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深夜说宝贝早点睡,我抢过手机,屏幕是我瘫痪前男友我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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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床单上还有余温,人应该刚起来不久。

我睁开眼,看见老公坐在床边,背对着我,低着头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他压低了声音说话,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宝贝,早点睡,明天还要输液。听话,闭上眼睛,听护士的话。

那语气,轻得像羽毛。

我结婚十三年,从没听他这样对我说过话。

他叫过我惠子,叫过我老婆,生气了连名带姓喊我周惠子。

唯独没有叫过我“宝贝”。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从他手里夺过手机。

屏幕亮着,视频通话界面。

对面是一个男人,头发花白,瘦得脱了相,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整个人缩在轮椅里。

他看见我,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也愣住了。

那个人我认识。

那个人的脸,我化了灰都认得。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视频已经挂断了,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

邓俊杰。

我瘫痪了十年的前男友。

老公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我还白,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泛着红。

他在害怕,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十三年的男人,此时此刻像个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

惠子……”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别叫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像是我说的,“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他没说话,低下了头。

那晚我们都没睡。

我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翻他的转账记录。

每月十五号,转账给邓俊杰五千块,备注“康复费用”。

从十年前开始,月月不落。

十年如一日,不管刮风下雨。

偶尔还有几笔大额转账:“手术费”五万,“治疗费”三万,“康复器材费”两万。

十年下来,少说六七十万。

这些钱从来没在我的账本上出现过。

老公自己做生意,我不管账,家里该吃吃该喝喝,该给孩子报的辅导班一个没落。

原来他一直在悄悄往外掏这笔钱。

窗外逐渐亮起来。

天快亮了。

我听见卧室里传来动静,老公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拿鸡蛋、牛奶。

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然后是他煎鸡蛋的滋滋声。

很快,儿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老公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妈妈还在睡觉,爸爸给你做早饭。”

一切和往常一样,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整个人快碎了。



01

儿子去上学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开心。

老公站在我旁边,西装革履,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我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可现在,我不知道那个站在我旁边的男人到底是谁。

我翻开手机里婆婆的电话。

她是我婆婆,我喊了她十三年妈,她一直对我不错,逢人就夸我贤惠孝顺。

可昨晚老公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

“惠子啊,一大早的,什么事?”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妈,我有事问你。陈志远和邓俊杰的事,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听见婆婆的呼吸声,又粗又急促,像在酝酿着什么话。

“惠子,有些事,妈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们瞒了我十年,这叫为我好?”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婆婆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志远他心里苦。他每天夜里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在阳台抽烟。要不是心里装着事,谁好好的觉不睡跑阳台去抽烟?”

“他弟弟呢?他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婆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电话。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哭腔:“你回来吧,回来妈跟你说。

那天下午,我回了婆婆家。

老房子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婆婆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她看见我,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志远有个弟弟,叫陈志刚。比他小三岁。那年刚大学毕业,找工作不顺利,天天喝酒。那天晚上,他喝了半斤白酒,开志远的车回家。在十字路口闯了红灯,撞了人。”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你那个……邓俊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志刚吓坏了,跑回家找志远。志远替他去现场看,人已经被送医院了。志远想去自首,我跪下来求他。我说你弟弟还年轻,没结婚没孩子,他要是坐牢了,这辈子就毁了。你当哥的,你扛着。”

“你让他扛?你知道我恨那个人恨了十年吗?你知道我每个晚上都梦见俊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吗?”

“我知道,妈都知道。”婆婆的眼泪掉下来,“可志远是你老公啊。他扛了十年,他扛得多苦你知道吗?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不要他了,怕你要离婚要分家产要抢孩子。他怕你恨他一辈子。”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茶几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陈志远和陈志刚站在一起,眉眼很像。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攥成了拳头。

“所以你就让他瞒着我?”

“惠子,妈对不住你。可妈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妈哪个都舍不得。”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一个人去了江边。江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我还是没接。

他发了一条微信:“惠子,你在哪?别吓我。”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我在江边,没事。别来找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过了一会儿我到了一条短信:“好。我在家等你。

我在江边坐到很晚。

手机响了几次,我都没看。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那些年的事。

我想起我妈妈在医院里哭着让我分手,想起那场车祸后我第一次在医院见到邓俊杰的样子,想起陈志远追求我时,他总是不紧不慢地出现在我生活里,在我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扶住我。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出现。

我只是以为,那是老天爷的安排。

现在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缘份。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谎言。

02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市郊的康复中心。

那是一个很旧的院子,两棵大榕树遮天蔽日,把整栋楼都罩在阴凉里。

铁门上油漆脱落得厉害,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护士,正在低头玩手机。

我问她邓俊杰住哪,她头也不抬:“五楼,506。

我上楼,找到了506病房。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摆着一张病床,周围全是仪器。

氧气瓶、心电图机、输液架,乱七八糟地挤在角落里。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瘦得像一把干柴。

