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定烈中弹，血从胸膛淌出，敌骑兵冲上来，战士们调过枪口射击

祁连山的冬天能把活人的骨头冻裂，晚上的风刮在脸上比刀子还锋利，连树上的乌鸦都扛不住冻，直直掉下来砸在地上，跟块冰坨子没两样。在这种地方露宿，能活过一夜都算捡着，王定烈就是在冻得刺骨的寒风里醒过来的。他整个人硬得像石头，动一下都费劲，伤口的疼被冻得发木，脑子却清醒得吓人，满脑子都是昨天那场血流成河的恶仗。

王定烈原本是红五军四十三团的团部文书，高台一战五军溃败，番号直接撤了，四十三团和红三十军二六八团合编，他也下到五连二排当普通战士。西路军从倪家营子突围出来，一头扎进了祁连山，马家军在后面死追不放，负责掩护的红九军几乎拼光，三十军八十七师也没剩下多少人。1937年3月13日天快黑的时候，王定烈所在的二六八团拼出包围圈，往石窝山方向走，直到半夜才走到荒无人烟的石窝山北麓停脚。战士们顾不上累，赶紧在石山上修工事，捡石头当武器，就等着掩护后续部队上山集结。

14号一大早，恶仗就开打了。马家军出动了好几个旅，从三个方向往二六八团的阵地扑过来，白马旅、青马旅、黄马旅旗号分明，漫山遍野都是敌人。等敌人冲到离阵地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红军才发起反击，滚石、手榴弹一起招呼，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形反冲锋，喊杀声震得山抖，直接打了个人仰马翻，把敌人赶了回去。

阵地静了没一会儿，敌人又纠集人冲上来，再次被打退，来来回回拉了几次锯，红军的阵地慢慢顶不住了。打仗最基本的就是吃饱肚子、有子弹打，这俩最基础的条件红军都凑不出来。粮食早吃光了，带的牲口也在路上杀了填肚子，山沟里的冰只能解渴顶不了饿，每支步枪只剩四五发子弹，手榴弹平均下来一个人都分不到一枚，连砸敌人的石头都得跑几十米外去捡。光靠勇气填不了战线的窟窿，二六八团的反击越来越没劲儿。

上午十点左右，敌人拿下了二六八团的右翼高地，调转枪口对着五连一顿猛扫，子弹像蝗虫一样飞过来。王定烈待的二排本来就只剩12个战士，这一轮侧射又牺牲了三个，剩下九个人还在硬扛，说拿命换一点时间一点都不夸张。一颗子弹突然飞过来，正打在王定烈右胸，他当时就觉得像被大拳头猛砸了一下，血顺着胸膛往下淌，很快打湿了胸前的衣服。他瞬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

七八个马家骑兵举着马刀冲上来，离他也就十多米，刀尖晃得晃眼，都快戳到他鼻子了，他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他只能咬着牙瞪着敌人，等着最后那一刻到来。千钧一发的关头，剩下的幸存战士调转枪口，把仅剩的子弹全部射向冲过来的敌骑兵，硬是把王定烈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卫生员小李把身上最后一条绷带给王定烈包扎好，转身就回阵地继续战斗了。没法继续参战的王定烈，忍着胸口钻心的疼往山下爬，就想去指定的集合点，跟着战友们一起撤退。可他流血太多，又饿又累，爬到半山腰就撑不住，脑袋一沉失去了知觉。

等下半夜冻醒过来，他听不到枪声也看不到战友，荒野里静得吓人，灰蒙蒙的月亮洒着冷冷的光，黑糊糊山岗上的乱石，张牙舞爪的像要扑过来。他模糊能看到周围躺满了红军将士的遗体，打断的枪、摔碎的电台零件、扔得到处都是的文件，连旷野里的狼嚎都透着瘆人。

他的心一下揪紧，冻麻的伤口也开始剧烈疼起来，疼得他浑身都跟着抖。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两条腿却沉得像两根铁棍子，麻得完全迈不开步。后来他才知道，打进身体的子弹没出来，从胸口钻进腰里，正好卡在脊梁上，压到了脊椎神经，才让下肢麻得动不了。

站不住就爬，他用胳膊带动腿，一步一步往山下挪，两只手掌被荆棘茅草划得全是口子，胳膊酸得快撑不住。实在爬不动了，他在两个牺牲战友身边捡到两根棍子，撑着棍子慢慢往前挪。后来他膀胱胀得疼，停下来撒尿，尿出来的全是血，浑身又热又疼，他以为内脏被打碎了，捏了一把汗。后来医生才告诉他，这是胸腔里的淤血被吸收进循环，顺着尿排出来了。

往前走了没多久，他碰上两个同样负伤的战友，一个挂着绷带一个拄着棍，三个劫后余生的人碰面，瞬间悲喜交加，抱着哭了好半天，把心里的委屈痛苦都顺着眼泪流出去，心情才松快一点。搜山的敌人刚过去，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找路下山，走走滑滑，整整一夜才走出两三里地。

听到马家军搜山的吆喝声，他们赶紧钻进草丛躲起来。从受伤到现在，三个人粒米未进，肚子饿得咕咕叫，翻遍了三个人的米袋子，总共才抖出来不到半把小米，每人分了一点点，连嚼都没嚼就滑进肚子里，肚子还是空落落的。

他们想起长征路上吃草充饥，就想找点草嚼，可冬天的枯草又干又韧咬不动，新草还没冒芽，连草芽都找不到。最后他们搬开石头，吃石头底下压着的嫩草茎，白白嫩嫩的，嚼起来甜润有水，既能解渴又能顶一点饿。祁连山够意思，没把几个落难汉子的活路全断了。

他们在草丛躲到下午，搜山的敌人走了才敢出来，顺着小路下到山沟。太阳慢慢沉下去收起了光，大风立刻呼呼刮起来，吹得人站都站不稳，顶着风走三步退两步，几个人就这么互相撑着，一步一步往山外走。

参考资料：解放军报 王定烈血战石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