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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五一来串门,老公摔碗吼:上次住三天花六万,我红着眼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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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砸在地上的声音很脆。

油炸溅到我脚背上,烫得我一哆嗦,我没躲。

曹景铄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门口站着的我妈:“她上次来住了三天,花了我快六万!”

我妈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兰芳从厨房探出头来,嘴角挂着一丝我看惯了的笑。

我弯腰捡碎碗,拇指被瓷片割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我把最尖的那块瓷片攥进手心,抬起头看向曹景铄。

他以为我要哭了。

结婚五年,每次吵架我都是这幅表情。

但这次不是。

这次我在数数——口袋里那条震动过的短信,跳了三个字:拿到了。



01

我妈是上午十点到的高铁站。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出站口等着。五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毒了,晒得人脑门发烫。

出站的人一拨接一拨,我踮着脚看了半天,才看到我妈拎着两个大袋子,肩上还挎着个布包,走得气喘吁吁。

“妈,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我赶紧上去接。她手一缩,说不用,自己拎得动。

我硬抢过一个袋子,沉甸甸的,往里一瞅,好像是床棉被。

“家里被子够用。”

“你懂什么。”我妈擦了把汗,“这是新弹的棉花被,暖和。你那床都硬了。”

我没再说什么。她这人就这样,认定的事谁说都没用。

打车回家路上,她一直盯着窗外看,嘴上不吭声,手却紧紧攥着那个布包。

我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三天前她给我打过电话,说她要去趟乡下,看我爸那个老朋友最后一眼。

那位老朋友姓马,我叫他马叔,是我爸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爸失踪后,马叔也搬走了。

我问妈,马叔怎么样了。

妈沉默了很久,说:“走了。走之前让人给我捎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没再追问。挂了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跟猫抓似的。

到家门口时,我掏出钥匙,先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

曹景铄今天倒休,这会儿应该在家看电视。

门一开,果然。他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得老高,屏幕里传出游戏的声音。

我清了清嗓子:“景铄,我妈来了。”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到我妈时,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往下压,再然后挤出一丝笑:“阿姨来了啊。”

“诶,来了。”我妈弯腰换鞋,把那两个袋子放在玄关边上。

曹景铄的视线跟着那袋子走,眉头拧了起来。

“妈带了些特产来。”我打圆场,“还有床新棉被。”

“带被子干嘛?”曹景铄声音高了半度。

“给你们用的。”我妈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意思,自顾自往里走,打量着屋子,“上次来还是去年。这窗帘换了?花色挺好看。”

“上个月换的。”我接过话,“妈,你先坐,我去倒水。”

曹景铄跟着我进了厨房,压低声音说:“你妈要住几天?”

“五一嘛,总得住个三四天吧。”

“三四天?”他声音一下大了,“上次来三天,花了老子六万!”

我说:“那钱不是都给你妈了吗?”

他说:“那是我妈管的钱!不也是钱?”

我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少说两句。”

他哼了一声,端着水出去了。

中午我做饭,我妈来厨房帮忙,让我赶出去了。她也不闲着,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有腊肉,有干辣椒,还有几罐子腌菜。

曹景铄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

吃午饭时,我妈夹了块腊肉尝了尝,说味道还可以,就是盐放多了。

曹景铄筷子一搁:“阿姨,你上次来的时候,说带我们出去玩,结果花了快六万,这事你还记得不?”

我妈愣住了。

“那个……”她放下筷子,“那些钱不是都给了你妈……”

“是啊,给了我妈。”曹景铄打断她,“那不也是我的钱?”

我想说什么,曹景铄突然站起来,端起饭碗就往地上砸。

“砰”的一声,碗碎了一地。

米饭和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他指着我妈吼:“她上次来住了三天,花了我快六万!这次还想住多久?”

