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前女友婚礼赶回国,刚下机就被堵在墙角,她红着眼:假的,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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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机口,手机震了一下。

彭语琴发来一条消息:“下周三婚礼,你再不回来就没机会了。”

我盯着屏幕,手心都冒汗了。

六年了。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拐过通道。一个身影突然冲过来,把我整个人抵在墙上。

沈雨婷。

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一把攥住我衣领,声音压得特别低:“傅博裕,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她又开口了:“那消息是假的。所有都是假的。就想看看你还会不会回来。”

机场广播响着,人来人往。

就我们两个堵在这角落里,像回到了六年前分手的那个黄昏。



01

沈雨婷松开我衣领的时候,我看见她手指都在抖。

六年没见,她瘦了,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但她还是那个样子,倔得让人心疼。

“你怎么知道我坐这班机?”我问。

她把车钥匙掏出来,头也不回往外走:“你订机票那晚,彭语琴就知道了。”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六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在前头,我在后头跟着。只是那时候她走一步停两步,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现在她走得快,像怕我追上似的。

出了航站楼,她拉开一辆白色SUV的车门,把包扔副驾上。

“上车。”

我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我:“怎么,怕我吃了你?”

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副驾。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跟她以前用的香水一个味道。

那是我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二十多块钱的小瓶子,她一直用到毕业。

车子开出停车场,上了高速。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什么话也不说。

“你……”我开口。

“厂里出了点事。”她打断我,声音很平,“我爸住院了,资金链断了,曾阳伯要收购厂子。”

曾阳伯。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

六年前我在他手底下做技术员,发现他在仓库里做假账。

我跟沈雨婷提了一嘴,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他耳朵里。

他跑到吕永刚面前告状,说我手脚不干净。

吕永刚信了。

他当着我的面,让我滚。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你爸怎么样了?”

“心脏不太好,住了半个多月了。”她顿了顿,“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那条新生产线呢?”我问。

沈雨婷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没接话。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是曾阳伯牵的线,合同签了才发现供货商在国外,定金打了水漂。厂里资金本来就紧,这下彻底断了。”

我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那个供货商,就是我现在的公司。

韩俊朗在东南亚做的供应链,我是合伙人。

两个月前,有笔询价从我手里过,是给国内一家机械配件厂供生产线。

我问韩俊朗是哪家,他说签合同的中间人姓曾。

我当时没多想。

没想到是这个曾阳伯。

更没想到,那家厂是沈家的。

“傅博裕。”沈雨婷叫我。

我睁开眼。

“你……”她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解释?当年你明明没偷东西,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解释有用吗?”我说,“你爸认定了是我。”

她没再说话,只是死死握着方向盘。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像是六年的时光,一根一根从我眼前划过去。

02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镇上的小路。

路两边是成排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路边有几家小饭店亮着灯,门口坐着三两个人,端着碗吃饭。

“镇上没怎么变。”我说。

“变的不是地方。”沈雨婷说着,把车停在一栋老楼前。

是镇卫生院。

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她坐在那,盯着挡风玻璃,像是在想什么。

“你妹没跟你说?”她突然开口。

“说什么?”

“我妈走那年的事。”

我愣住了。

她妈走的事我知道。我在国外第三年,彭语琴发消息告诉我的。

沈雨婷她妈查出肝癌,发现就是晚期,前后不到三个月就走了。我给沈雨婷打过电话,没人接。发过消息,没回。

后来我在国外给她转了五万块钱,用的是彭语琴的微信。

我不知道她收到没有。

“我妈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沈雨婷声音很轻,“她说,你要是在,她就能安心了。”

我坐在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吧,我爸还醒着。”

医院走廊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低头在写什么。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味。

吕永刚住在二楼最里头的病房。

沈雨婷推开门,我站在门口,看见他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我们。

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全是输液留下的淤青。

“爸。”沈雨婷走过去,轻声说,“傅博裕来了。”

吕永刚没动。

沈雨婷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反应。

我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们先歇着吧。”吕永刚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雨婷看我一眼,我点点头,跟着她退出病房。

走廊尽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保温杯。

是沈雨欣。

她见到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姐要结婚。”我说。

沈雨欣愣了一下,瞪大眼睛:“那消息是假的。”

“我知道。”我说,“我刚下飞机就知道了。”

她看看沈雨婷,又看看我,咬咬嘴唇:“那你也知道厂里的事了?”

