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女儿公费师范生毕业被分配到了乡镇中学当美术老师月薪四千

赵燕把手机推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字我一个都没看清，就听见她说：“姐，你看看，这是分配通知。 ”
我接过来，眼皮先扫到落款的红戳，然后是“XX县教育局”，再往下是“XX镇初级中学”。

赵燕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没剥，来回在掌心里滚。

“美术老师，”她说，声音像从水底下浮上来的，“乡镇中学，四千一百二十三块钱一个月。 ”
我算了算，她大学四年，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六百块钱生活补助。

当初考上省城师范大学的公费师范生，她妈马秀兰在小区门口逢人就说，那嗓门从六楼窗户都能听见：“我们家燕燕出息了，国家包分配，端上铁饭碗了！ ”
铁饭碗。

我盯着那行地址，这个镇我知道，离市区六十公里，山路十八弯，去年夏天涨水还断了三天路。

“合同六年，”赵燕终于开始剥橘子，指甲掐进皮里溅出一点汁水，“姐，六年不能考公，不能考研，不能辞职，辞职要赔违约金，八万七。 ”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眼睛盯着墙角一个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瓣橘子好像怎么都嚼不烂。

赵燕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的时候吃东西特别慢，一口嚼几十下。

她妈马秀兰总骂她“毛病”，说好饭都让她嚼凉了。

我没说话，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杯子是超市买洗衣液送的，印着“超能”两个字，边上磕了一道口子。

赵燕接过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指甲边缘全是倒刺，右手食指贴了一块创可贴，沾了水有点发白。

“我妈说让我先干着，”赵燕喝了口水，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她说女孩子有个稳定工作就行了，四千块钱也不少，在镇上花销低，能攒下钱。 ”
她顿了顿，把杯子放下，“她说让我别心比天高，说咱家就是普通家庭，能有这份工作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
赵燕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就散了。

她把杯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怕洒出来弄湿我的桌布。

桌布是我去年在夜市买的，十五块钱，黄花绿叶的印花，赵燕上次来还说好看，问我在哪儿买的。

“那你怎么想的？ ”我问。

赵燕没回答，从包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递过来。

我展开一看，是公费师范生协议的复印件，字小得密密麻麻，第六条第二款写着：“乙方在服务期内，不得报考任何形式的公务员、事业单位及研究生招生考试，否则视为违约，须退还全部培养经费并支付违约金。 ”
培养经费。

这词用得真好听。

“我打听过了，”赵燕又把那个橘子拿起来，没剥的那一半搁在手心里，“违约金八万七是死的，但退还培养经费是按年折算的，干一年少退一年。 我现在去考，要赔八万七加三万六，一共十二万三。 ”
她顿了一下，“要是我干满六年再走，一分钱不用赔。 ”
十二万三。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马秀兰打零工的收入，一个月两千八，她爸赵国强在建筑工地看大门，两千二一个月。

两人加起来刚过五千，去掉房贷一千八，剩下的钱刚够吃饭。

马秀兰去年得了腰椎间盘突出，拖了三个月才去医院，花了八千多，还是找我借的。

“你妈知道违约金这事不？ ”
赵燕点了下头，“知道，她说先不管，让我别想那么多，说以后政策说不定会变。 ”
以后。

政策变不变我不知道，赵燕今年二十二岁，六年以后二十八。

一个二十八岁的美术老师，在乡镇中学待了六年，再想考公考编，拿起书来手还生不生？

窗外有人按了两声喇叭，楼下快递站的大姐在喊谁的名字。

赵燕把橘子放回茶几上，问我：“姐，你说我怎么办？ ”
她那声“怎么办”问得很轻，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她从小就这样，问人要东西的时候声音都压着，怕给人添麻烦。

可她越这样，人越没法拒绝她。

我没回答她，问了她一句别的：“你妈知不知道你想考公？ ”
赵燕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创可贴边缘翘起来的那一点又按回去。