我妈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蹲下来捡碎碗片。

手指被割破,血珠渗出来,我捏紧那块瓷片。

陈兰芳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笑。

我直起身,看向曹景铄。

他没说话,等着我哭。

我没哭。

“妈,你先回屋。”

我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我看了曹景铄一眼。

没说话。

02

我妈住的是客房,那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

我跟进去时,她已经把带来的棉被铺好了,坐在床沿上发愣。

“妈。”

我喊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冲我笑了笑:“没事。你出去吧,我收拾收拾。”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但嘴上什么都不说。这脾气,跟我一模一样。

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刚转身,就撞上陈兰芳。

她端着一杯茶,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妈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看情况吧。”

“上次来花了六万,你老公心疼得很。”陈兰芳的语气不咸不淡,“我劝过他,那是你亲妈,花了就花了。他不听,总觉得你妈是在吸他的血。”

我说:“那钱不是我妈花的。”

“哦?”陈兰芳挑了挑眉,“那谁花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五万九,都是刷的你的副卡。”

陈兰芳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那卡在我这儿呢。”她笑了一声,“你妈来了三天,我自己刷的,你妈哪花得着?”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心里清楚,那卡里每一笔钱去向都不对劲。

去年我妈来时,我刚好怀乐乐第二个月,孕吐得厉害,整天窝在家里。陈兰芳说带我出去转转,我说不想动,她就带着我妈出去了。

三天后,陈兰芳拿回来一堆小票:

第一天,吃饭花了三千。

第二天,带我妈去商场买衣服,花了一万二。

第三天,去了一家保健品店,买了六千多块的东西。

我妈回老家后,陈兰芳把账本往茶几上一拍:“你看看,你妈三天花了多少钱!”

曹景铄一看就炸了,打电话跟我妈吵了一架。

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我没花那么多钱。”

我信我妈。

但我说不过陈兰芳。

她有消费记录,有刷卡小票,什么证据都有。

我拿什么反驳?

那会儿我以为我妈真的被人家忽悠买了什么贵东西,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直到有一次,我无意间翻到陈兰芳的抽屉,看到那些小票的存根,才发现不对。

那家保健品店的地址,写的不是我妈老家的位置,而是在曹景铄单位附近的商业街。

我上网查了一下,那家店一年半前就倒闭了。

也就是说,那些消费记录,根本就是假的。

钱去哪了,我不知道。

但我能断定,陈兰芳在骗人。

这个发现,像一颗种子一样埋在我心里。

我没声张,也没跟任何人说。

有些事,得慢慢来。

晚上,曹景铄睡在沙发上。

我抱着乐乐哄她睡觉,给她讲故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问:“妈妈,爸爸为什么睡沙发?”

我说:“爸爸热,客厅凉快。”

“那奶奶呢?”

“奶奶在房间看电视。”

“姥姥呢?”

“姥姥累了,在休息。”

她哦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家,表面是完整的,实际上早就裂了缝。

我关灯躺下,摸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上次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东西送到了,你妈手里的就是。密码你妈知道。看完记得销毁。

下面还有一行字:你爸让我转告你,他对不起你。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眼眶发热。

五年了。

足足五年。

我等着这一天,等了五年。



03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着那条短信,想着我爸,想着那个U盘里到底装了什么。

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我起床时,曹景铄已经在客厅坐着了,面前的烟灰缸里塞了四个烟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不理他,去厨房做早饭。

热了牛奶,煎了鸡蛋,蒸了几个馒头。

我喊我妈起床吃饭。她出来时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吃饭时气氛很尴尬。我妈和曹景铄都不说话,只有乐乐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事。

吃完饭,曹景铄去上班了。

门刚关上,我妈就放下筷子,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妮儿。”

“嗯?”

“那东西,你看过了吗?”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没有。密码你知道,我想等你走了再看。”

她点点头:“也行。但我想先跟你透个底。”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爸,不是自己走的。”

“那是怎么走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他是被人吓跑的。”

“谁?”

“你婆婆。”

我愣住了。

我妈压低声音说:“马叔临终前告诉我,你爸当年发现陈兰芳在做一个空壳项目,用她丈夫的职务便利套取工程款。你爸劝她收手,她不听,反而威胁你爸。后来你爸找到马叔,让他帮忙保存一个U盘,说里面有证据。再后来,陈兰芳找人吓唬你爸,你爸怕了,就跑了。”

“我妈知道这事?”

“不止知道。”我妈看着我,“她是主谋。”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打开后是一个黑色的U盘,很旧,上面的漆都磨掉了。

“就是这个。”她递给我,“密码是你爸和我定亲的日子,腊月初八,080108。”

我伸手接过来,手指在发颤。

“马叔说,你爸这些年一直躲在外地,不敢回来,怕连累你。”我妈说,“但他说了,只要你拿到这个U盘,他就可以回家了。”

“他现在在哪?”