“刚听说。”

沈雨欣叹了口气,把保温杯塞给沈雨婷:“姐,你先回去吧,我来看着爸。”

沈雨婷接过保温杯,站在原地没动。

沈雨欣捅了捅她胳膊:“走啊,让哥也歇歇,坐了那么久的飞机。

沈雨婷这才转身,带着我下楼。

“你妹比你会说话。”我说。

她笑了一下,又没接话。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在一家宾馆前停下。是镇上一家老宾馆,门口牌子上写着“悦来宾馆”四个字,灯管缺了两根。

“你先住这。”沈雨婷说,“镇上就这家还行。”

我提着行李下了车,她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你不回去?”我问。

“我回医院。”她说,“我爸晚上得有人看着。”

说完,她一脚油门,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宾馆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

镇上起了风,吹得梧桐树哗哗响。

我提着行李走进宾馆,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大姐,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傅博裕?”

“是。”

“彭语琴打过电话了,说你住这。”她递给我一张房卡,“203,热水到十二点,早餐七点半到八点半。”

我接过房卡,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电视柜,窗户对着马路。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掏出来。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韩俊朗发来的:“到了吗?那批货的事怎么样了?”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才回了一句:“刚下飞机,明天再说。”

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边,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六年的事。

当年吕永刚当着全车间的人骂我是贼。

沈雨婷追出来,哭着问我到底偷没偷。

我咬着牙,什么都没说。

她扇了我一巴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坐上了去深圳的火车。在深圳待了三个月,辗转去了东南亚。从打工仔做起,到跟韩俊朗合伙开公司,一步一步熬到今天。

我从来没回去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一回去,看见的已经不是当年的沈雨婷了。

可是现在我又躺在这个小镇上的宾馆里,躺在她帮我订的房间。

我们还是绕回原点。



03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彭语琴站在门口。

她穿着件粉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我问。

镇上开宾馆的就这一家。”她挤进门,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赶紧吃,趁热。

我坐回床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馅的,还有点烫嘴。

彭语琴拉了把椅子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

“你看什么?”我问。

“看你瘦了没有。”她说,“你在国外吃苦了没。”

“没,挺好的。”

她哼了一声:“挺好的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沈雨婷这几年怎么过的?”

我停下嘴,看着她。

“她妈走的时候,她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彭语琴说,“你知不知道她瘦成什么样?皮包骨头。我问她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她说不用,怕打扰你工作。”

我咬着包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厂里出事了,她到处借钱,这借一万,那借八千。”彭语琴说,“我给她拿了两万,她不收,说怕还不上。”

“那她怎么熬过来的?”

“能怎么熬?硬熬呗。”彭语琴叹口气,“她爸住院,她妹在城里上班,医院厂里两头跑。头发都白了小半。”

我放下包子,喝了一口豆浆。

傅博裕。”彭语琴压低声音,“我跟沈雨欣合计放那个消息,她知道以后没怪我。

“为什么?”

因为她也想见你。”彭语琴说,“她嘴上不说,心里头一直没放下你。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我跟你说实话。”彭语琴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那次她说要相亲,你猜她怎么说的?

“怎么说?”

“她说,要是傅博裕知道了,会不会回来。”彭语琴看着我,“她心里头一直有你。”

我沉默了半天:“那你为什么跟我说她要结婚?”

“我不说,你会回来吗?”彭语琴反问。

我没答话。

她叹口气,走到门口,回头说:“吃完早饭去医院看看吧。你那丈人现在看你顺眼了。”

彭语琴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把两个包子吃完了,又喝完豆浆。

然后洗了把脸,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镇上的路我没忘,拐了两条街就到了卫生院。

沈雨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刷视频。见我来了,她站起身来:“哥,你来了。”

“你姐呢?”