“我跟她说了一次，”她说，“她说当老师挺好的，让我别瞎折腾。 说我表姐——就是咱二姨家那个——在县医院当护士，一个月也就四千多，不也过得挺好。 ”
她顿了一下，“我说表姐那个是合同工，没编制。 我妈说那就更该知足了，你还有编制呢。 ”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毛病，可赵燕把脸扭向窗户那边，窗帘是半拉着的，从缝里能看见对面楼谁家晒了一排尿布，在风里一鼓一鼓的。

“我大学同学，”赵燕说，“我们宿舍六个人，三个考了研，两个考了公务员，就我签了公费。 当初选这个是因为家里没钱，我妈说能省一点是一点。 ”
她转过头看我，眼圈不红，就是眼睛特别亮，亮得有点扎人。

“姐，我不是不知足，我就是……”
她没说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水放了一会儿，凉了，她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那天晚上赵燕在我这儿吃的饭。

我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青椒肉丝，煮了锅米饭。

赵燕吃得不多，一碗饭吃了大半碗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我看她碗沿上沾了两粒米，她拿筷子拨进嘴里，放下筷子的时候轻轻搁在碗上，整整齐齐。

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帮我刷碗，我擦灶台。

水龙头开得不大，哗哗的水声里赵燕忽然说：“姐，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干了十二年，去年评职称没评上，今年还在教初二。 ”
她关了水，把碗放进沥水架，“他老婆在镇上开个小卖部，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 他说他现在就想安安稳稳把两个孩子供出来，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
赵燕拿抹布擦了擦手，动作很慢，擦完了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边上。

“他以前也是想走的，后来走不了了。 不是走不了，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
我说：“你不一样，你才二十二。 ”
赵燕没接话，把我擦好的灶台又拿抹布抹了一遍，抹完看了一眼，其实挺干净的了。

她就是那种人，非得把手上的活干完了才踏实。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马秀兰给我打了个电话。

开头聊了几句闲话，问我最近忙不忙，身体怎么样，然后话锋一转：“他姐，燕燕是不是上你那去了？ ”
我说来了，聊了会儿。

马秀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孩子就是不省心，好好的工作不愿意干，天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 说要考公务员。 咱家啥条件她不清楚？ 公务员那么好考？ 万一考不上，这边工作再弄没了，她吃啥喝啥？ ”
马秀兰声音越说越大，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她爸在工地上看大门，我腰又不行，家里就指望着她稳定下来，我好省省心。 你说她要是非要折腾，万一折腾砸了，谁来兜底？ ”
我没说话，听她喘了口气，又接上：“她姐你是念过书的，你帮我劝劝她。 那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的，折腾啥呢？ 安安稳稳待六年，出来也才二十八，到时候再想干啥不行？ ”
马秀兰这番话听着处处是道理，可我就是想起来赵燕吃饭时嚼那瓣橘子的样子，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我说：“姨，燕燕就是想试试。 ”
马秀兰没接我这句，说了句“那就拜托你多劝劝她”，挂了电话。

挂之前补了一句：“他姐你别嫌我唠叨，我是为她好。 ”
为她好。

这三个字压了多少人一辈子，压得骨头都弯了还觉得是自己不够硬。

八月中旬赵燕去报到了。

镇中学比她想的还偏一点，从镇上到学校还要坐二十分钟的小巴，一天四趟，上午两趟下午两趟，错过了一趟就要等两个小时。

学校给她分的宿舍在一栋老筒子楼的三楼，一间房不到十平米，带一个巴掌大的卫生间，马桶冲水不太好使，得拿盆接水冲。

墙上刷的白灰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赵燕给我发微信，拍了张宿舍的照片。

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谁留下的绿萝，叶子蔫了一半，底下托盘里的水都发绿了。

她说姐这地方挺好，安静，就是晚上虫叫得厉害。

我说要不周末回来住两天，她说算了，来回路费来回四十多，省着点花。

九月份开学，赵燕正式上课。

学校一共六个年级，美术课每周每班一节，她一个人带全校。

校长找她谈话，说咱们学校条件有限，美术教具不多，让她克服克服，先拿粉笔画着。

她问有没有素描纸，校长说有，从库房里翻出来一摞发黄的，边角都卷了，说是三年前买的，一直没人用。

赵燕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平，听不出抱怨，倒像在讲别人的事。

她说姐我教孩子们画速写，教他们画窗外的山，他们画得可认真了。

十月的时候赵燕回了一趟市里，我们俩吃了顿饭。

她瘦了一点，脸上颧骨比以前明显，但精神头还行。

我问她工作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就是每天小巴时间卡得紧，早上六点半那趟赶不上就要等八点的，第一节有课就会迟到。

