥着拳头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指甲把手心都掐破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苏念坐月子回娘家住的这些日子,苏志国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回来炖汤煮粥,把家务活全包了。但他从来不问苏念过得好不好,也不问她和赵明远的事怎么处理。
他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
这天晚上,苏念从店里回来,发现父亲坐在阳台上抽烟。
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佝偻的背影看起来格外苍老。
苏念拿了一件外套走过去,披在父亲肩上。
“爸,外面凉,进去吧。”
苏志国掐灭烟头,转过头看着女儿。
“念念,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苏念在父亲旁边坐下,父女俩并肩看着夜空。
“你小时候,爸没怎么管过你。”苏志国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上学的家长会,爸就去过一次。你考大学填志愿,爸也不懂,给不了建议。你结婚的时候,爸也没说什么。”
苏念鼻子一酸:“爸......”
“爸这辈子没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苏志国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嫁到赵家受委屈,爸心里都知道。但爸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你妈说我没用,我认。”
“爸,你别这么说。”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开店那天,爸偷偷去看了。”苏志国转头看着女儿,眼睛里闪着光,“爸在街对面看了好久。你穿着白围裙,给客人介绍蛋糕,笑得很开心。爸心里就想,我闺女终于笑了。”
苏念再也忍不住了,扑进父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苏志国僵硬地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但格外温柔。
“念念,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在苏念头顶响起,“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爸支持你。爸虽然没什么用,但只要你需要,爸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爸,你一点都不没用。”苏念哭着说,“你是我最好的爸爸。”
苏志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女儿。
那天晚上,父女俩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苏念跟父亲讲了自己的店,讲了未来的计划,讲了小糯米的成长。苏志国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夜风很凉,但苏念觉得心里很暖。
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爱不需要说出口,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你以前没有看到。
第二天早上,苏念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大袋剥好的核桃仁,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核桃补脑,你每天吃一点。别太累了。”
苏念捧着那袋核桃仁,站在厨房里,又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她终于读懂了父亲。
那些沉默寡言的岁月里,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爱着她。
只是她以前不懂。
第十九章 各自的生活
一年后。
糯米烘焙已经从当初那个四十平米的小店,变成了拥有三家分店的连锁品牌。苏念负责产品研发和品控,方敏负责运营和营销,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念的面孔开始频繁出现在本地美食媒体上。记者们喜欢用这样的标题——“从全职妈妈到烘焙女王,她用一块蛋糕改写人生”。
每次看到这种标题,苏念都会笑出来。
她觉得太夸张了。
她不是什么女王,她只是一个不想回到过去的女人。
今天,苏念的第三家分店开业。店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面积比前两家加起来都大,装修是苏念一手设计的,原木风格,温暖明亮。
开业仪式上,沈慧兰抱着小糯米站在人群中。小糯米已经一岁多了,会走路了,扎着两个小揪揪,圆圆的脸蛋上嵌着跟苏念一模一样的眼睛。
“妈妈!”小糯米看到苏念,张开小手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苏念蹲下身接住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小糯米,妈妈的店漂亮吗?”
“漂漂!”小糯米奶声奶气地说。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方敏凑过来:“念念,今天来了好多媒体,你要不要讲两句?”
苏念想了一下,接过话筒。
她看着台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糯米烘焙第三家分店的开业仪式。一年多前,我离婚了,带着刚满月的女儿,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我当时的愿望特别简单,就是希望能靠自己赚的钱,给女儿买一罐好奶粉。”
台下安静下来。
“后来我表姐收留了我,让我在她的工作室里帮忙。我第一次独立完成蛋糕的时候,我哭了。因为那是人生中第一次,我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方敏在台下红了眼眶。
“现在,我的店开到第三家了。我女儿也长大了,会叫妈妈了,会在我回家的时候跑过来抱我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我遇到了很多帮助我的人——我的父母、表姐、朋友。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苏念的声音哽咽了。
“所以我想对所有正在经历困境的女性说一句话。不要害怕离开错的人,不要害怕从头开始。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路就在脚下。”
她鞠了一躬,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沈慧兰在人群中抹眼泪,苏志国站在妻子身边,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开业仪式结束后,苏念在休息室里逗小糯米玩。方敏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念念,外面有人找你。”
“谁?”
“赵明远的妈妈。”
苏念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想了想,说:“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刘桂芳走了进来。
一年不见,刘桂芳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花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局促地站在门口。
“苏念......”她的声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了那种颐指气使的劲,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您坐吧。”苏念指了指椅子。
刘桂芳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我给小糯米买了件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
苏念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一件粉色的公主裙,标签还没剪。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刘桂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来跟你道个歉。”
苏念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明远跟你离婚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辞了工作,去了外地,一年到头也不回来。明雪那边也不省心,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两口子天天打架。我一个人住在那边,帮忙带孩子还得看人家脸色。”
刘桂芳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最近老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你刚到我们家的时候,勤快又懂事,什么都抢着干。想起我生病你在医院守着我。想起你......你对明远的好。我当时怎么就看不到呢?”