“在厂里。”她说,“有个供应商要过来,她去谈了。”

我点点头,往病房走。

吕永刚醒了,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老式收音机,正在听戏。

他看见我,把收音机关了。

“叔。”我站在床边。

他看了我半天,跟我记忆里的样子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吕永刚,嗓门大,走路带风。坐在厂里的办公室,一拍桌子,整个厂房都能听见。

现在他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坐吧。”他说。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尾。

“你……这些年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说,“在东南亚做点生意,刚起步。”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当年的事……”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恨不恨我?”

我看着他,半天才说:“不恨。”

他苦笑了一下:“你是真不恨,还是假不恨?”

“真不恨。”我说,“那时候我年轻,确实毛手毛脚的,你信他,我不怪你。”

吕永刚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

“那条生产线的事,我听说了。”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叹口气,“人家挖了坑,我能怎么办?认栽呗。”

“那条生产线,我能帮你。”

吕永刚转过头,看着我:“你?”

“我公司的。”

他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你开的?”

“合伙的。”我说,“那家供货商,就是我的公司。”

吕永刚半天没说话。

他转过头去,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04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抽了几口,身后有人喊我:“哥。

我回头一看,是沈雨欣。她拎着一个保温桶,应该是给吕永刚送饭。

“你怎么不在厂里帮你姐?”我问。

“姐姐不让我去。”她说,“说让我看着爸。”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什么怎么办?”

厂里的事啊。”她抬起头,“你真的能帮上忙?

“应该有办法。”我说。

沈雨欣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姐不想你知道这些事。她让你回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没想让你帮忙。”

“我知道。”我说。

“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自己扛。”沈雨欣叹口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去厂里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厂子在镇东边,走路过去十五分钟。一路上沈雨欣跟我说了不少事。

吕永刚的厂叫永刚机械配件厂,开了二十多年。镇上三分之二的人在这厂里干过活,养活了不少人。

曾阳伯是吕永刚的发小,当年一起创业。后来厂子做大了,他负责外面的业务,吕永刚管生产。

六年前我出事的时候,曾阳伯已经是厂里的实际掌权人了。

“他早就想把厂子吞了。”沈雨欣说,“我妈临死前跟我姐说过,说曾阳伯不是好东西,让我姐留个心眼。”

“你姐知道当年的事吗?”

“知道。”沈雨欣说,“后来她查过账,发现曾阳伯动过手脚。可惜我爸不信。”

我攥紧拳头。

当年的冤屈,我一直以为只有我知道。

沈雨欣看了看我:“哥,你当年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我说,“你爸信他,不信我。”

沈雨欣沉默了很久:“其实我爸后来后悔了。你走以后,他发现厂里的东西没少。”

我不说话了。

走到厂门口,我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旁边站着个人,穿着黑色皮夹克。

是曾阳伯。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这不是傅博裕吗?”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听说你出国了?怎么,混不下去了,回来投奔沈家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曾老板,好久不见。”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厂。”我说,“不行吗?”

“行。”他哼了一声,“随便看。反正这厂也快姓曾了。”

沈雨欣拉着我胳膊,小声说:“哥,别理他。”

我点点头,绕过他往厂里走。

厂房比记忆里破旧了不少。墙皮掉了好几块,机器上落着灰。车间里只有五六个工人在干活,看见我进来,都抬头看了看。

“厂里以前有三十多个工人。”沈雨欣说,“现在只剩这几个了。”

“其他的呢?”

“都被曾阳伯挖走了。”她说,“他在镇东边开了个新厂,给高工资,人都跑他那边去了。”

我站在车间中间,看着那几台老旧的机器。

“那条生产线要是上了,能不能救活这个厂?”我问。

“能。”沈雨欣说,“姐姐算过,要是新生产线到位,成本能降三成,产能翻倍。加上姐姐手上几个老客户,一年就能翻身。”

“那为什么不上?”

“没钱。”沈雨欣苦笑,“定金已经打了,供应商卡着货不放。曾阳伯又压着我们的货款,资金链断了。”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哥,你要打电话?”

“嗯。”我说,“我有个朋友做设备融资的,可以问问。”

沈雨欣眼睛亮了:“真的?”