“马叔不肯说。他只说,你爸在等一个机会。”

我把U盘攥在手心,心乱如麻。

这件事复杂得超出我的想象。

我妈又说:“这次我来,不光是为了送这个东西。我还要帮你把事办了。”

“什么事?”

“去你公公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看看。”

我疑惑地看着她。

“你爸说过,那间锁着的屋子里,有陈兰芳的秘密。”

我一怔:“那屋子,我从没进去过。”

“那就对了。”我妈说,“得想个办法进去。”

我想了想:“我婆婆最近几天都不在家,她要去城郊看她妹妹。”

“那正好。”

“可我进不去门。”

我妈笑了笑:“你爸留下的钥匙,在我这儿。”

她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铜绿色的,看起来很老旧。

“你爸当年配了一把,一直放在马叔那儿。马叔让我带给你的。”

我看着那把钥匙,心跳加速。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某个方向走。

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04

第二天下午,陈兰芳果然出门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拎着包,在门口换鞋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去你姨家待两天,你自己看好家。”

我说:“行,您放心去。”

她走了。门关上后,我等了十分钟,确认她已经走远了,才喊我妈出来。

我妈换了双运动鞋,把那把旧钥匙揣进口袋里。

“走。”

我们打车去了城郊那片老小区。

那是我公公曹国栋留下的老房子,位于那片八十年代盖的家属院里。他去世后,这房子一直锁着。陈兰芳偶尔来打扫一次,但从没提过要卖。

我公公生前是建筑公司的包工头,手底下有点钱。陈兰芳又是个精明的女人,两口子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

但我公公去世后,那些钱的去向,谁也说不清楚。

曹景铄也不清楚。每次问,陈兰芳都说过段时间告诉他。

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扶着妈下了车。这是老小区,路面坑坑洼洼的,路两边停满了车。

我们摸索着找到了那栋楼。

六楼,没电梯。

我妈爬得气喘吁吁,但脚步没停。

到了门口,我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才示意她掏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股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我推开门,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家具上落满了灰。

这屋子大概一年没住过人了。

我妈开灯,仔细打量着四周。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老款式。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水,杯子里的水早干了。

我妈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门没锁。推开后,里面是一张大床,一个衣柜,还有个书桌。

她看了一眼,说:“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

“马叔说过,有一间屋子,你婆婆一直锁着,谁也不让进。”

我想起来了。

那是另一间卧室,说是给我公公养病用的。但自从我公公去世后,那扇门就从没打开过。

我们回到客厅,来到那扇门面前。

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把旧锁,跟普通锁不太一样,是需要钥匙的那种。

我妈掏出钥匙试了试,插不进去。

“锁换了。”

我皱眉,伸手拉了拉门把。

门纹丝不动。

我妈想了想:“那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还有什么办法?”

“窗户。”

老房子每层都有个公共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能通到每户的阳台。那阳台跟那间屋子的窗户挨得很近。

我妈年轻时干过几年工地活,胆子比我还大。

她二话不说,推开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是阳台,大概一米宽。

她深吸一口气,翻窗出去了。

“妈!”

“没事。”她压低声音,“我有数。”

她扶着墙壁,一步步往那间屋子的窗户挪过去。

我看得心惊胆战,手紧紧攥着窗框。

终于,她到了那扇窗户前。

窗户是推拉式的,没锁。

她推开,翻过窗台,跳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我妈探出头,脸上带着笑:“进来吧。”



05

我跟着我妈进了那间屋子。

屋里很干净,跟其他房间不一样,像是经常有人打扫的样子。

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屏幕很大,是那种老式的大头机。

我妈走到电脑前,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没坏。”

她说着,打开主机箱,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旧的U盘,跟我妈给我那个长得差不多。

“就是这个?”

“嗯。马叔说,你爸当年把证据拷进这个U盘,藏在电脑机箱里,用胶布粘着,一般人发现不了。”

我妈小心翼翼地把U盘拔出来,递给我。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百感交集。

我爸,原来这些年一直在跟陈兰芳斗。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妈,这个U盘里,是什么内容?”

