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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僵持了许久。
陆延舟败下阵来,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罕见地放软。
“砚卿,回来吧。Ares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星耀的事,我们可以联手。以棠她……她确实做不来那些事,我会给她安排其他职位。首席秘书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那天的事。”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
像是真的在挽回。
可我听懂了。
他只是在挽回一个能帮他解决烂摊子的人。
一个名为“首席秘书”、实则“全能管家”的工具。
我轻轻笑了。
“陆延舟,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个职位吗?”
“你根本不明白。”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在他复杂的注视下,缓缓降下车窗。
“你想要星耀?凭本事来拿。想要我回去?不可能了。”
“沈砚卿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
我升起车窗,隔绝了他的脸。
“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停车场。
后视镜里,陆延舟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最终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此后几天,双方的商战进入了白热化。
秦牧洲通过海外渠道,持续为Ares提供火力支援。
我对延舟资本的现金流状况了如指掌,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他的七寸上。
陆延舟疲于应付,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但他骨子里的狠劲也被逼了出来,硬是顶着巨大的资金压力,死咬着星耀不放。
甚至不惜变卖部分非核心资产,也要和我周旋到底。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上。
来电显示:温以棠。
我有些诧异,但还是接了起来。
“沈小姐,是我,温以棠。我能见你一面吗?求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助又惶恐。
我本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另一条捷径。
“好。时间,地点,你定。”
我们约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
温以棠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
苍白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坐在我对面,手指不安地搅着衣角。
“沈小姐,求求你,放过延舟吧。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我好几次看见他半夜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酒,对着电脑发呆。我……我真的很担心他。”
她抬起泪眼,恳求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恨我。我可以离开。我可以消失,永远不出现。只求你,别再针对延舟了。他是无辜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担忧和眼泪,看起来都很真实。
她是真的爱陆延舟。
爱到愿意为他牺牲自己。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小姐,你误会了。”
我用勺子轻轻搅动咖啡。
“我没有针对陆总个人。这是商业行为。而且,你能为他做什么呢?离开他?让他再一次失去你?你觉得,那是对他的拯救,还是对他的惩罚?”
温以棠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延舟他……他其实很在乎你的。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他留着我很多旧物,他说那是他欠我的。他……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她试图为陆延舟辩解。
“温小姐。”
我打断她。
“他对谁重情重义,都与我无关了。如果你今天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准备起身离开。
“不!等等!”
温以棠慌忙叫住我,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我……我知道你恨我抢了你的位置。但是,当初延舟会那么做,不全是因为我的原因。”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匿名邮件截图。
发送时间,正是陆延舟举办庆功宴的前一天。
邮件内容只有几句话:
【陆总,您的首席秘书沈砚卿,真名沈砚卿,是Ares沈家的直系血脉。潜伏延舟六年,意图不明。请慎之。】
我瞳孔一缩。
是谁发的这封邮件?
(12)
这封匿名邮件,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所有被我忽略的疑点。
为什么陆延舟会那么突然地、不留任何情面地,在最重要的庆功宴上当众罢免我。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除了决绝,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原来,他不是不念旧情。
他是以为,我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这封邮件,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我的声音冷下来。
温以棠瑟缩了一下。
“是……是我在整理延舟以前邮箱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他应该……应该是信了。所以那天才会那么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沈小姐,你是不是……真的骗了他?”
我看着那张截图,忽然觉得很累。
我自以为了解陆延舟。
我以为他是为了白月光,背弃了同路人。
原来,背后还有这只看不见的黑手,精准地利用了他多疑的性格,和我隐藏的身份。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我将那张纸叠好,收进包里。
“但是温小姐,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就算没有这封邮件,在他心里,我也永远比不过你的分量。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温以棠咬着下唇,没有反驳。
“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
我站起身,这次真的准备走了。
“沈小姐!”
温以棠在身后喊住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道歉,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我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回去的路上,我给秦牧洲打了个电话。
“牧洲,帮我查个邮件地址。还有,查一查,最近有没有人,在暗地里调查我的背景。特别是和陆家或者温家有关的人。”
“怎么了?”
“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冷笑。
能让陆延舟和我反目成仇,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星耀科技的原控制人?延舟资本内部的竞争对手?还是沈家那些一直看不惯我的旁支?
都有可能。
既然有人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与此同时,陆延舟那边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变卖资产的速度,赶不上资金被消耗的速度。
银行开始收紧对他的贷款。
供应商的催款电话,甚至打到了温以棠那里。
温以棠每天焦头烂额,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陆延舟一边要应付外部的狂轰滥炸,一边还要安抚她的情绪,整个人心力交瘁。
一天深夜,他独自一人开车,来到了Ares楼下。
他没有上去,只是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直到天色微明,我的车从地下车库驶出。
他按了一下喇叭。
我示意司机停车。
降下车窗,我们对视。
晨光里,他双眼熬得通红,胡茬青黑,看着竟有些狼狈。
“陆总,早。”
我神色平静。
“Lena。”
他改了口,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
“关于那封匿名邮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欠你一句道歉。”
“我不该在没有查证的情况下,就……”
“就怎么样?”我反问,“就判定我有罪,然后执行死刑吗?”
