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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艺术家刘毅,是因为他发起的鸟鸣电台——一个收集大众录制的鸟鸣声的平台。
认识刘毅之后,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他在朋友圈“展览”自己的手机绘画——或是对平凡瞬间的记录,或是某种游离式的想象。
最近,刘毅的多个公共艺术项目在上海的艺术地标或公共空间亮相。记者走进他的工作室,聆听他对公共艺术多年来的实践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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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刘毅
骨科大夫是刘毅最早认识的“雕塑家”,他就是大夫的“作品”。
1981年,刘毅生于上海,一出生就患有先天性马蹄内翻足、双髋关节脱位等。6个月后,他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手术。此后几乎每年要做一到两次骨科手术。
手术后,脚上要绑石膏,妈妈对他说,那是阿童木的红色靴子。病情稳定后,爸爸培养刘毅学画画,“你学会画画,以后可以在街上摆摊,给人画画肖像”。在父亲的半开玩笑下,刘毅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瘸拐跛”。
长大后,刘毅并没有成为画家,他在中国美院读的是多媒体设计专业,研究生则在东华大学读了产品设计。
如今,他的身份是艺术家、公共艺术策划人,上海创新创意设计研究院公共艺术与设计实验室发起人,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客座教授。
疼痛给了他观察世界的另一双眼,他始终相信,艺术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可以去做现实中无法实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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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碧云美术馆门口的“心之交换站”
每个人的头顶
都飘着一朵属于自己的白云
解放日报·上观:最近,您和团队打造的一辆疗愈小车停在浦东碧云美术馆门口。听说这辆车深受青少年的喜爱,车里有什么“秘密”?
刘毅:这辆疗愈小车名为“心之交换站”,是浦东碧云美术馆与白水公益基金会发起的“BAM艺术疗愈社区实践季”的一个特别项目。走进这辆车会看到天光流转、植物舒展、晚霞渐变的影像,听到鸟鸣、风声、雨声等自然界的白噪音,以及轻柔的钢琴、大提琴声,身体会快速进入放松状态。参与者可以写下自己的心愿或烦恼,投入“黑洞”信箱,按下按钮就能随机获得文学作品里的疗愈文字,也可以用手指在iPad上画云。
解放日报·上观:为什么鼓励参与者画云?
刘毅:因为我相信只要抬头看天,每个人头顶上都飘着一朵属于自己的白云。参与者在iPad上画完之后,这朵云会实时“飘进”车顶部的屏幕上,云朵的下面有参与者的名字,并且会和其他参与者画的云朵一起飘浮。
画云没有任何标准,无论什么形状都能被“天空”接纳,从而传递“每个个体都是独一无二、最棒的生命”的理念,让自我接纳变成看得见的体验。
未来,我们计划把这辆车开进更多的学校,成为孩子们的情绪充电站。
解放日报·上观:您多年来一直坚持用手机画画,这个创意从何而来?
刘毅:第一次用手机画画是个偶然。2015年4月,我当时在上海视觉艺术学院任教,要带学生们去辰山植物园采风,我让他们每个人准备自己的午餐,就随手在手机里用软件涂鸦了一张海报,名为《便当》,发在朋友圈里。采风回来后,我又用手机画下了同学们躺在草地上的画面。从此一发不可收,至今已经画了5000多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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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的手机绘画作品
解放日报·上观:手机绘画的乐趣在哪里?
刘毅: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自由地涂鸦,对我来说是一种自我疗愈。我每天都会用一个免费软件Sketchbook画画,短则几分钟,长则几个小时。
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成为我的“画室”:公交车、地铁、出租车,或者咖啡馆、饭店,我也在教室、医院、马路边画,当然还有自己家的客厅。有时候画心情,有时候画印象,有时候会写生,有时候画想象。看到一朵美丽的云,我会画下来。身体感到疼痛时,我也会画下来,在专注于画画的过程中,疼痛就转移了,很神奇。
这5000多张作品构成了我的视觉日志,记录了我认识自己、望向宇宙的过程。我把它们发布在朋友圈里,每天都像开一场微型的个人画展。我觉得这些画作比照片更能真实直接地表达我内心的情感。
这些年来,我通过参与各种展览和公共艺术活动,鼓励不同的观众甚至帮助盲人尝试手机AI绘画,体会涂鸦的乐趣。人类最早的绘画就是用手指在洞窟中进行图像的探索,在如今这个手机屏幕时代,用手指记录自己、记录世界,何尝不是一种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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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的手机绘画作品
艺术并非高高在上
解放日报·上观:鸟鸣电台也是您持续多年的一个公共艺术项目,怎么会想到记录鸟鸣?