苏念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听说你开了好几家店,生意做得挺好。我替你高兴。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没福气留住你。”刘桂芳站起身,“我就是来看看你,说几句话。说完了,我就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背影佝偻得厉害。
“阿姨。”苏念叫住了她。
刘桂芳转过身。
“那件衣服,我替小糯米收下了。谢谢您。”苏念站起来,“以后想孩子了,随时可以来看她。”
刘桂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抹着眼泪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方敏从外面进来:“你居然能原谅她?我要是你,早把她撵出去了。”
苏念抱起小糯米,说:“我不是原谅她,我是放过我自己。”
方敏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糯米抓起桌上的塑料袋,咿咿呀呀地挥舞着。
苏念看着女儿,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凌晨,她抱着刚出生的小糯米站在窗边,第一次决定不再忍气吞声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但现在她知道了。
只要敢走,路就会一直延伸下去。
第二十章 糯米花开
又一年春天。
苏念坐在糯米烘焙总店的二楼办公室里,窗外是一树盛开的梨花。阳光透过花瓣洒在她的办公桌上,斑驳陆离。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敏发来的消息:“念念,今天的订单又爆了,咱们得赶紧招人了。”
苏念笑着回了一个“好”。
两年的时间,糯米烘焙从一家小小的街边店发展成为本地最有影响力的甜品品牌之一。四家直营店,一个中央厨房,三十多名员工。苏念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种创业论坛和女性成长分享会上。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了。
现在的苏念,穿剪裁利落的西装裙,化淡妆,说话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有分量。她学会了看财务报表,学会了谈判,学会了管理团队。
她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把自己从泥潭里拔了出来。
下午,苏念去幼儿园接小糯米。
小糯米已经两岁多了,上的是附近最好的私立幼儿园。她继承了苏念的大眼睛和赵明远的高鼻梁,扎着两个小辫子,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妈妈!”小糯米从教室里跑出来,扑进苏念怀里。
“今天乖不乖?”苏念抱起女儿。
“乖!”小糯米用力点头,“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呀?”
“表扬我自己吃饭!没有弄到衣服上!”
苏念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心里满是骄傲。
晚上,苏念带小糯米回母亲家吃饭。沈慧兰做了一桌子菜,苏志国还开了瓶酒。
“今天什么日子啊?这么丰盛。”苏念笑着问。
“你猜。”沈慧兰神秘兮兮的。
苏念想了想,没想起来。
“今天是糯米烘焙成立两周年的日子啊,傻孩子!”沈慧兰笑着说,“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真的不记得了。
这两年她太忙了,忙到连周年纪念都忘了。但这是好事,说明她不再需要用这些仪式来证明什么。
她已经在路上了。
吃过饭,苏念一个人走到阳台上。
夜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她靠在栏杆上,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
手机响了,是顾言打来的。
这两年,顾言一直在深圳,逢年过节会发消息问候,偶尔出差路过时会来看看苏念。两个人保持着一种温暖的、心照不宣的距离。
“念念,在忙吗?”
“没有,在阳台上吹风呢。”
“我刚下飞机。明天有个会要在你们市开,顺便想请你和小糯米吃个饭,方便吗?”
苏念笑了笑:“好啊。小糯米一直念叨顾叔叔呢。”
“真的?她想我什么?”
“想你上次给她买的那个会唱歌的兔子。”
电话那头传来顾言的笑声,温和而明朗。
“那我明天再给她带一个。晚安,念念。”
“晚安。”
挂了电话,苏念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学里的那个春天,顾言在图书馆门口拦住她,结结巴巴地表白。她当时红着脸拒绝了他,因为她的心里已经装了另一个人。
年少时的选择,对与错,谁说得清呢?
如果她当初选了顾言,是不是就不用经历那些痛苦了?但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小糯米了。
所以苏念不后悔。
每一段经历都有它的意义。那些痛苦教会了她坚强,那些眼泪浇灌了她的成长。
“妈妈!”小糯米从屋里跑出来,抱住她的腿,“外婆让你进去吃水果!”
苏念弯腰抱起女儿,走进屋里。
客厅里,沈慧兰和苏志国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小糯米从苏念怀里挣脱下来,跑到外公身边,爬上他的膝盖。
苏志国笨拙地揽住外孙女,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暖。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凡、真实。
没有婆媳战争,没有丈夫冷漠,没有委屈求全。只有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过着日子。
苏念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甜。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烁,晚风带来梨花的香气。
小糯米窝在外公怀里,开始打瞌睡。苏念把她接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女儿的小手抓着她的一根手指,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梦话。
苏念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小糯米,妈妈爱你。”
爱你,所以妈妈要成为更好的人。
爱你,所以妈妈不会让你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长大。
爱你,所以妈妈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一个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家。
沈慧兰看着女儿和外孙女,眼眶微微泛红。她伸手握住了苏念的手,没有说话,但所有的心情都在这轻轻一握里了。
苏念回握住母亲的手,看着窗外夜空中的星光,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真实的笑容。
糯米花开的时候,春天就来了。
而她人生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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