(13)
陆延舟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苍白。”
他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星耀科技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转让意向书。只要你停止对延舟的资金挤压,并在二级市场同步发起友好收购,我们可以联合控股星耀。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我看了一眼那份意向书。
百分之十五。
加上Ares已经秘密收购的部分,足以让Ares成为星耀的第一大股东,将陆延舟彻底踢出局。
他这不是让步,是投降。
是把他心心念念的胜利果实,亲手奉上。
为了保住延舟资本,他选择断臂求生。
“条件很诱人。”
我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但是,我拒绝。”
陆延舟的眼神骤然锐利。
“为什么?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搞垮延舟,让我一无所有?”
“不。”
我摇摇头。
“我想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用钱砸死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亲手放弃的沈砚卿,是如何在你最擅长的领域,光明正大地赢你。”
“我要让你知道,你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我升起车窗。
“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
陆延舟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份股权意向书,在他手中被捏得变了形。
他以为我只是在报复他当日的羞辱。
却不知道,我心中真正在意的,是那六年被彻底否定和践踏的信任与付出。
他要还的,不仅仅是一个职位,一句道歉。
他要还的,是我的六年。
回到办公室,乔瑾递给我一份刚拿到的资料。
“查到了,匿名邮件的发送IP,经过多重跳板,但最终源头指向一个地方——老宅。”
乔瑾的脸色有些凝重。
“是你二叔那边的人。”
我一点都不意外。
沈家枝繁叶茂,内斗从来不曾停止。
当年我哥遭人暗算,背后就有二叔一脉的影子。
他们一直忌惮我们这一房嫡系重新掌权。
我以沈砚卿的身份,在外隐姓埋名六年,也是不想过早卷入家族纷争。
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看来,我二叔很怕我回去跟他争继承权。”
我将那份资料丢在桌上。
“怕到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借陆延舟的刀,来对付我。”
“你打算怎么办?”乔瑾问。
“怎么办?”
我勾起唇角,眼神冰冷。
“既然他们这么怕,那我就回去,争给他们看。顺便,把六年前我哥那笔账,一起清算。”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大哥沈清澜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砚卿,想通了?”
“大哥,帮我起草一份股权授权书。我要正式代表我们长房,进入家族董事会。”
沈清澜在电话那头静默片刻,然后欣慰地笑了。
“好。砚卿,大哥等这一天,很久了。”
(14)
在我宣布回归沈家、进入董事会的当天。
整个金融圈再次地震。
Ares的Lena,不仅是沈家的人,更是嫡系长房的二小姐。
这条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延舟资本已然脆弱的神经上。
股价应声暴跌。
投资人、股东、合作方的质问电话,几乎将延舟资本的公关部打爆。
陆延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水的数字,面沉如水。
温以棠端着咖啡进来,被他阴鸷的脸色吓了一跳。
“延舟……”
“出去。”
他声音很冷。
温以棠眼眶一红,放下咖啡,转身跑了出去。
江予安推门进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陆总,我们的主力资金方,刚刚发函,要求我们提前偿还一笔下个月才到期的过桥贷款。理由是,我们的核心管理层出现重大不确定风险。”
他看了一眼陆延舟。
“他们指的,是沈小姐的离开。”
“据我所知,当年那笔贷款,是沈小姐凭一己之力谈下来的。对方只认她。”
陆延舟的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
他当然知道。
延舟资本的根基,有一半是沈砚卿打下的。
她不是他的附属品。
她曾经是他的基石。
现在,基石被他自己抽走了,大厦将倾。
“还有没有办法补救?”
陆延舟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江予安摇摇头。
“除非……能让沈小姐回来,或者,找到和她同等级别的、能被资方认可的操盘手。但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就在这时,陆延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
“陆总,我是沈砚卿的二叔,沈世宏。”
那边传来一个精明中带着算计的声音。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合作。关于,如何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沈砚卿。”
陆延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
在沈砚卿那里,他看见了背叛。
在温以棠那里,他看见了负担。
而现在,沈世宏又递来了毒药。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陆延舟,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与这些魑魅魍魉为伍了?
(15)
“沈世宏。”
陆延舟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我会和你合作?”
“陆总是聪明人。沈砚卿现在锋芒毕露,对你对我,都是巨大的威胁。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基础。”沈世宏笑了一声。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六年前,你们陆家是怎么倒的。背后,可少不了沈家长房的推波助澜。严格说起来,沈砚卿的大哥沈清澜,才是害你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
这是诛心之言。
他试图在陆延舟对我已然千疮百孔的信任上,再狠狠补上一刀。
电话那头,陆延舟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沈世宏以为信号断了。
“陆总?”