刘毅:2022年4月3日,我在家里的阳台上突然听到一阵清晰的鸟鸣,那时候的城市格外安静,我连忙用手机记录下来,发给几位好友。他们都说太好听了。于是,我就在朋友圈里发起了“记录窗台上的鸟鸣声”的提议,邀请朋友们把鸟鸣以及拍摄地点、时间发给我,第二天就收到了30段鸟鸣声。
解放日报·上观:鸟鸣电台至今一共收到了多少段鸟鸣?
刘毅:这个公共艺术项目已经从我的朋友圈逐渐传播到了全世界,目前共收到来自全球29个国家105个城市和地区的1500多段鸟鸣视频或音频。尽管对这些琐碎素材的整理与剪辑占据了我原本就很忙碌的工作日程,但我一直在坚持做这个公益项目。
我把收集到的鸟鸣剪辑成好听的声音文件在书店、养老院、商场、幼儿园、咖啡馆播放。我还把鸟鸣电台与我的手机绘画、鸟的折纸、鸟的公共装置结合在一起,在碧云美术馆、刘海粟美术馆、朱屺瞻艺术馆、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成都A4美术馆等进行呈现。最近我将邀请崇明鸟哨非遗传承人一起参与鸟鸣电台工作坊的演出。
我一直在寻找机会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项目并参与进来,希望有一天能做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电台。我写了一段邀请语:“如果你愿意的话,用手机继续录鸟鸣发给我,一起发现并分享身边本有的美好。一起录鸟鸣,一起在朋友间传递。”
解放日报·上观:这1500多段鸟鸣会有雷同吗?
刘毅:鸟叫声确实会有相似之处,但每个人录制的视角都是不同的,有的在高楼里,有的在大自然里,各种环境都有。
有人问我,录鸟鸣有什么要求,我告诉他们其实没有门槛,只要你愿意去聆听、去发现、去分享。鸟鸣是地球的歌声,参与这个公共艺术项目,不需要高级的设备,也不需要专业知识。
我坚持做鸟鸣电台不是为了制造新奇,而是想唤醒人们对日常之美的感知,让人们意识到艺术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破除传统艺术在许多人心目中的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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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耀虹桥的“光语者”户外灯光雕塑
公共艺术要创造
让人们相见的机会
解放日报·上观:最近您的“遇见光语者”公共艺术展在上海晶耀虹桥亮相,8件发光的雕塑非常引人注目,这些雕塑表现的是什么?
刘毅:8位“光语者”表现的是不同的人群:“星环母子”呈现母亲推着婴儿车缓步前行的温柔姿态;“咖香行旅客”表现的是拖着行李箱的白领;“代码喵行者”头顶计算机装置,身旁伴有机灵的机器小猫。此外还有“星轨读客”“微醺夜语者”“灯影轮滑姬”等。
“遇见光语者”公共艺术展是商业空间以艺术拓宽边界的实践,也是城市公共美学更新的一次探索。在商场的室内展厅里,我把我的创作手稿、“光语者”系列雕塑的制作资料一一呈现给观众。
解放日报·上观:“光语者”也是您持续多年的一个艺术主题。
刘毅:是的,“光语者”系列主要使用钢、霓虹灯等材料,勾勒普通人的形象以及日常生活中的元素,进行超现实创作。自从2015年诞生以来,“光语者”在安福路、虹桥机场、复兴岛的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等地亮相,我希望它们能与公共空间,与居民、上班族等普通人产生更多的连接,而非仅供仰视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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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面》城市数字公共艺术项目
解放日报·上观:公共艺术的概念这些年来正在不断地扩展与更新,您是怎么理解公共艺术的?
刘毅:公共艺术是联结艺术与社会、个体与公众的纽带,是承载时代精神、传递公共价值的载体。它不都是孤立静止的作品,而是趋向于动态共生的艺术工作,是依托合作精神、遵循项目制逻辑、以艺术为媒介展开的深度社会策划与公共实践。
我认为,公共艺术的创作生态正迎来变革:艺术家主导的单一创作模式正在逐步消解,全民参与意识在觉醒,多元主体协同共建,是当代公共艺术实践的一种趋势。艺术品不仅是艺术家个人创造力的探索与呈现,也应该成为点燃观众创造力的引线。
AI时代,年轻人都倾向于各玩各的,面对面的交流逐渐变得稀缺,公共艺术就是要创造让人们相见的机会,与艺术互动、与人互动、与城市互动,大家一起定制,一起进入,一起表演,一起使用,一起创作,一起分享。
原标题:《艺术家刘毅:收集全球1500多条鸟鸣,鼓励大家一起发现与分享身边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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