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高三十年没涨
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数据显示,现在日本二十多岁男性平均身高一米七一,三十年几乎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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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不只是医学指标,还常被用来衡量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和民生水平。年轻人身高涨不涨,很大程度上反映的是营养资源有没有持续向新生代流动。
明治时期日本人平均身高不到一米六,到了经济高速增长期一路大幅提升,靠的是经济增量持续转化为全民营养改善。现在邻居在长高,日本却停住了,这是一个值得深究的信号。
二、近四成年轻人处于非正式雇佣
日本劳动力市场有一个结构性裂变。
1990年代,日本非正式雇佣的比例大约在两成。到了2024年,这个数字涨到了近四成。更关键的是年龄分布,年轻群体里非正式雇佣的比例明显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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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式雇佣就是兼职、合同工、派遣工。同样干活,工资大约只有正式员工的六到七成。社保参保率明显更低,厚生劳动省的相关调查显示,非正式员工在养老金和健康保险方面的参保率不足五成。而且几乎没有晋升通道,企业也很少提供培训。一旦进了这个轨道,再转成正式员工的难度很大。
这形成了一个代际断层。日本团块世代,也就是现在的六七十岁老人,年轻时赶上了终身雇佣制和年工序列制,收入随年龄增长,早早买了房,资产持续增值。日本央行数据显示,日本六十岁以上老年人持有社会金融资产的六成以上。
而他们的子女,也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毕业时撞上了泡沫经济崩盘。企业为了降低劳动力成本,把正式岗位收紧,大量用临时工替代。年轻人不是不想努力,是从踏入社会第一天起,就被放在一条收入上限极低的轨道上。
三、低工资、高社保、高租金
被困在非正式岗位上之后,年轻人还要面对另外两重负担。
一头是社保负担。日本财务省的数据显示,国民负担率,也就是税负加社保费占收入的比例,在2022年达到了47.5%,而2000年还是35.6%。社保支出膨胀是因为老龄化,但钱主要从在职年轻人身上扣。政府不敢削减老人的养老金,主要社会福利流向老年人,年轻人承担的缴费和获得的福利之间明显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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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是住房成本。日本二十到二十九岁的户主,近九成租房住。租房者的租金占收入比例历史上约13%,但在东京等大城市,这个比例近年来明显上升,2024年东京23区和大阪等地的家庭租金占可支配收入比例达到18%到34%的区间。在东京,单身公寓平均月租超过11万日元,而应届大学毕业生起薪税后约21万日元,扣除生活费后租房预算只有约7万日元,独居已成奢侈。
低工资、高社保、高租金,这三样东西构成了三重挤压。年轻人每个月的钱,扣完社保、交完房租,留给饮食的预算非常有限。鲜鱼、牛奶、蔬菜这些长身体的食物,自然就从餐桌上减少了。
经济挤压是身高停滞的重要原因之一,但不是唯一原因。遗传、生活方式等因素也有影响。但在营养资源持续向新生代流动受阻的情况下,身体发育受到抑制是看得见的后果。
四、圈子越混越小
当一个人的收入被限制、未来没有增量预期时,他的行为会自动切换到保守状态。
日本年轻人社交范围收窄、消费意愿下降,表面看像是性格变内向了,实际上是经济压力逼出来的理性选择。在一个工资不涨、岗位不稳的环境里,扩大社交圈意味着更多的应酬开销和人际风险,对很多年轻人来说,这笔账算下来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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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研究指出,现在的日本年轻人求稳心态明显增强,不太愿意在人前突出自己。这种心态的根源不是性格变内向了,是钱包和前途都不允许他们试错。房租占了收入大头,社保还在涨,工资却看不到涨的希望,这种情况下,维持一个最小化的社交圈,是最省钱的活法。
消费方面也一样。总务省的数据显示,日本两人及以上家庭的月均实际消费支出连续两年下降。年轻人不是不想花钱,是算完账之后发现,少出门、少应酬、少买东西,才能勉强收支平衡。
五、收缩,理性的生存策略
把身高、住房、消费、生育、社交这些现象串起来看,它们不是孤立的,而是同一条因果链上的不同环节。
日本经济从1990年泡沫破裂后,进入了所谓失去的三十年。但关键不是经济总量没增长,而是增长极其缓慢,且红利没有传导到年轻人身上。企业留存收益创下历史新高,但工资增长停滞。老年人资产丰厚,但年轻人大量被锁定在非正式雇佣轨道上。社保体系向老人倾斜,但年轻人承担了主要成本。
这不是年轻人变懒了或者没志气了。恰恰相反,在一个被限制的系统里,收缩是最理性的生存策略。少消费、少社交、少冒险、少生育,每一步都是个体在给定的约束条件下算出来的结果。
六、这不是代际交替,是代际透支
日本老年人的资产优势,与社保和分配制度向老一代倾斜有直接关系。当社保缴费主要由年轻人承担,而福利流向老年人,当企业利润创新高而工资长期不涨,年轻人能拿到的资源自然被压缩。身高停滞、生育意愿下降、社交收缩,都是这种压缩在不同层面的表现。
2024年,日本新生儿数量不到七十万,创1899年有统计以来最低。人口自然减少超过九十万人,死亡人口约一百六十万,出生不到七十万。这意味着每死两个人,才有一个新生儿补上。
这对其他国家是个警示。经济增长不是抽象的数字,它会通过就业制度、社保分配、住房成本,直接影响国民的身体、住房、社交和心理。一旦代际之间的资源流动严重失衡,收缩会从经济层面蔓延到生活层面,再到心理层面,最后变成一代人的集体状态。
日本正在经历的,是一个后增长社会的预演。怎么避免代际断裂,怎么在分配上给年轻人留出生存空间,这是日本必须解决的问题,也是给所有面临老龄化国家提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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