“沈世宏。”
陆延舟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寒潭深处的水。
“我陆延舟行事,恩怨分明。我和沈砚卿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算要清算,我也会亲自找她,找沈清澜。至于你这种躲在阴沟里、连亲侄女都算计的老鼠,还不配和我谈合作。”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将沈世宏气急败坏的咒骂,彻底隔绝。
江予安在旁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陆总,你……”
“我还没那么下作。”
陆延舟将手机扔在桌上。
“而且,沈世宏以为他说几句话,我就会信?”
他疲惫地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砚卿的脸。
六年前的雨夜。
六年来的日日夜夜。
她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提醒,每一份递到他手边的报告,都是无可挑剔的专业和精准。
如果她真的是为了搞垮陆家才接近他,有无数次更好的机会。
何必等到今天?
他睁开眼,看向江予安。
“以棠那边,让她先去行政部,或者人力资源部。首席秘书的位置,暂时空缺。然后,帮我重新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的投资人。我要亲自去谈。”
“就算没有沈砚卿,延舟也不能倒。”
(16)
接下来的几天,陆延舟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他亲自飞往各地,面见投资人,重新谈判条款。
姿态放得极低,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商界新贵,仿佛一夜之间学会了弯腰。
很多次,他在酒桌上被人刁难,提到我时,他只是沉默地喝酒,不发一言。
消息通过乔瑾,断断续续传到我这里。
“他变了很多。”乔瑾说,“像是被打断了骨头,又重新长出来的狼。比以前更狠,也更稳了。你二叔私下接触他的事,也被他拒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他本来就是狼。只是以前,我把他护得太好了。”
就在陆延舟焦头烂额之际,温以棠又出事了。
她在代表延舟资本接待一个考察团时,因为专业知识匮乏,被对方几个刁钻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慌乱之下,她竟然将一份未公开的内部评估报告,错发给了考察团所有人。
那份报告里,包含了延舟资本多个核心项目的真实风险评级,数据相当不好看。
考察团如获至宝,立刻中断考察。
消息传回,延舟内部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陆延舟连夜赶回公司。
温以棠在他办公室里哭得几乎晕厥。
“延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们一直问,我太紧张了……我不知道那份文件是不能发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和空洞。
他想发火。
想问她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商业常识都没有。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苍白如纸、写满恐惧的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欠她的。
他用八年的愧疚,给自己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别哭了。”
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
“我会让公关部去处理。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温以棠抬起泪眼,还想说什么。
“回去。”陆延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温以棠咬着嘴唇,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延舟一个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都像是一双眼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失败。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那是沈砚卿以前的私人号。
犹豫了很久,他终究没有拨出去。
(17)
就在陆延舟以为事态已经坏到不能再坏的时候。
沈世宏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他目标直指我。
在沈家每月一次的家族例会上,沈世宏联合几位旁支的叔伯,对我发起弹劾。
“砚卿,你身为长房嫡女,却隐姓埋名,去给一个小公司的创始人当了六年秘书。这事传出去,我沈家颜面何存?”
沈世宏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而且,我听说,你动用Ares的资本,正在疯狂打压那个叫陆延舟的年轻人。就因为一些私人恩怨?砚卿,家族将亚太区交给你,不是让你用来泄私愤的。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家族的利益和声誉。”
我靠坐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听着。
等他说完,我才轻轻笑了。
“二叔,说完了?”
沈世宏冷哼一声。
“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对,非常对。”
我点点头。
“那我也来说几句。”
我站起身,将一叠厚厚的文件,丢在长桌中央。
“这是近五年来,二叔你负责的欧洲能源板块的投资明细。从表面看,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每年还有百分之八的稳定回报。但是——”
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冰冷。
“我委托第三方审计公司,深入调查了你通过七层离岸公司,秘密转移到你私人账户的利润,一共是二十三亿。这些,你怎么解释?”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又看向沈世宏。
沈世宏脸色骤变,手里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血口喷人!什么七层离岸公司,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
我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隔空对着他。
“那这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你独生子的皮包公司,你也不知道了?要不要我请国际反商业欺诈调查组的人,亲自来问问你?”