“你爸没跟我说。他只说,只要拿到这个,陈兰芳就翻不了身了。”

我把U盘攥紧。

我们出了门,把锁重新锁好,一切恢复原样。

回到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U盘插进手机里。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十个文件。

有的是文档,有的是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几段录音。

我随手打开一个文档,上面记录着陈兰芳和明珠苑项目负责人的往来明细。

再打开一个,是她亲口承认“只要堵住姓吕的嘴”的录音。

我往下翻,越看越心惊。

那个项目,表面是在建楼盘,实际上是个空壳。陈兰芳用我公公的职务便利,套取了大约三百万资金。

那些钱,一部分被她挪作他用,剩下的下落不明。

我爸发现后,她没有收手,反而找人威胁我爸。

后来我爸跑了,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她没想到,我爸留了一手。

他把证据全部都保存了下来。

我把那些文件全部看完,手在发抖。

我妈看着我,问:“怎么样?”

“证据确凿。”

我深吸一口气:“只要把这些东西交上去,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说实话,我的确有点犹豫。

不是我同情陈兰芳,而是这事牵扯太大。

一旦捅出去,曹景铄肯定得知道,到时候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乐乐还小,我不能让她没有爸爸。

但我又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钱,那些欺骗,那些伤害,一笔笔都刻在我心里。

我需要时间。

“先收着。”我说,“我得想想怎么处理。”

我妈点点头:“你爸说了,东西给你了,你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

那天晚上,我一直坐在电脑前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文件。

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那些转账记录里,有一笔三十万的支出,收款方是吕永福。

我爸的名字。

日期,就在我爸失踪前三天。

陈兰芳给我爸转了三十万?

为什么?

是封口费?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继续翻,又发现一条记录:

那笔三十万,没过多久就被退回,全额。

退回方也是吕永福。

我爸没要那三十万。

如果他真的是想敲诈陈兰芳,为什么不收这笔钱?

我想来想去想不通。

一直到半夜,我没忍住,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爸是不是问陈兰芳要过三十万?”

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事,你得问你爸本人。”

“我爸到底在哪?”

“我答应过他,不能告诉你。”

“可……”

“妮儿,你妈这辈子没骗过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爸他有他的苦衷。你再等等,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闭上眼睛。

快了。

就快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一趟派出所。

不是去报警,是去咨询。

我问接待的民警,如果手里有证据证明某人涉嫌经济犯罪,该走什么程序。

民警很热情,讲了一大堆流程。

我听完点点头,表示感谢,走出派出所。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那个U盘。

阳光底下,它安静地躺在我手心里。

我没进去,也没交出去。

还没到时候。

我回到家时,陈兰芳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正跟我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气氛看起来很正常。

我走过去,在陈兰芳对面坐下。

“妈,你回来了?”

“嗯。”她看了我一眼,“你一大早上哪去了?”

“去菜市场,买了点菜。”

我随口扯了个谎。

她没再追问。

晚饭时,曹景铄也回来了。

他今天脸色好一点,但依然跟我妈没什么交流。

我炒了几个菜,摆了一桌子。

大家闷头吃饭。

吃到一半,陈兰芳突然开口了。

“景铄,你那个公积金账户,取了没?”

“还没。”曹景铄扒着饭,“问这个干嘛?”

“我寻思着,你妹要结婚了,总得给她准备点嫁妆。”

曹景铄放下筷子:“她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当哥的,总得出点钱。”

“我一月工资都被你管着,哪还有钱?”

陈兰芳笑了一声:“你那工资卡在我手上呢。再说,公积金不是还有几万块嘛。”

我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说了句:“闺女的嫁妆,当爹妈的去准备就行了,哪有让哥哥掏钱的道理?”

陈兰芳脸上的笑立刻收了:“这是我们家的事,外人少插嘴。”

我妈脸色变了。

我看着陈兰芳,突然说:“妈,您说的那个购房款的事,我能问问吗?”

陈兰芳一愣:“什么购房款?”

“就是您跟明珠苑那个项目的事。”

陈兰芳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曹景铄看着我们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兰芳盯着我,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你知道了?”

“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我爸。”

“你爸?”她声音发抖,“他不是跑了吗?”

“他没跑。”我说,“他只是不想见你。”

陈兰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曹景铄在旁边喊:“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理他,继续对陈兰芳说:“妈,您用爸的职务便利套取工程款,这事我手里有证据。您要是想私了,咱们就把这三十万吐出来。您要是想公了,那我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您自己看着办。”

陈兰芳的手在发抖。

她看了我半天,突然笑了。

“三十万?”她冷笑一声,“那三十万是你爸开口找我要的!你爸拿这事威胁我,让我给他三十万,不然就举报!”