我先回拨了一下,没人接。

我收起手机:“我回头再打。”

出了厂房,曾阳伯已经走了。只有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我看见曾阳伯在打电话。

他看见我,冲我笑了笑,然后摇上车窗,车子开走了。

沈雨欣皱着眉头说:“他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别怕。”我说,“有我在。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雨欣看着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05

晚上回了宾馆,我正准备洗澡,手机响了。

是彭语琴打来的。

“傅博裕,你快来医院。你丈人……”她声音很急。

我二话没说,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了好几个人。沈雨婷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雨欣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纸巾,眼眶也是红的。

“怎么了?”我走过去。

沈雨婷抬起头,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我妈……我妈留给我的那个镯子,不见了。”

“什么镯子?”

“我妈生前戴的那个。”沈雨欣在旁边说,“姐一直放在厂里保险柜,今天去看,不见了。”

沈雨婷红着眼睛:“那是我妈唯一的遗物。

我心里一沉。

报警了吗?

“报警了。”沈雨欣说,“警察来过了,说是锁没坏,是有人用钥匙开的。”

沈雨婷擦了擦眼睛,声音哑得厉害:“我姐说,保险柜的钥匙只有她和爸有。”

“保险柜的钥匙在你手里吗?”我问沈雨婷。

“在。”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看着她,又看看那把钥匙。

脑子里有什么念头闪过,太快了,我没抓住。

“曾阳伯来过吗?”我问。

“今天下午来的。”沈雨欣说,“说要谈收购的事。”

“他进过办公室吗?”

沈雨婷抬起头,想了半天:“他……他让我给他倒水。我一个人去茶水间,他在办公室等我。”

“保险柜呢?”

保险柜在我爸的办公室。”沈雨婷说,“我爸的办公室跟会议室有一道门连着。

我站在那,半天没说话。

“你觉得是他?”沈雨婷问。

“不好说。”我说,“但一个开了二十多年的厂子,从来没丢过东西,偏偏他来了一趟就丢了。也太巧了。”

沈雨婷沉默了。

“我跟你一起去厂里看看。”我说。

现在?

“现在。”

厂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一盏灯亮着。

沈雨婷掏出钥匙,开了大门。车间里安安静静的,机器都停了。她打开走廊的灯,走到二楼办公室。

吕永刚的办公室很乱,桌上堆着文件,电脑还亮着。保险柜的开着的,里面空了一半。

“少了什么?”我问。

沈雨婷蹲下来,翻了翻:“除了镯子,就少了份合同。”

“什么合同?”

“跟供应商签的那份。”

我蹲下身子,也看了看保险柜。锁确实是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

“你有没有注意,今天曾阳伯有没有靠近这扇门?”我问。

沈雨婷想了想:“我出去倒水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就算没有钥匙,他也能用他用的钥匙打开这扇门。”

“他跟你爸共用一个办公室?”

“以前是。”沈雨婷说,“后来分开了,但这道门一直开着。”

我看了看那扇连通的木门,门锁已经锈了。

“他会把东西藏在哪?”我问。

沈雨婷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蹲在地上,眼睛又红了:“那条镯子是姥姥传给我妈的,我妈走的时候交代过我,要好好保管。”

“别担心。”我说,“我帮你找。”

沈雨婷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傅博裕,你真的会帮我?”

“会。”

我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欠你的。”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膝盖,把头埋下去,哭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曾阳伯的新厂。

厂门口挂着“新阳机械配件厂”的牌子,比沈家那个大了一倍。

门卫拦着我,我给曾阳伯打了个电话。他接了,声音挺客气:“哟,傅博裕,你来我厂里干什么?”

找你谈谈。”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

办公室比沈家的气派多了。真皮沙发,大班台,墙上挂着字画。

曾阳伯坐在大班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想通了?要跟着我干?”

“曾老板,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不烫手吗?”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你什么意思?”

“沈家的镯子和合同。”我盯着他,“是不是你拿的?”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傅博裕,说话要讲究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了?”

“我没看见。”我说,“但保险柜的锁没坏,说明是钥匙开的。能拿到备用钥匙的,只有你。”

“凭什么说只有我?”