沈世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指着我,手指发颤。
“你……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
“二叔,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是不是忘了,沈家的家规是什么?以权谋私,损害家族核心利益者,逐出家族,永不叙用。”
我转向坐在首位、始终未发一言的沈家老爷子。
“爷爷,证据确凿。请您定夺。”
沈老爷子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洞察一切的精光。
他看了一眼抖如筛糠的沈世宏,又看了一眼从容不迫的我。
“世宏,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威压十足。
“从今天起,免去沈世宏在家族企业内一切职务。由清澜和砚卿,共同接管欧洲能源板块。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世宏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他完了。
沈家的内部清洗,在短短一周内尘埃落定。
我以雷霆手段,肃清了二叔在董事会的残余势力,彻底坐稳了长房继承人的位置。
而这一切,陆延舟都看在眼里。
他从各种渠道,听到了关于沈家内斗的传闻。
也终于知道,那天在庆功宴之前收到的那封匿名邮件,究竟出自谁的手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约我见面。
地点,是我们六年前第一次“谈判”的那家通宵营业的茶餐厅。
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
只是物是人非。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
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柠檬水。
他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眼神却沉淀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躁怒和不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平静。
“坐。”
他开口。
我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我要为那天的事,再次向你道歉。”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
“我收到了匿名邮件,告诉我你是沈家的人,潜伏在我身边别有用心。我查证过,但你的背景被保护得太好,我查到的都是你刻意放出来的假履历。这加深了我的怀疑。”
“加上以棠那时候刚好回来,她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也很差。我急于给她一个安定的环境,急于证明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无能的人。所以……”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
我替他把话说完。
“是。”
他没有辩解。
“我太自负,也太愚蠢。我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包括对你的伤害。我以为只要事后补偿,一切都能回到原点。但我错了。”
他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
“这六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无论你是谁,你的能力、你的付出,都是真的。我不该因为一封邮件,就否定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对不起,砚卿。”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郑重地,向我道歉。
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求和。
只是单纯地为了道歉。
我静静地听着。
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似乎松动了一些。
不是因为原谅。
而是因为,我付出的那六年,终于得到了迟来的、应有的正视。
而不是被当作一场骗局。
“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开口。
“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发生过的事,不可能当作没发生。”
“我知道。”
他点点头。
“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不是股权转让,不是收购要约。
而是一份“星耀科技联合运营与共同治理协议”。
“这是?”
我有些意外。
“星耀科技,我不打算卖了,也不打算和你争了。”
他将协议推到我面前。
“你说得对,用钱砸死我,太便宜我。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我们共同治理星耀。以Ares的资本和海外资源,加上延舟在国内市场的地推能力和渠道优势,星耀可以走得更远。而且——”
他顿了一下。
“这份协议里,我让出了关键事务的一票否决权。也就是说,星耀未来的战略方向,由你主导。我只负责执行。”
这等于,是将他拼尽全力夺来的战利品,拱手让出了一半的控制权。
甚至更多。
“为什么?”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别的意图。
“就当是还债。”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还那六年,我欠你的。也是想让你看清楚,我陆延舟,不是只有靠女人,才能成事。我可以输,但我不会一直输。我会向你证明,我配得上你曾经的辅佐。”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挑战。
不再是针锋相对的敌意,而是一种平等的、想要重新获得认可的野心。
我低头,翻看着那份协议。
条款严谨,逻辑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全。
看得出,是他亲自拟定的。
这上面,没有温以棠那种心软和慌乱。
只有属于陆延舟的,冷静和魄力。
“我可以考虑。”
我合上协议。
“但温以棠,不能再留在延舟资本的核心管理层。她的能力,配不上那个位置。这对公司,对她自己,都是隐患。”
“我已经让她去了慈善基金会,负责公益项目。”
陆延舟说。
“那个位置,更适合她。”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终于学会将情感和理智分开了。
虽然代价惨重。
我和陆延舟达成战略合作的消息,再次引爆舆论。
只不过这次,是惊叹和看好。
星耀科技的股价应声大涨。
延舟资本的债务危机,也因为Ares的背书而迎刃而解。
温以棠在慈善基金会做得还算安稳,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她的照片,笑容平静。
她后来给我寄过一张卡片,只有短短两句话:
“谢谢你,沈小姐。也对不起。”
我将卡片收进了抽屉。
又是一个庆功晚宴。
这次,是Ares和延舟资本联合举办的。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站在陆延舟身侧。
他以合作方代表的身份,与我并肩而立。
乔瑾和秦牧洲在台下,对我遥遥举杯。
江予安看着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又仿佛,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晚宴结束,陆延舟送我下楼。
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Lena。”
他这样叫我,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
“我还能再叫你砚卿吗?”
我转头看他。
夜风吹起我的头发。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些许期待,有些许克制。
“看心情。”
我回答。
他轻轻笑了,那笑容融进灯光里。
“好。那,未来合作愉快,砚卿。”
他向我伸出手。
不是命令,不是祈求。
而是平等的,邀请。
我垂下眼眸,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六年前,我向雨夜里的他伸出手。
六年后,他将手伸向了我。
时光轮回。
这一次,角色易位。
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合作愉快,陆总。”
车辆驶来,我松开手,转身上车。
没有回头。
这一次,方向盘在我自己手里。
而前路,广阔而自由。
一切,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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