“我爸没要。”

“他要了!”

“他退回了。”

陈兰芳愣住了。

我把手机翻出来,打开那张转账回执给她看。

“这上面写着,三十万确实转出去了,但很快就全额退回。您自己看看日期,是不是您转账后第二天就退回来了?”

陈兰芳看着屏幕,脸色一变再变。

“不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我说,“我爸找到您,不是要钱,是想让您收手。可您不信,您以为他在敲诈您。后来您找了人,把他吓跑了。”

陈兰芳没说话。

“那三十万,是您自己转的账,我爸根本没同意接收。他把钱退回去了,然后您就以为他在讹您。”

我看着她:“爸从来没想要您的钱。他只是不想看着您犯错。”

陈兰芳的眼泪突然流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坐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曹景铄在旁边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没人回答他。



07

那天晚上,我跟陈兰芳在客厅坐了很久。

曹景铄想去睡觉,被我拦住。

“你也听着。”

他坐在旁边,一头雾水。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我爸发现陈兰芳用我公公的工程套取资金。

陈兰芳以为我爸要举报她,找人吓唬他。

我爸跑了,留下了证据。

那三十万,是陈兰芳转的,但他爸没收,退回去了。

陈兰芳一直以为我爸是在敲诈她。

曹景铄听完,脸都白了。

他说:“妈,这是真的?”

陈兰芳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在抖。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们!”陈兰芳突然抬头,声音嘶哑,“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我容易吗?”

“那也不能违法!”

“我也不想!”陈兰芳哭了出来,“可是那个项目出了问题,所有钱都打了水漂。我害怕啊,怕你们知道了跟着担心。我就想,瞒着吧,能瞒多久瞒多久……”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这些年对我不好,但对曹景铄是真好。

她就是太爱这个儿子,爱到走了歪路。

我说:“妈,那些证据我没交上去。您要是愿意,把那些钱还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陈兰芳抬起泪眼看着我:“你真的愿意放过我?”

“我不是放过您。”我说,“我是为了乐乐。”

“她不能没有奶奶。”

陈兰芳抱着我说不出话来。

曹景铄在旁边看着,脸上表情很复杂。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那个精明的妈,会干出这种事。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说:“钱都填进去了?”

陈兰芳点点头。

“那怎么还?”

我说:“家里的房子能卖一套。卖完把账平了,剩下的钱,留给您养老。”

曹景铄看着我,好半天说了句:“行,就按你说的办。”

那天晚上,陈兰芳主动把曹景铄的工资卡交出来了。

她说:“这个家,该你管了。”

我接过卡,没说什么。

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

只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

08

接下来几天,家里出奇的平静。

陈兰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怎么出门。

曹景铄换了个人似的,开始主动干活了,扫地、擦桌子,还帮我洗了一次碗。

我妈倒是自在,每天去小区里遛弯,跟几个老太太聊天,回来还带了把韭菜。

我说:“妈,你买个韭菜干嘛?”

她说:“包饺子,你最爱吃的。”

我说:“你什么时候走?”

她笑了一声:“赶我走?”

我说:“不是。”

她说:“等韭菜吃完就走。”

我知道她是在等我爸的消息。

那个U盘里的内容,我已经拷贝了一份存着。

原件还放在我妈那儿,她说等她见到我爸,要亲手交给他。

有一天晚上,陈兰芳敲了我房间的门。

我开门,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能聊聊吗?”

我让开身子,让她进来。

她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妮儿,这些年,我对你不好。”

我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她低下头,“我就是……总怕你妈把你抢走。”

“什么?”

“你刚进门那年,我听到你打电话,跟你妈说想家。”她说,“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你妈,没我们。”

我怔住了。

“后来你妈来了,你又什么都听她的,我就更不平衡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我不对,但就是改不了。”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这人啊,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妈。”我说,“您是我婆婆,我妈是我亲妈。这都是改不了的。您不用跟我妈争,您就是您。”

她愣了半天,然后突然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跟她说了很多话。

她跟我说起她年轻时的事,说起我公公,说起曹景铄小时候。

那些事,这些年从没听她提起过。

原来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刻薄的。

她只是,把我当成了外人。

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我想,人是可以变的,只要愿意。



09

我妈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那天下午,我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轻,很哑。

“爸。”

我脱口喊出那两个字时,眼泪就下来了。

“是爸。”他的声音在发抖,“爸这几年,对不起你。”

“你在哪?”