头发已经全白了,白得很刺眼。

眼窝深深凹进去,颧骨高高凸出来,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他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他也不看。

那是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我记忆里的邓俊杰,阳光帅气,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会弹吉他,会唱情歌。

每次我去看他打篮球,他都冲我比个心,然后故意把球传给我,让我投。

我们订婚那天,他喝了半斤白酒,当着两家父母的面说:“我这辈子,一定会对惠子好。”

现在的他瘦成了一根干柴,躺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我推门进去。他转过头,看见我,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像是挤出来的,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就消失了。

“惠子,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我坐在他旁边,闻到他身上那股消毒水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有点酸,有点刺鼻。

“我老公,”我说,“陈志远,你认识他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是你大学同学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你介绍他来照顾我的。”邓俊杰说,“你说他是你大学同学,在北京做生意,愿意帮我出医疗费。他还给我看了你们的结婚照,说你过得很好,让我别担心你。还说你们很幸福。”

“我没有介绍过。”我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介绍过任何人给你。”

邓俊杰愣住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某种复杂的东西。然后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

“他给我看了你们结婚那天的照片。”他说,“你穿着白婚纱,他穿着黑西装,你们站在教堂前面。他说他会一辈子对你好。他说让我放心,说你不会吃苦的。”

“你还信了?”

“我为什么不相信?”他苦笑了一下,“我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有人愿意帮我,我还会怀疑吗?”

“那视频呢?他每天晚上给你打视频,都说什么?”

问我好不好,恢复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说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他。还说最近工作太忙,没空来看我,让我别怪他。

他看着我:“他对我比对亲兄弟还好。这十年,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我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那种味道很刺鼻,钻进鼻腔里,让人想吐。

“他对你,真的这么好?”

“比亲兄弟还好。”邓俊杰说,“每个月按时打钱,从没断过。有时候我心情不好,他就陪我聊很久。他说他不能来看我,因为他要照顾他老婆孩子,可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我。他去年春节还给我寄了件羽绒服,说冬天冷,让我穿着。”

“那你恨他吗?”

邓俊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恨。我知道他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赎罪。可他赎罪的方式,是照顾我。他本来可以不管我的。他不管我,谁都不会说他什么。可他没有,他一直管着我。”

我的眼睛模糊了。我使劲抹了抹眼睛,又继续抹,可眼泪越抹越多:“可我恨他。他骗了我。他让我像傻子一样活了十年。”

“惠子,”邓俊杰说,“别怪他了。他做错了事,可他一直在还。一辈子能有几个人愿意花十年来还自己的错?他做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他说,“我不恨他了。你也别恨了。”

我在康复中心待了一整个下午。

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护士问我:“你明天还来吗?”我说:“来。”邓俊杰在身后喊我:“惠子,别来了,回去好好过日子。”

我没有回头。



03

回到家,陈志远坐在沙发上。

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快溢出来了。

他看见我回来,赶忙站起来,把烟灰倒进垃圾桶里,又开窗通风。

他挠了挠头,招呼我过去:“你回来了。”

“嗯。”

“吃了吗?我去热饭。”

“不用了。”我换下拖鞋,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反复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惠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那你说。”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声音沙哑地开口了:“我弟弟,陈志刚,他比你早一年走。走的时候肝癌晚期。他撞人的事,我也是后来才全知道的。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开我的车回家。在十字路口闯了红灯,撞了人。他跑回家找我,跪在我面前说他不想坐牢。”

“你就让他跑了?”

“我替他去现场了。人已经被送医院了。我打听了一下,伤得很重,下半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那一晚我坐在车里,我也不知道怎么想。可能是怕,也可能是想逃。”

“那你怎么又回来找我了?”

“我放不下你。我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知道他出事以后你会很难过。我想照顾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又怕你知道真相。我怕你知道我弟弟做的事,会恨我一辈子。”

“所以你就娶了我?”

“我想着,我把他的后半生管起来,我把你的一生当成我自己的事来呵护,把我弟弟的罪一起扛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但也许到时候你已经原谅我了。”他说,“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在不该瞒着你。”

“把一切都瞒着,这就是你替我考虑的方式?”