她后来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一千二，骑了四十分钟能从镇上到学校。

“一个月电费二十多块钱，”赵燕说，“比坐小巴划算。 ”
我们俩在街边一家小面馆吃的面，她点了一碗素面，六块钱，加了个荷包蛋一块五。

我给她多点了一份凉拌黄瓜，她吃了两口说够了。

结账的时候她抢着付，我没让，她把钱又塞回兜里，兜口磨得起毛了，边上开了一道线。

“姐，”吃完面赵燕忽然说，“我报了名。 ”
我一愣：“什么名？ ”
“公务员考试，”她声音压得很低，面馆里那个煮面的大叔正拿漏勺捞面，哗啦哗啦的水响，“国考，有个岗位在省文联，要美术专业的，我看条件都符合。 ”
我看着她，她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我知道合同不让考，我就想试试卷子，看看自己到底差多少。 不报名我总惦记着，报了考不上我也就死心了。 ”
“要是考上了呢？ ”
赵燕没回答，低头看着碗里剩的一点汤，拿勺子在碗边上刮了刮。

“到时候再说吧。 ”她说。

那之后赵燕再没跟我提过考试的事。

我偶尔问她复习得怎么样，她就说在看，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

她每天下午五点半放学，骑电动车回镇上租的房子——后来她没住学校宿舍，在镇上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两百三，比宿舍大一点，最重要的是有热水器。

晚上从七点看到十一点，中间休息两次，一次十分钟，在屋里来回走几圈。

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像在汇报工作，一项一项的，很清晰。

“姐，我妈不知道。 ”她说。

十二月初国考，赵燕提前一天回了市里，住在我这儿。

她到的那个晚上下着小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脸冻得发白。

我给她煮了碗姜汤，她端着碗暖手，低头吹了吹浮面的姜末。

“姐，”她喝着汤说，“我要是考不上，明年再来一年，反正还有六年。 ”
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要是考上了，那笔违约金我想办法凑。 ”
我没接这个话，问她复习得怎么样。

她说行测做了三十多套卷子，申论写了二十多篇，网上买了粉笔的课，花了三百多。

“钱是从生活费里省的，每个月少花两百，四个月攒出来了。 ”
她说得很轻巧，好像三百多块钱不值一提。

可我知道她一个月工资四千一百二十三，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五不到，租房两百三，电动车充电加生活费一个月怎么也要一千出头，剩下来的钱她还要攒着。

考完那天下午赵燕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说不出来好坏，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去厨房切了盘水果端出来，她拿牙签扎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忽然说：“姐，那个省文联的岗，报了两百多个人。 ”
她咽了苹果，“招一个。 ”
那个晚上我们俩谁也没再提考试的事。

赵燕第二天一早就回镇上了，走的时候拿了我两包榨菜，说镇上超市卖得比市里贵五毛钱。

腊月二十三，马秀兰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年去她家吃饭。

我说行。

腊月二十九我去了，赵燕也在，她刚从镇上回来两天。

马秀兰在厨房忙活，赵国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大，演的是个打仗的片子，枪炮声一阵一阵的。

赵燕坐在沙发角落里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篇申论范文，她手机贴了防窥膜，从我这边看过去黑漆漆一片。

吃饭的时候马秀兰给赵燕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说：“在乡下待了半年，人都瘦了，多吃点。 ”赵燕说好，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赵国强喝了口酒，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

他又问赵燕：“学校咋样？ 学生听话不？ ”
赵燕说还行，就是美术课有的孩子不太重视，觉得是副科。

马秀兰接话了：“副科就副科，你一个美术老师你还想咋样？ 轻轻松松上上课，到点下班，多好。 你看你二舅家那个谁，在私企上班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头发都秃了。 ”
赵燕没说话，低头扒饭。