“我在你老家的火车站。我刚到。”

“我去接你。”

“不用。你妈说她来接我。”

我刚要说话,我妈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包。

“妮儿,妈去接你爸了。”

她看着我眼眶泛红,却还是笑了笑:“你别哭,哭什么。好事。”

她走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眼泪擦都擦不完。

曹景铄下班回来,看我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了。

我说:“我爸回来了。”

他愣住了:“你爸?他不是……”

“他回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

反正他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我妈带着我爸出现在家门口。

我开门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一道又一道。

他穿着旧衣裳,手里拎个布包,看着我,嘴动了动,却没喊出来。

我想喊爸,也喊不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

我妈推了他一下:“愣着干嘛,进去啊。”

他这才迈步进来,脚有点跛。

我记得他年轻时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他身体多好,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五年,他老了太多。

那天晚上,我爸跟我讲了实话。

他说他确实发现了陈兰芳的问题,但没有想过要举报她,只是想让她收手。

是陈兰芳自己疑心太重,以为他要害她,找人去吓唬他。

他当时糊涂,真以为陈兰芳要害他,就跑了。

跑到南方,在工地上做了几年苦力。

去年查出身体不好,想回来,又怕连累我。

直到马叔去世前告诉他,说我已经拿到了U盘,他才敢回来。

我听着他的话,眼泪又下来了。

“爸,您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您知不知道,我找了您多久?”

“爸错了。”他低着头,“爸这辈子,错得太多了。”

我擦干眼泪:“钱呢?那三十万,您退回去的?”

他点点头:“那是她的钱,我不该要。我找她,不是要钱,是想让她别走错了路。谁知道……”

他没说完,我懂。

有些事,说不清楚,也怪不到谁头上。

陈兰芳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我爸,好半天才开口:“老吕,对不住。”

我爸站起身:“你也不容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陈兰芳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门关上,我们一家三口在客厅里坐着,没人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我妈去厨房做饭,我在旁边帮忙。

她切菜时,忽然说了一句:“你爸这些年,最想的就是你。”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你别怪他。”

我说:“不怪了。”

真的不怪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呢。

只要人回来了,什么都好说。

10

我爸在家里住了三天。

那三天里,陈兰芳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怎么出来。

曹景铄对我爸客客气气的,但看得出来,他不太自在。

我爸也感觉得到,他主动提出要走。

“我回乡下住就行,自己种点菜,清静。”

我没拦他。

我妈说跟他一起回去。

走那天,我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大包东西。

我爸穿上我买的新衣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我:“妮儿,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别说了。”

“你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给爸打电话。”

我说:“好。”

他上车前,突然转身走回来,塞给我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鼓鼓的。

“这五年,爸攒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沓钱,新旧票子都有。

“爸没用,钱不多,就五万块。你拿着,别让你婆婆知道。”

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爸,我不要……”

“拿着。”他坚持,“这是爸的心意。”

我攥着那个信封,看着他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时,他从车窗里朝我挥了挥手。

我妈坐在后排,回头朝我笑了笑。

车拐过弯,消失不见了。

曹景铄站在我身后,说了句:“你爸,其实还行。”

陈兰芳的房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我知道她在听。

但她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陈兰芳搬去了城郊的老房子。

她说想一个人待着静静。

曹景铄送她走的。

回来时他拎了一袋子橘子,说是楼下水果店买的,给我妈带回老家用的。

我接过橘子,放在茶几上。

那沓钱,我趁他不在时,存进了银行。

卡号是我妈的。

我没跟他提这事。

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晚上躺床上,乐乐翻来覆去不睡觉。

她问我:“妈妈,姥姥和爷爷去哪了?”

我说:“回老家了。”

“奶奶去她妹妹家住几天。”

“那爸爸呢?”

“爸爸在客厅看电视。”

她哦了一声,然后小声问:“妈妈,咱们家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我没回答她。

阳台上的风把窗帘吹得哗哗响。

是不一样了。

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但我没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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