“对不起。我那时候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我能一个人扛下的,我错了。”

我看着他。

他那张我看了十三年的脸苍老了许多,鬓角全是白的。

眼睛里的血丝到现在还没消。

嘴唇干裂,脸色蜡黄。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他这十三年,大概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扛着一个秘密,扛着一个罪,扛着一个自己不该扛的责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坐了很久。

远处高楼的灯火像天上的星星,一栋一栋亮着。

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我想起十三年前,邓俊杰出事后,我在医院走廊里哭了一整夜。

那时候陈志远出现了。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轻声说:“你还好吗?”我那时候以为他只是个陌生人。

后来他经常出现在我身边,安慰我,照顾我,陪我走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他求婚那天,我犹豫过。

我说我刚结束一段感情,还没准备好。

他说:“没关系,我等你。”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我只是觉得,缘分来得太突然了。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缘分。那是一场准备了很久的局。

04

那些天我们很少说话。

每天早晨,他送儿子上学,我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家务,接儿子放学。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我们之间多了一层东西。

薄薄的,透明的,但谁都跨不过去。

他跟我说话,我就嗯一声。

他问我吃什么,我就说随便。

他问我心情怎么样,我就当没听见。

他给我发微信,我看了,不回。

儿子觉察到了什么。那天晚饭后他在写作业,我坐在旁边陪他。他突然放下笔,看着我:“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

“那你们怎么不说话?”

“大人也有需要安静的时候。”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妈妈,你别不开心。我给你画幅画。”他低头画起来。

画了好久,终于递给我。

那是一幅画,画着一家三口手牵手站在太阳下。

太阳画得很圆很圆,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妈妈不哭了,妈妈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我抹了把眼睛,把画好好叠起来,“妈妈把它收起来,咱们以后再看。”

那些天我谁都不见。

妹妹打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我撒了谎说一切都好。

闺蜜约我出去逛街,我说身体不舒服。

我不愿意见任何人。

我怕他们问我,你怎么瘦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回答不了。

后来有一天,妹妹突然跑到家里来,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姐,我都知道了。姐夫来找过我,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对不起你,说他有件事瞒了你十年。他跪下求我,让我帮着劝劝你。他说只要你不走,他做什么都行,受什么都认了。”

“他跪下了?”

“跪在我面前。”周蓉看着我的眼睛,“姐,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但我觉得,一个人能为了你做这些,就算他以前做错了,也该给他一次机会。”

“他骗了我十年。”

“他骗你,也许只是因为他太在乎你。他怕失去你,才不敢说。”

我沉默了。



05

又过了一个星期,邓俊杰的病情突然恶化。

我接到康复中心的电话,说是感染了,已经转到市人民医院抢救。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被送进了ICU。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

心电图的线在屏幕上跳动,滴滴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敲着我的心脏。

陈志远也赶来了。他站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抢救。”

他低着头,没有再说。我倒了一杯水,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他愣了一下,慢慢接过去。

那杯水他一直没喝,攥在手里,攥到水都凉透了。

后来医生出来了。

他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不太乐观。他的身体已经被拖垮了,这次感染只是引子。你们……要有准备。”

那天晚上,我们坐到了病房外面。邓俊杰已经醒了,转到了普通病房,护士不让我们进去。

“回去休息吧,”我说,“明天再来。”

“你回去,我在这里守着,”他说,“万一他半夜有个什么事,我能帮上忙。”

“你帮什么忙?你是他哥?是他家属?”

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看着他的侧脸。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晃晃地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弟弟的事,你知道吗?”我问。

他走了以后我才知道。

“你恨他吗?”

他摇了摇头。

“他走的时候,我站在墓前,想了很久。我想过恨他。可他已经走了。他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他哥替他扛着这些,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那天我们谁都没走。我们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凌晨两点的时候,护士出来说病人醒了。

我看见邓俊杰睁开眼。他看见我,笑了一下。然后他又看见我身后的陈志远,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我打开,里面有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我打开,上面是他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完。

“惠子:我要是走了,别难过。我这辈子活够了。最后那段日子,有你们陪着,还有你老公照顾我,我没什么遗憾了。你告诉志远,我不怪他了。真的。叫他以后好好过日子。祝你们幸福。”

06

三天后的凌晨,邓俊杰走了。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护士正在收拾他的遗物。

病床上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们家的一张全家福,里面他搂着他妈的肩膀,笑得牙都咧开了。

“他走的时候怎么样?”

“很平静,”护士说,“走之前醒了一次,问了一句‘惠子呢’,我说你还没到。他笑了一下,说‘告诉她,我先走了’。然后就闭上眼睛,很安静地走了。”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那张空空的病床。

十年前他住进康复中心的时候,我来看过他一次。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力气跟我开玩笑。

他笑着说:“惠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他终于不用再好起来了。

他走了,带着原谅,带着释然,带着所有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还没有几个人,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响了,是陈志远打来的。我接起来,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过了好半天,他开口问:“他走了吗?”

“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惠子,”他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挂了电话。

那天我没有回家。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路过我们以前约会常去的那家小店,店门口挂着“”的牌子,玻璃窗上贴着红纸,上面写着“狂甩”两个字。

路过那家电影院,外面的广告牌已经换了新的。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人来人往,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事。

那时候邓俊杰还健康。

他骑着自行车载我兜风,我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我们去吃路边摊,他在我碗里多夹了几块肉,一边说着“你太瘦了”,一边又夹了一块。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跟他在一起,怎么都能过下去。

可老天爷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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