“你跟吕永刚共用一个办公室二十年,他那把备用钥匙,你肯定见过。”

曾阳伯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傅博裕,你挺聪明嘛。”

“东西呢?”

“镯子我砸了。”他说,“合同烧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他转过身来,“沈家的厂,我守了二十年。吕永刚那个老头,占着位置不干事,厂子早晚要垮。我把厂子接过来,是救了它。”

我咬着牙:“你拿镯子干什么?那是沈雨婷她妈留下的。”

“那个啊。”曾阳伯笑了一下,“她妈活着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她。”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衣领。

曾阳伯没有躲,只是看着我:“你打了我,就别想拿到证据了。”

“什么证据?”

他推开我的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

“镯子我是扔了,但合同我复印了。”他说,“这份复印件,足以证明那条生产线上的猫腻。”

“你想干什么?”

“合作。”曾阳伯说,“沈家的厂我吃定了,但那条生产线,我准备让你来做。”

我盯着他。

“什么意思?”

“你跟沈雨婷的关系,我清楚。”曾阳伯说,“你帮她,等于帮沈家。你拿到这份合同,就能逼我把厂子让给沈家。要不我交出来,要不我把这份合同公开,大家一起完。”

“你为什么要把合同复印了?”

“因为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曾阳伯说,“我玩这把火,早晚要烧到自己。你帮我灭了,我就把原件还给你。”

我看着那份文件袋,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他说。

我攥紧拳头,盯着他,最终拿起文件袋,转身走了。

出了厂门,我给韩俊朗打电话。

“那条生产线的合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韩俊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个姓曾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动了手脚。他把定金压得很低,然后把违约金写得特别高。要是他们不按时提货,违约金够沈家喝一壶的。”

“违约金是百分之多少?”

“百分之三十。”

那条生产线报价八百万,定金打了百分之十,八十万。

要是违约,得赔两百四十万。

沈家现在连八十万的定金都是借的。

怎么可能再拿出两百四十万?

我站在路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曾阳伯这盘棋,下了整整六年。

从六年前逼我走,到现在的局,一步一步,把沈家逼到了绝路。

而我,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像是送上门来给他宰的。



07

回到医院,沈雨婷坐在走廊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杯凉了的豆浆。

“怎么样了?”她问我。

我没说话,把文件袋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脸色变了:“这是……”

生产线的合同复印件。”我说,“曾阳伯拿的东西,他承认了。

沈雨婷的手在发抖:“那镯子呢?”

他说扔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沈雨婷,我一定能帮你拿回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怎么拿?他说扔了。”

“他不光拿了你妈的镯子,还拿了合同。”我说,“这份合同对他来说,是个定时炸弹。他把复印件给我,是想让我帮他平事儿。”

“平什么事?”

“那段生产线的合同,他动了手脚。”我说,“要是你们不能按时提货,得付两百四十万的违约金。”

沈雨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两百四十万……我上哪找这么多钱?”

“我有个计划。”我说,“我公司可以先把生产线发过来,解了你们资金链的燃眉之急。等生产线到位了,厂子能运转了,你再慢慢还我。”

沈雨婷愣了一下:“你……你要帮我出这笔钱?

“不是出。”我说,“是借。等厂子转过来了,你再还我。”

“要是转不过来呢?”她问。

“一定能转过来。”我说。

沈雨婷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当年欠你的。”我说。

她摇摇头:“你不欠我的。”

“欠的。”我说,“我欠你一个解释。”

她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当晚,我给韩俊朗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

韩俊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老傅,你疯了?这笔钱不是小数。”

“我知道。”我说,“但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么?”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出国吗?”我说,“那年我是被冤枉的,背上了一个小偷的名声。谁都不信我,只有她信我。可我还是走了,一句话都没留。”

韩俊朗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这边的事处理完。”

“你就那么相信她?”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行吧。”韩俊朗说,“我让财务安排一下。但老傅,你得想清楚,你这是在拿整个公司赌。”

“我知道。”我说,“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愿意赌上一切帮沈家。

大概是因为,这六年,我一直没放下她。

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心里头有个地方,始终是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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