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立：以数理为钥，赋能中药古方丨浙科青托·新质力量①

编者按

浙江省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培养项目”（以下简称“青托”）自2022年实施以来，每年通过省级学会和科协基层组织，遴选一批优秀青年人才进行连续3年稳定的综合培养，支持其在创造力黄金期脱颖而出，打造一支具有创新创造潜力的优秀青年科技人才队伍。本号特开辟专栏，从历届被托举人中选取具有代表性的青年科学家，记录他们在“青托”助力下的突破与蜕变。他们或深耕基础研究，或致力临床转化，或潜心教书育人，展现了新时代浙江青年科技工作者的风貌。

第一期，我们走进浙江中医药大学，认识虞立——一位同时管实验室、做科研、带竞赛的青年研究者。

2023年全省“青托”评审名单公布，30名入选者里，中医药院校出来的只有一个。

这不意外。浙大、温医大、杭州医学院，做西医和分子生物学的人扎堆竞争，用虞立的话来说，就是“寡不敌众”。全省只有一所中医药大学，在评审桌上，他连一个同行都找不到。

但他还是报了。不是冲着“万一被照顾”，冷门本身就是稀缺。一个省的学科生态里，中医药这条线只有他们一所学校，做出独创性工作的概率，反而比热门赛道高。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选对了。入选靠的不是学科平衡，而是他在中医方剂配伍领域做出的一套别人没有的研究体系：用数学模型拆解中医古方。

虞立，1991年生，浙江中医药大学高级实验师、硕士生导师，兼任资产与实验室管理处副处长。

给古方装上数学引擎

中医方剂传承数千年，靠的是临床经验和师徒口传心授。一首古方为什么这么配、比例为什么是这样，大多只有定性描述。虞立在实验中发现，同一首方剂，换个配比，药效差异极大，但传统经验无法告诉你最优比例到底是多少。

这是中医药现代化的核心痛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虞立的判断是：要靠学科交叉，用现代数理方法，把古人的经验智慧翻译成可量化的科学数据。

他选了丹参和红花，一组经典活血化瘀药对，构建了一套“指纹图谱-药动学-药效”三者联动的研究体系。

丹参-红花药对"药动学、指纹图谱、药效"三者联动实验过程图

指纹图谱这个词听着专业，虞立习惯用类比来讲：“每个人的指纹不一样，每个药材的指纹也不一样。同一品种，产地不同、季节不同，化学成分都不一样。就像你吃常山的柚子可能比较酸甜，吃北方的柚子可能比较苦涩。”

三者以时间轴串联：指纹图谱“溯源”，锁定有效成分；药动学“追踪”，明确成分在体内的代谢规律；药效学“验效”，确认最终疗效，完整解答“方剂里有什么、进入人体怎么走、为什么有效”。在文献中，两两结合的研究已有，但三者同时串联做系统研究的，只有虞立这里。

带领团队进行科研攻关

验证环节最难的一关，是JAK2基因敲除小鼠的体内药效实验。基因敲除小鼠死亡率高，造模后给药过程中，剂量偏差会带来巨大的个体差异。初期数据反复不稳定，核心结论迟迟无法落地。“那段时间几乎泡在实验室里，反复优化方案、调整参数。”虞立说。而这类多组分配伍实验周期长、耗材贵，前期探索性工作很难通过常规课题获得支持。“青托”的经费恰恰在这个阶段发挥了关键作用，没有这笔支撑，研究进度很可能放缓，部分创新思路也难以落地试错。

成果投稿，又碰上海外审稿人的偏见，质疑中医药复方“缺乏科学严谨性”。虞立没有辩解，把整套实验的数据链条完整摊开：从数理模型的配比优化，到指纹图谱的成分溯源，到体内药动学分析，每个环节都有精准数据和严谨逻辑。虞立说：“中医药复方研究可以是量化的、可验证的科学体系。只要用现代科学的语言去阐释，就能获得国际认可。”

给科研配上管理思维

硕士留校时，虞立做了一个在同事看来有点费解的决定：主动申请去管实验室。“想折腾一下。不喜欢按部就班，趁年轻多经历，老了回头看至少不后悔。”

在他的理解里，做科研是“向前的突破”，管实验室是“托底的支撑”，两件事不对立。他在科研一线待了十几年，清楚研究者最需要什么、推进过程中堵点在哪里。管理者的身份让他获得了一个别人不容易有的视角：比普通科研人员更清楚全校的资源布局。“普通科研人员聚焦自己的课题和数据，我能看到全局。”他补充道， 这种全局视角让他选题更贴合实际需求，实验方案也更具可行性。

兼顾行政与科研工作虞立

“行政教会我脚踏实地，科研教会我久久为功。”他把这当成双轨并行最大的收获。

“青托”交流活动

这种“科研行政两条腿走路”的习惯，也延伸到了他带学生的方式上。虞立指导学生获竞赛奖项110余项。他自己就是从竞赛走出来的，当了老师后把经验系统化，更关键的是把竞赛和科研打通了：表现优秀的本科生转入课题组做科研，积累成果，为保研铺路。这些学生后来去了浙江大学、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复旦大学、同济大学。

保研成功的学生会给他发短信报喜。“能看到他们被更好的平台录取，我也很开心。”他说这种成就感，是发论文和拿专利都给不了的。有一次，一支准备了近一年的团队因答辩临场失误与国赛一等奖失之交臂，学生情绪低落。虞立带着他们逐字复盘材料、梳理问题：“竞赛的终点从来不是领奖台，而是复盘后的成长。”

竞赛指导

复盘，也是虞立自己的日常节奏。晚上慢跑时，他习惯戴上耳机绕操场跑几圈，一边跑一边过当天哪些事做成了、哪些没做成。一动一静之间，科研、行政、带学生的多条线在这里交汇、沉淀。

跑着跑着，有时也会想更远的事。被问到用三个关键词总结“青托”对自己的意义，虞立给出的答案是：底气、视野、传承。底气来自资源支撑，做原创性、交叉性研究，试错是必然的，有了托举，就多了敢于探索的勇气。视野来自跨学科交流，30个被托举人来自十几个方向，“以前做中医药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青托’让我看到更多前沿方向。”

传承，是他反复提到的词：“青托”不仅托举了他，也让他有能力去托举更年轻的研究者。

恩师当年给过他一句话，他至今受用：“做科研，既要仰望星空，也要脚踏实地；既要敢于创新，也要甘于坐冷板凳。”

中医药现代化是一条漫长的路。虞立从不回避“冷门”这个标签：全省仅此一所中医药大学，这条赛道上，他跑了很久，也打算继续跑下去。

来源：省科协组织人事部、省青年高层次人才协会

责编：叶　扬

美编：陈路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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