马秀兰又说：“你们那个合同的事我想过了，六年就六年呗，你今年才二十二，六年以后二十八，又不老。 到时候你要真想考啥，妈不拦你。 ”
赵燕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她说：“知道了妈。 ”
从赵燕家出来的时候她送我到楼下，路灯坏了一个，暗了一大片。

赵燕把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面飘散。

“姐，”她说，“成绩三月份出来。 ”
我说嗯。

她忽然笑了，“要是我考上了，不知道怎么跟我妈开口。 ”
二月里过完年，赵燕初七就回镇上了。

她说开学前要提前回去备课，其实我知道，她是回去准备省考。

国考成绩她后来没再提，我也没问，她不说那就是没进面。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赵燕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一行字：姐，省考进面了，岗位是市文化馆，招一个，我笔试第三。

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给她回了个电话，响了半声她就接了，好像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姐，”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着不敢放的劲儿，“第三，跟第一差1.2分。 ”
我问她面试什么时候，她说下个月中旬。

我说那你好好准备，她说嗯。

沉默了几秒，赵燕忽然说：“姐，要是面试过了，违约金我打算借你的，我给你打借条，三年还清。 ”
电话那头传来她室友喊她的声音，她说姐先不说了，挂了。

四月面试，赵燕从镇上请了两天假，住我那儿。

面试前一天晚上她在屋里练答题，让我帮她听，我坐在床上看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说。

她说得越来越顺，眼神越来越稳，像变了一个人。

面试那天我送她到考点门口，她回头冲我摆了摆手，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成绩第三天出来，赵燕面试第一，总分第二，那个岗招一个。

差了0.3分。

那天晚上她没给我打电话，发了一条微信：姐，下次再来。

什么多余的都没说，连个表情都没加。

五一放假赵燕又回来了，马秀兰张罗着吃饭，饭桌上又提起来赵燕一个同学的婚事，说人家找了个公务员，男方家里条件好，彩礼给了十八万八。

赵燕低头吃菜，不接话。

吃完饭赵燕帮我收拾碗筷，在厨房里我小声问她：“省考的事跟你妈说了吗？ ”
赵燕正洗碗，手上的泡沫顺着水流冲下去，她摇了摇头，“没说，不说了。 说了她又要念叨，说我浪费钱浪费时间。 ”
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拿抹布擦了擦台面，动作比上次在我家擦灶台的时候更快了一些，像是有个地方急着去。

“姐，我算过一笔账，”她把抹布放下，看着窗外，“我每个月工资三千五，攒两千，一年能攒两万四。 违约金八万七，干三年就攒够了。 那时候我才二十五，出来干什么都不晚。 ”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狠，不是怨，是那种把账算明白了之后的心安理得。

“我妈说得对，签了合同就得认，白纸黑字摆在那儿。 但合同上只写了不能考公务员，没写不能看书，没写不能学习。 我先把违约金攒出来，到时候她想拦也拦不住。 ”
赵燕说完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边上，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搭得更利索，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她擦了擦手，“六年合同，绑的是我的编制，绑不住我的脑子。 ”
窗外楼下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很快又远了。

赵燕推开厨房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四月底的风带着点土腥味，还有楼下谁家炒辣椒的呛味儿。

她深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拿手背挡着鼻子，眼睛却亮亮的。

从那天起我再没问过赵燕考不考的事。

她周末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

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书和卷子，在我这儿写一整天。

她妈问起来她就说来找我玩，马秀兰也没多问，只说“别耽误工作就行”。

赵燕答应得特别痛快：“妈，放心吧，工作耽误不了。 ”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笑得特别听话，特别让人放心。

马秀兰满意地点头，觉得女儿终于懂事了。

我看着赵燕在台灯下做题的背影，背挺得笔直，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她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一道细小的裂缝慢慢往下淌。

那杯子是她自己带的，从镇上超市买的，三块五，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熊猫。

外头不知谁家电视在放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着什么政策。

赵燕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盯着面前那张卷子，一道一道往下写。

有些绳子看着是捆在手上的，其实捆的是不敢挣的胆子。

等胆子长硬了，绳子自己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